10、第十章 西沉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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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齐安乐，清知打算熟悉一下这王府的地形，回头给苏澪画幅地图。
因为清知自小身体就不是很好，一直跟随着师父学医，着实不是练武的料，只会一些基本的防身术。可是她个子小，手脚长，筋骨奇佳，轻功的天赋倒是赶超了她几位姐姐一大截。昨天答应了苏澪来查探王府，可不能空手而回呀。
溜达了好一会儿，清知只觉得这王府真是挺大。下人也不少，不过主屋在东面，书房之类的南面，北面是花园，西面似乎有栋别院，但是好像有点残破。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清知只觉得鼻间好像闻到了什么香味……
沙参玉竹老鸭汤！
香啊～香啊～香啊～
清知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大大小小无数个“香”字。
原来这里是厨房啊，清知轻轻的落到屋顶上，摘下一片瓦片往地下望。
见厨房里没有很多人，只有一男一女两名小仆，而这香喷喷的汤正是那个丫鬟在烹煮。
只见那名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锅，不知是在提问还是喃喃自语，“少爷喝了这个汤会好起来吧。肯定会好起来的，善有善报，善有善报…”
一旁的丫鬟似乎有些烦他的聒噪，伸出手拧了一下小童的耳朵，“还用的着你说嘛！别在这瞎掺和！还不如去少爷跟前伺候！”
小童一边嚷着痛一边求饶，然后到，“少爷跟前有福寿和吉祥伺候呢，我看见少爷的模样就忍不住掉眼泪，但是又怕少爷更伤心…”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上了点哭腔。
“好啊！安康你个臭小子！你有没有出息你！你家少爷那是要长命百岁的人！你再哭！晚上罚你不准吃饭！”那丫鬟年龄也不算大，但是中气确实很足。
清知摸摸下巴，这夏谣江没有要到死的地步吧，他们口中的少爷应该是夏沉月。不过这小厮的名字，福寿安康，还有个吉祥，那这个小丫鬟应该叫如意了吧？
清知正想着呢，远远就看见似乎有个人影跌跌撞撞的朝这里跑过来，一路摔了不少跤，最后几乎是滚进了厨房，可能因为那人太着急，根本没有发现屋顶还蹲着个人。
“安康…安康…少爷，呜呜，少爷好像不行了，安康，如意。”来人是一个青年，但此时因为摔跤的缘故一脸的土。
而厨房里的二人动作也僵住了，丫鬟松了拧着小厮耳朵的手，小厮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怔怔的只盯着进来的青年看。
而清知此时脑袋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叫如意！
“如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那少年急的只会喃喃自语。
“冷静点，冷静点，福，福寿你看着这个汤，一会好了再给少爷送过去，我听说今天老爷请了济仁堂的神医给二少爷看病，现在应该还没走，安康你一定要想办法见到老爷，这时候大夫人一心在二少爷身上，没有心思再使坏，虎毒不食子…没事的，没事的，我，我去看着少爷。”那如意也着实是个冷静的人，给三人各下了命令之后就闷着头往西边的院子跑去。
而那安康此时也赶紧用袖子抹了脸上的眼泪，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般匆匆走了。
此时厨房就剩下那名叫福寿的青年，和那锅香香香香鸭汤。清知虽然喜欢美食，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是某位大少爷的药膳，她才不会欺负病人呢。正打算走，就看到那青年似乎从怀中拿出了一包东西。
皱着鼻子嗅了嗅，清知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
那青年手上的不是什么救人神药，是一包砒霜。
小时候师父曾经告诉自己，“皇宫里啊，都是吃人的妖怪，那些皇亲国戚更是以喝人血为生，小清清离那些妖怪有多远离多远噢，要不就会把你吃的骨头渣都不剩！”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的小清知，随后在白珏的怀里哭成了花猫，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当即惹来了众人对沐宁的臭眼。
现在长大了自然知道师父那是逗着自己玩的，可是这明争暗斗可是实打实的不骗人。清知只想着，这大少爷夏沉月不是个窝囊废嘛，怎么还有人要害他呀。
