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与梅菲斯特》狼烟古道

2、再见玛格丽特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床单，纯白的墙壁。如果不是那刺鼻的消毒水，刚刚微睁眼睛的浮士德差点就以为自己上天堂了。

　　“医生，医生，26号床的病人醒了！”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浮士德正想努力辨认自己的现状时，旁边的白衣护士的大嗓门就把他震得头晕。

　　大姐，医院内禁止喧哗的，拜托你这位白衣天使专业点好不好。“啊...啊...”咦？怎么我的声音发不出来的？我的手呢，怎么感觉不到，等等，还有脚，啊？怎么我的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回事！！！！

　　被护士的大嗓门吓到的浮士德，想抬手掩住自己的耳朵，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准确的说是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难道，联想到一些可怕画面的浮士德，张大嘴巴想出声尖叫。不要啊~~截肢什么的，千万不要啊，我的手啊！腿呀！

　　“咦...啊...呀..呀...”无论再怎么张大嘴巴，强迫喉咙，发出来的都是不成型的呻吟。

　　之前的白衣护士注意到了浮士德的异样，皱眉观察了他一阵。“怎么了，这是...啊，我明白了！”护士脸色一松，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掌“你是想喝水，是不是。”

　　嘎？意念理解出错，大姐麻烦你给力点，先跟我说解析一下现状好不好。白衣护士无视浮士德纠结的眼神，自把自为地倒了一杯温水，就直接送到他嘴边。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护士要求浮士德张大嘴巴。

　　瞬间觉得有点口干的浮士德，顺从地张大了嘴巴。谁知道，护士粗暴地直接把水灌进他口中，来不及吞咽的他就被温水呛到了。鼻腔的不适感让浮士德把口中的水全喷出去，然后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喂，实习生！在医学院的时候没有好好学吗！为病人喂水是要慢。你回到护士长那再好好学习！”带黑框眼镜，满脸胡渣的白衣医生急匆匆地跑进来，让白衣护士离开。

　　靠，照顾人的事果然还是得让专业的来！浮士德缓过气来，对离去的白衣身影白了一眼。“咳...医...生...”终于能拼出完整的词汇了，浮士德有点小激动。

　　“恩，醒了啊，醒了就好。”“手...脚...”浮士德想起了让他心念挂的问题，努力摆动头想看看自己感觉不到的四肢。

　　“别乱动，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全身的骨头都错位了，内脏损伤程度不清。幸好现在医疗水平够发达，你的小命算是保住了。”胡渣医生拍了拍浮士德的肩膀，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急救过后又开了点麻药，所以你现在的感觉器官还没完全清醒，再过几天吧，过几天情况可能就会好点了。”

　　“......”浮士德不知应该说什么好，只能回医生一个感谢的微笑。

　　“傻小子，有什么事不能熬过去呢，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会有人伤心地。”医生别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一句。浮士德却觉得一股倦意袭来，慢慢地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两只天使，两只天使，跌得快，跌得快，一只没有翅膀，一只没有头发，真奇怪，真奇怪，两只天......”一股耳熟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唱着跑调的儿歌。浮士德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想看看是那个混账在扰人清梦。

　　黑色柔顺的黑发，修身的黑色燕尾服，装饰着乌鸦羽毛和鲜花的黑色礼帽，一个一身黑的男子背对着他坐在病床尾架上，貌似拿着一张表格在扇风。想都不用想，浮士德立马当做什么都没看到，闭上眼睛装死。

　　“恩？”尾架上的男子却侧过脸，似笑非笑地一直盯着床上的浮士德。被他‘炙热’的眼光盯的头皮发麻的浮士德终于受不了地睁开眼看着床尾的男子———恶魔梅菲斯特，“大哥，我都进医院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啊。”

　　梅菲斯特耸耸肩回道：“不要那样说嘛，知道你还活着，我就过来慰问一下，表达本人的关爱之情，顺便和你商讨一下签合同的事而已。”。

　　无处可逃的浮士德（想动也动不了），看看在面前，悠悠然喝着一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奶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第一个对自己表‘关心’的熟人，竟然是个家伙。

　　“那个，梅菲斯特是吧。”“嗯嗯，要签字了吗？”对方神速换上笑脸，拿出表格凑到他跟前。“哇，你冷静点，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想了解地狱的生活环境吗？”“不是！”浮士德觉得跟这个家伙讲话，根本不用循序渐进！

　　“你丫的，天天叫我定居地狱，你以为我们人类是狗啊，叫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一点好处都没有谁会去啊。你说，我凭什么要跟你签找个！”“厄．．．”“按照一般套路，你应该对我说，如果你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我就让你征服世界，成为世界第一有钱人之类之累的...”“嗯.....”瞄到某人不自然地别开眼睛后，浮士德沉默了一下。不是吧，难道真的是这个套路，那么狗血！？

　　不过，貌似到目前为止，对方只是一个劲要自己签定居表，福利，好处什么的一点都没有提到。一般绝望到自杀的人，应该是最好收买的才是，不过梅菲斯特那家伙，却仅仅叫自己签字.....

　　丫的，那家伙肯定是觉得反正自己都要自杀了，让自己签了字死了就直接去地狱定居，然后什么都不给，一了百了。果然是恶魔，够狡猾的！

　　被浮士德恶狠狠地盯着的梅菲斯特，心虚地咳了一声。整了整衣着，准备开口......

