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何以乐天

3、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蒋仲徵次日自然逃脱不了家人的审问。他这个在大家视线里整整消失了十年的人一朝出现在家，蒋家宗族的人都赶过来打听消息认认亲叙叙旧。
　　蒋仲徵此时在自家那堆满柴草的小院落的空地上站着对身边环绕的长辈一个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徵儿，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这不是上头已经发布了批条让知青回乡嘛——”蒋仲徵解释。“怎么，您还不知道？”
　　“你个老头子，徵儿走的时候你难过得怎么似得，现在却又问他为何回来，这不是自相矛盾嘛！”一边的姑母嗔道。
　　“是啊是啊——回来就好。”
　　“徵儿，这次回来了，可有什么打算没有？”再蒋仲徵被众人问过一轮之后，蒋仲徵母亲王氏才静静地发问。蒋仲徵闻言一愣，旋即笑了笑走进她，拉起她的手。蒋仲徵昨夜辗转早就想好了计划，口中却还是故意作出恭顺的样子：
　　“妈，儿子还没想好呢，妈的意见呢？”
　　“嗯。”王氏沉吟片刻，院子里的人也安静下来，纷纷静听下文。
　　“听闻最近政策有些变动，昨天南方捎来一封信，说是你大哥在那边打拼得不错，现在好像是在什么国企的做个头目，他昨天也在信中提及到你，他猜你今天左右便会到家，果不其然你昨晚就潜入了房间了。”
　　蒋仲徵听罢神经一颤，两眼闪光。
　　“大哥？——大哥当真有信来？”
　　“嗯。”
　　蒋仲徵激动得就要跳起来。王氏说得大哥本名陈奇伟，并不是蒋仲徵的亲生兄弟，而是蒋家大伯从陈家过继的儿子，蒋大伯膝下无子，又独独钟爱陈家的这个小儿子，在陈奇伟四岁那年把他过继到了蒋家，蒋大伯夫妻两人都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极为珍惜，即使冒着被乡里人说闲话也不舍得让儿子把名字改了，就一直跟叫陈姓，族里人虽然在背后指点，碍于蒋大伯的面也没有为难。
　　蒋仲徵比陈奇伟小五岁，一直相处得极好，陈奇伟对蒋仲徵这个弟弟和对其他的兄弟十分的不同，总是他教导他处处用大哥的身份来维护他，而蒋仲徵自然对这份感情不能忘怀。早在蒋仲徵就快下乡的那年年头陈奇伟便留下一封信独自南下闯荡，再后来蒋仲徵下乡，蒋家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宝贝，族中长辈日日都愁眉苦脸。
　　当年祸不单行，如今却双喜临门，陈奇伟昨天捎来了家信，今天蒋仲徵又出现在大家的视野。
　　王氏早年读过书，识得道理，知道蒋仲徵跟着陈奇伟必定能够干出一番名堂，在她心里早认定了陈奇伟是蒋仲徵的贵人了，只是碍于她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好和族里长辈交代，如今光天白日下摊开来说，成与不成就看蒋仲徵的造化了。
　　蒋仲徵拿起陈奇伟的信反反复复地读，那一行行熟悉的潇洒有力的笔迹令他心潮澎湃。
　　“仲徵，我的意思是，你也南下到你大哥处做事，他一定能够提点提点你，时日久了，定能成事。”
　　“妈！这样子正合我意！”蒋仲徵神采顾盼一个劲地点头应成。
　　“我反对！——”
　　蒋仲徵的老祖母终于发话。
　　“我孙子好不容易回来，你这当妈的又赶他走，你这个女人究竟安的是什么心肠？好啊，你把我儿子克死了，如今又要把我的孙子赶走了啊！”老人家鹤发颤动，一根拐杖颤巍巍地举起来就要往王氏身上打。
　　“恩（奶奶）息怒，我只是很想去——”蒋仲徵装出温顺的模样拉住蒋太夫人的手。蒋太夫人被蒋仲徵这么一拉，整个人都心软了。
　　” 侬真当曾走啊？“
　　“阿娘，我就是想跟着大哥做一番事业来。”
　　蒋大伯此时也按捺不住了。
　　“你去也好，好帮我看着奇伟，那孩子走了之后没影似的，我经常不放心，你去了也好时常报信回家。”
　　“就是啊，您就让徵儿去吧！“蒋仲徵哀求。蒋太夫人便也不好多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哎，儿子大了也不中留——你今年也二十五六岁了，你且去寻你的世界吧！“
　　蒋仲徵也没有久留，几天之后约好洛瓷黄山在小茶馆见面告诉他们他要南下的消息，黄山一脸愕然大喊着要跟他一起走，洛瓷一直在旁边默默喝茶不言不语。
　　”喂，你给些表示来啊！”黄山拍了拍洛瓷。
　　“嗯......嗯......”
　　“够了黄山，洛瓷他还要读书呢，况且我这次去投亲靠友寄人篱下，你若是跟着也不方便，我已经买好票今晚启程了。”
　　“啥？——三哥你真不够兄弟啊！“
　　”三哥，祝你一路顺风，我们今天学校还要晚修呢，就不送你了——你们慢慢聊。“
　　”喂！——哎呀这小子！“黄山拍桌而起。
　　”好，你去吧，好好学习，考了大学就请三哥吃饭。“
　　洛瓷”嗯“了声抱着书匆匆走出茶馆。
　　”三哥！这不像话，我去跟踪他——“黄山怒不可遏。
　　“我也要走了，你也别为难他，他是诚心要跟你疏远了。”
　　这桌践行宴不欢而散，黄山帮蒋仲徵拎着行李到了镇上唯一的汽车站。
　　“行了，你回去吧！”
　　“三哥，日后发财了别忘了兄弟！”
　　“当然！”兄弟两人在寒风中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蒋仲徵上车前往上海火车站。他现在的心情激越难眠，在南下的熙攘人群中，再狭窄的车厢内，他面对着镶嵌在窗户的银星陷入了无尽的遐思。
　　他不知道他的未来，前程，是否还会有什么变数，但他明白，他的未来绝对不会再像刚过去的那十年一样庸碌。断续颠簸的小卧铺上，蒋仲徵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叫张良卿的天之骄子，刚鼓起的振奋又随即黯然——命运就是这样不公平，有些人奋斗一辈子，也绝对不会企及那人的高度。而他蒋仲徵现在想要的，只是生存而已。
　　蒋仲徵一路昏昏沉沉地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几夜，甫一睁开眼，便看见天边蒙蒙亮，列车乘务员机械冰冷的声音从广播传入耳朵：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将到达广州站。”

　　广州站
　　“嘿，是仲徵吗？”
　　蒋仲徵背着厚重包裹刚踏进这座南方的繁荣城市，迎面一个人便向他热切招手。他定睛一看，喜出望外。
　　“大哥！”
　　他几乎是要冲上去，扑向面陈奇伟。面前的人中等身材，面如冠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透着十分的精明，陈奇伟一点都没变以至于蒋仲徵毫不犹豫地认了出来。
　　”嘿，三弟，我都快认不得你了!“陈奇伟笑笑，从车棚里取走自己的单车拍拍后座对蒋仲徵说：
　　“上车吧！”蒋仲徵虽然往日和这位大哥十分亲昵，可毕竟十年没见，现在一下子那么亲近不由的有些拘束，犹犹豫豫地走到车尾坐上去。
　　“抱紧我！”陈奇伟示意，蒋仲徵伸出手，轻轻环在了陈奇伟的腰间。
　　“ “坐稳了吗？——开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