不过出于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原则，清知可不能让这盅好汤报废。伸手摸了摸袖间，得，身上没有暗器，只有一袋松子糖。
“少爷啊，别怪我啊…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您就安心的去了吧。”那福寿正准备将药粉倒入汤中的时候，只感觉腕间一阵剧痛，药粉瞬间撒了一地。
那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手腕上的麻意好似毒蛇般渐渐延伸到整条手臂。福寿抖的不行，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怎么的，失魂落魄的跑了出去。
清知皱皱鼻子，心里骂到，活该！那条手臂就等着发麻半个月吧！
不过此时厨房没有人了，锅里还炖着汤呢，顺着香味清知飘进了厨房。一开盖子，瞬间幸福满脸的流口水，这个大少爷不知是的的什么病啊，要这般补，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参似乎也不是好参，一个王府怎的这么穷。
细心的将那盅汤端了出来放在灶边，清知偷偷舀了勺，哇，好喝。正要再喝一口，似乎听见院外传来了一阵骂声。
她躲在厨房的门边悄悄的往外望，不禁有些心惊。
只见刚刚活蹦乱跳的那名叫安康的小厮此时浑身是血，额间也血迹斑斑，一左一右的被两名护院架着，丢到了院子里。其中一名护院嘴里还骂着，“不知死活的畜生，二少爷的阁楼怎是你说闯就闯的，要是打扰了二少爷休息，就不是二十大板那么简单了！走！从这里自己爬回你的杂种主子那去吧。”说完那两人凶神恶煞的走了。
狗仗人势。
清知觉得这个词形容刚才那两人就很对。
而那小厮在地上似乎疼痛的扭动着，最后竟是撑着地站了起来，清知可以看到他背脊一片血肉模糊，这是伤到了阿。脊背受伤可大可小，不好好处理落下了病根可是不得了的。
看着那小厮一步一步穿过厨房的院子，往西边走着，清知莫名的被那滑落的泪水撞到了心上某一点。
念在你对主子友情有意，我便帮帮你吧。想到这里，清知准备跟在后面，刚迈出步子，似乎听到远处有几个厨娘叽叽喳喳的靠近，她毫不犹豫的转头就把那盅汤端上带走。王府的盛器有特殊制作，端着也不烫手，动作不是很大的话也不会撒出来，关于这点清知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几个小仆人忠心耿耿做的汤，她才不便宜厨房大娘呢。
……
跟在安康的身后，清知来到了那个被她评为有些破旧的西边院子。撇撇嘴，这王府的大少爷怎么住这啊，想那重璟即使不受宠了，他的寝宫起码也挺漂亮的，清知默默为这夏沉月道了声苦。
不过这院子破旧归破旧，确是整理的十分干净，院子种了许多植物，时值八月，清知看到院中盛开的一簇丹桂，好不可爱。而正中间最大那棵应该是桃树，结了几个浑圆的小桃子，而让清知吃惊的确是桃树上竟还盛开着桃花！
转眼看那小厮，进了院子之后并没有进屋，只是走到桃树下坐着。清知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少年倔强的抿着嘴，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却没有发出声音，让清知回忆起了一些事。手中端着温热的药膳汤，她有些无奈，管闲事什么的偶尔一两次也无碍，便摸摸下巴便向前走去。
安康掩着哭腔，身后的疼痛更是刺激着他的泪腺，他年纪不大，自小就跟着大少爷。想到像少爷那样温柔的人，马上活不久了，只觉得内心阵阵的发凉。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佛祖，有菩萨，有神仙，为什么不保佑大少爷这样的好人呢，谁都好…救救少爷…
他正哭着，只觉得眼前多了一双鞋，不是，眼前站了个人。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孩，哭什么？”
木木的扬起脸，安康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祈求灵验了呢，这么真好看，是神仙吗？
见那小孩看着自己呆的说不出话，清知无奈的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小孩，我问你哭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知道么。”
安康突然回了神，一下子就跪在了清知面前，“啪”的一下嗑了个响头。嘴里依旧带着哭腔，“仙人，求您救救我家少爷，求您救救我家少爷。”见他似乎不嗑破脑袋不起身的样子，清知赶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僵着嘴角。原来这额头的伤是这么来的啊，这个小孩前面跑去找那夏渊之莫不成光跪在门口磕头了？
“你家少爷得的什么病？”