　　“阿德......”一瞬间，病房中的两个男子都楞了一下。然后，浮士德面部抽搐地盯着梅菲斯特，心理觉得一个男人用那么柔弱的声音叫自己阿德，感觉好怪异啊，而且声音有点耳熟。

　　发现梅菲斯特冷着脸转向门口后，浮士德也跟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刚刚那一声的主人是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玛...丽...”一个白衣女子，手中捧着一束娇嫩的鲜花静静地倚在门口。秀发轻轻地遂微风摆动，淡淡的秀气眉毛，黑白分明而又充满灵气眼睛，小巧的鼻子，樱桃一般可爱的红唇。淡淡的香味从她的方向飘来，都分不出是她手上的花香，还是她自然散发的甜美清香。

　　如果不是当年的学生装已经变成了现在更衬托气质的雪纺长裙，浮士德一定以为自己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回到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玛格丽特，出现在病房的女子倚在门口，定了好久才疾步走向浮士德。走到梅菲斯特的身边时，才好像要抑制什么似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拉过椅子挨着病床缓缓坐下，眼神依旧是满满的渴望和急切。

　　“呵，”浮士德强迫自己收回与她纠缠在一起的对望，看着自己到现在还没感觉到的双腿，还有身上的病衣，苦涩地低头笑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浮士德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的紧急联系人还是记着我的号码，这么久了，你都懒得改啊。”玛丽扬起一个笑容，撒娇似地指责浮士德。

　　“咳，发生了不少事，一下子忘了就没改。”“有困难就开口嘛，朋友们都会帮你的，你又何必......”玛丽扫了浮士德一眼，不知道要怎样开口。

　　浮士德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回道：“其实我只是想到天台吹吹风，没注意，不小心就掉了下来，很笨吧，哈哈。”梅菲斯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烂，真心烂。玛格丽特倒十分配合地跟着笑了笑。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梅菲斯特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无语的两个人。玛格丽特温柔地望着浮士德，浮士德却不自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最后又是他先出声。“别说我了，你呢？最近过的好吗？身边．...咳...有人了吗？”

　　玛格丽特的神情一下就变着不自在了，她低头，抬手轻摩擦自己的发尾，慢慢回道：“我...订婚了...”

　　“真的？那，那真的太好了，恭喜恭喜。对方怎么样，对你好吗？”浮士德听后忽然大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一跳线了。

　　玛丽迅速抬头看着他，然后笑着说：“他很好哦，是个集团的太子爷，很帅，对我也贴心，这次也是他载我来看你的。我们打算下个月就结婚，然后去度蜜月，然后...”说着说着，她突然沉默了，笑容也不见了。浮士德依然笑得很灿烂。

　　“玛丽，我们还要去看，啊，你好，打扰你。”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帅青年突然出现在病房口。

　　玛丽的身躯一抖，然后才起身想浮士德介绍来人：“这个是我的未婚夫，这位是......”“我知道，你高中的好同学嘛，你好，我叫陆仁甲，是陆氏集团的接班人，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们约了人，所以....”

　　“没事，没事，你们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你们忙去吧，我，没关系的。”来者热情地和浮士德握手，然后又十分抱歉地弯腰点头。

　　“那...玛丽....”陆仁甲看向玛格丽特“....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花就摆着这吧。”“恩。”浮士德笑的越来越灿烂，还不停地挥手向他们道别。

　　玛丽温婉地把手中的花插在病房的花瓶后，就跟着西装青年转身离开。到门口出，她却停下，回头深深地看了浮士德一眼。良久才转头快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幽幽的“对不起”在空中消散......

　　梅菲斯特一言不发地看着浮士德不变的笑脸，递过一条黑色方巾。“别死撑了，人已经走了。”

　　浮士德面向梅菲斯特，慢慢展开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禁不住的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啦。他不客气的一把扯出方巾，狠狠地檫着眼泪。

　　“呜呜～～，她是我的初恋女友啊。呜～，当时我们好到都已经计划未来的生活了，都是她妈和她哥，死活不愿意。他们嫌我穷，看不起我。呜～～本来还想努力工作，出人头地，再去找她的，”浮士德抽咽着不停地说起他和玛格丽特那些甜蜜的往事，梅菲斯特什么也不说地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默默地聆听着。

　　过了好久，浮士德终于讲完了，也哭累了，竟然像个孩子似地睡着了。梅菲斯特看了一会他的睡脸后，轻轻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悄然就消失在空气中了。

　　梅菲斯特出现在一座大厦的楼顶，翘着脚，喝着奶茶望地上忙碌如蚁群的人类们。玛格丽特也在其中，她和西装青年两人手牵着手，亲密地上了一辆显眼的保时捷。

　　浮士德在哭诉时说过，当年他们爱的很轰轰烈烈，还一起发誓绝不放手。直到玛丽的母亲以死相逼，浮士德才开始害怕，因为恶梦。

　　和玛丽在一起时，浮士德总是梦到玛丽为了他们的爱情错手杀死了她的母亲，而他自己在愤怒中杀死她的哥哥，甚至还连累到玛丽被判刑。他很怕，很怕，看着和家里越来越僵的玛丽，几次扬言自杀的葛玛丽之母，他真的害怕噩梦会成真。于是，他放手了，即使他很后悔，即使他还深爱着她......

　　把喝完的空杯随便一扔，白色陶瓷的茶具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就消失在空中了。梅菲斯特单手托住下巴，面无表情地目送着保时捷远去。“嘛，不属于自己的就是要懂得放手。“

　　再见了玛格丽特，浮士德的人生舞台已经不需要你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