安康听罢只觉得心中突然燃起一阵希望，也不磕头了，赶忙回答，“大少爷自从三年前冬天落了水之后，身体一直很差，渐渐开始咳血，大夫人挡着我们，请不到大夫。如意姐姐会一些医，我们只能偷着从府里药房拿些草药。可是，可是从昨天开始少爷就开始发烧，说着胡话都认不得人了！仙人，仙人您救救少爷吧，安康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
见小孩似乎又要继续磕头，清知赶忙点住他肩膀，“带我去看看你家少爷，和那些丫鬟就说我是济仁老先生的徒弟，记住没？”
安康连忙点头，起身的时候有些晃悠，清知一看，得，失血过多了。在小孩脑后的穴道拍了拍，道“带路吧。喏，这个端好了。”
少年讷讷接过那盅汤，只觉得这仙人太厉害了，连在厨房的药膳都变了出来。拍了自己两下，脑子清醒了些，屁股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
随着安康进了屋，清知就皱起了眉头，这房间太潮了。听刚才小孩叙述的，这夏沉月是寒气入体，伤及肺腑，加上没有药物好好调养才导致的虚病。这种病除了服药之外，还要保证病患屋内的干净整洁，潮是大忌。
屋里站了两个丫鬟，一个就是清知方才在厨房见过的如意，想必另一个就是吉祥了吧。
那二人见到一身血的安康着实吓了一大跳。如意三步两步上千就去扶，“这是怎么了？”手虽扶着小孩，眼睛却是往清知身上瞟。
午时的阳光沿着窗户撒进屋内，少年一身青衣，袖口隐隐纹着金丝滚边，腰间一条靛青束带，绣着白色的祥云，纤瘦的身形带出了些仙气。清清秀秀的瓜子脸庞，下巴有些稚气的圆润，那一双透着金色的眸子带着无奈。
清知有些哭笑不得，这可不是她打的呀，她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呢。“我是济仁老先生的徒弟。”说罢礼貌的摆了摆手。
吉祥有些脸红，上前轻轻拉了下如意的衣摆，“快让小先生给少爷看病吧！”
如意有些犹豫的看着清知，安康这模样必定是在门口嗑了许多个响头，又被打了板子。而且这人一生书卷气，长的如此讨喜，倒像是天生有种大夫的感觉。
在吉祥的指引下，清知拉开了窗帘，看到了病榻上的男子。
这夏侯王爷的小妾得有多好看才能和那种大老粗生出这样的儿子？
床上的男子到不是说有多美，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五官分开平平无奇，只是拼凑再一起就异常好看，而夏沉月就是如此。鼻子高高挺挺的，嘴唇不大不小，眉毛也偏秀气，一双凤目微阖，下巴因为生病也很消瘦，清知不知道如何形容，就是觉得这人挺好看的，比那个夏谣江强。
不过夏沉月一脸的死气让清知有些心惊，这病人除了良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心态了。夏谣月那个二世祖病了，夏渊之全城替他寻医，而这个大儿子也同样生病，却换来不闻不问，甚至连大夫都请不到。
“你们少爷若是不想活，神仙也救不了。”
清知一句话让身后三个人都愣住了。吉祥扯了手帕开始哭，如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安康又一头跪了下去，紧紧抓着清知的衣摆不放手，嘴里不知是嘟囔着什么。看着小孩伤心的几乎要晕厥，清知伸手拍了拍他乱蓬蓬的脑袋，觉得这夏沉月对待下人应是真心的好，否则怎么换的来小孩如此忠心的对待呢。“神仙救不活的，我也能救。”
说完在那三人震惊的目光中坐到了床边，粗鲁的扒开夏沉月的前襟，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布包，一根银针就开始往雪白的前胸扎。
……
床上男子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仿佛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周围似乎都是水，凉的透骨。手也软绵绵的提不起任何力气，意识仿佛开始往上飘，他这是要死了么…死就死吧…
突然有一双手顺着他的额际，沿着鬓边，攀上了脸颊。那双手暖暖的，好像小时候奶娘的手，捧着他的脸颊，揉来揉去，有一个声音，“夏沉月，夏沉月。”
而这头，清知揉搓着手下的脸，只觉得这人皮肤挺好，可惜瘦了点，脸上肉肉不够多啊！
“小先生！少爷手指动了！”吉祥开心的叫了出来。
清知满意的放开自己的魔爪，对迫不及待扑到床前的三人说，“已经没事了，这有三颗药丸，每天吃一个，三天就会痊愈了，不过这房内太潮湿了，找个艳阳天好好打扫一阵吧，顺便把你们少爷也搬出去晒晒太阳。要不都发霉了。”
夏沉月悠悠转醒间，只看到一个青色的背影，立在门边。乌青的发丝上落了几瓣院中的桃花，转过身，好似阳光般夺目，令周围围的景物只在瞬间便黯淡了光彩。夏沉月看到少年飞扬的眉眼，上翘的唇，熠满金色的眼眸对他眨了眨，张了张嘴说了四个字。
后会有期。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西沉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