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
-
刚出门，我就听见四阿哥对随身的太监吩咐：“小柱子，你跟这位姐姐先回去，添添炉火，给格格预备吃的，去吧！”两人领命而去。
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四周高挂的宫灯照不亮我前路的黑暗，隆冬天气，我的心也一片冰冷，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想想他以后对待亲兄弟的手段，我越想越冷，不由得哆嗦起来。
“你很冷？”他轻声问，只是，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我偷偷看他，冷冷的一张脸，也没有什么表情。
“不……不是，不冷。”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人让我想逃避，他的话虽冷却让我心情平静。
“为什么怕我？”他感觉出我在害怕，依然没有什么情绪，脚下放慢了一些，手上却多用了点力，抱得更紧了。
“我没怕你，就是怕报复。”他的话里像下了蛊，让我乖乖的说实话。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再度没有情绪，只是多了几分缓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因为我……就是皇上说的那件事嘛！”我怕直接说出来他会当场把我扔下去，很聪明的选择了隐晦的说法。
“那件事？”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眼角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就没有了，快得我不及觉察，我想我的眼睛也出问题了。
“是啊，就是那件事，你会要我的命吗？”这可是关键问题，既然话到这个份上了，干脆挑明！
“要你的命？为什么？”他仍然看着我，索性抱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因为……因为你可能会想要啊！”我可不能说因为你很暴戾，更不能说因为事情很严重，那不是自己送上门去，赔了小命还附赠借口嘛！我才没那么傻咧！
“我会想要，你的小命？”他终于笑了起来，“这就是原因？”
他的笑容纯粹而干净，不高的声音里自有一种平静人心的力量，原来他也是会笑的，只是太难得一见。我看着他，似乎迷失在这样的笑声里，唯有点头而已。
“我不会要你的命的，玉婵，”他揪揪我的鼻子，话音里竟然有了几分温度，“你是叫玉婵，对吧？”我点头。
“玉骨冰肌，美若婵娟，玉婵，”他凝视着我，忽然笑了，站起身来，“等你长大了，这笔账我会和你算的，走吧。”这算什么？威胁吗？让我时刻小心的等着他秋后算账的那一天？如此轻易的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埋下恐慌的阴影？我又一次怒火中烧，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别挣扎了，等你长大以后，答应我做一件事，我们就扯平，可以了吧？”他轻轻一笑，旋即恢复了石雕的表情，暗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在这个年代，他这么大已经算是成年人了，一个成年人想摆平我这个小孩儿，实在是轻而易举。
“什么事？”我的反抗宣告失败，我已经在考虑他的条件了。
“嗯，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反正这也是你长大之后的事，不用担心，我不会难为你的。”他的话音奇异的柔和，我想我一定是饿坏了，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回去的时候，双喜和小柱子都已经在门口候着多时了。四阿哥把我放下，又向双喜交待了几句，就走了。
我换了衣服坐下，吃起双喜给我准备的点心，才想起晚上宫里有焰火，便给宫女太监们放了个假，让他们自去玩乐。人一散去，只剩下我们两个，我招呼双喜跟我坐下同吃，这几年来一直是她照顾我，没人的时候我就叫她不必拘礼，她已经习惯如此，也不客气，把炭火移近，跟我一起吃起来。
“格格，今儿个万岁爷对你可是恩宠有加，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格格这么好过，连阿哥们都少见呢！”双喜什么都好，就是话多些。
“为什么呢？”我也纳闷得很。
“万岁爷喜欢你呗！格格你人小鬼大，又漂亮又伶俐，谁不喜欢啊！”双喜夸起人来可真直接，明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还是很受用。“要不就是万岁爷宠爱贵主子，就一样喜欢格格了呗！反正这是好事就是了。”
这个爱屋及乌的理由似乎还有几分道理，我也想不出别的，干脆不想了，大吃起来。
有人敲门，双喜应了，是九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张顺，跟着老九来过，我也认得。他提着个食盒交给双喜，冲我打个千：“格格吉祥！九阿哥说格格没有吃好，叫奴才送点吃的来给格格，是木瓜酥和玫瑰糕，九阿哥见您上回喜欢特意叫人做的，格格慢用，不知格格还有什么吩咐？”“回去谢谢九阿哥吧，大节下的，辛苦你了。”双喜早就取了几两银子给他，他道了谢，走了。
我刚要让双喜拆食盒，却听双喜说：“你怎么又回来了？”原来门口又多了个人影，却不是张顺，他冲双喜打个千，又对我行了一礼：“给格格请安了，格格吉祥，奴才叫吴海，是伺候八阿哥的。”难怪我没有见过，我摆摆手：“你起来吧，有什么事吗？”他恭敬的回答：“回格格的话，八阿哥让奴才送些点心宵夜给格格，说没什么好东西，请格格别推辞。”我向双喜眨眨眼睛，双喜接过收了，我笑笑：“回去就说玉婵谢八阿哥费心，双喜——”双喜明白，取了十两银子赏他，他坚辞不受，我只好说如果他不收我就让他把东西都带回去，他才千恩万谢的收下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多给他些赏钱的？”双喜实在是太配合了。
“格格你人小心大，成天想的都是大事情，双喜自然猜不出，可这打赏的事儿，奴婢还有点儿眼力劲儿。”双喜笑起来，这个丫头——当然，她比我大着十岁，越来越没有主仆规矩了，不过，她这样让我舒服很多。
“格格，咱们跟八阿哥也没有什么来往啊，他怎么会想起给格格送东西呢？”她疑惑，我也想不通。
“奴才小柱子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我还未及说话，门外又有人来，我吐吐舌头，双喜也笑了，应了门，不意外的，又收到了一堆吃的，不过特别多，足足两大食盒，小柱子笑着向我打个千：“格格，四阿哥说，不知道您爱吃哪一口儿，就拣着各样儿的都给您送来了，等您的示下。四阿哥还说，请格格事事放宽心，自个儿的身子最要紧。”想起刚才的事情，我一时竟说不出话，倒是双喜拿了赏银给他，告诉他我喜欢吃甜食，小柱子谢了，回去回话。
双喜看我出神，轻轻拍拍我，“格格！格格！你这好出神的毛病好像又重了些。”我有点尴尬，一个小孩子，原不该有那么多心事的。低头看看我们刚才吃饭的桌子，满满一桌子吃的，我真有点欲哭无泪。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好意让我受之不安，不知所措。
双喜笑了：“几位阿哥都心疼格格呢，快来吃吧。”看我不动，便打开食盒，劝着我吃：“好格格，主子，你就吃点吧，就当是看在那几十两赏银的份儿上，好不好？”我也乐了，平常，姑姑会不时给我些银两让我零用，我小呢，都是双喜在管着，不过我成天算计那些银子，常让双喜哭笑不得，唉，我总要为自己打算不是，什么都不如银钱实在嘛！
我们俩大快朵颐的时候，姑姑回来了，看到我们的“大餐”却似乎并没有意外，听双喜简要说了事情经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等会儿再睡，你肠胃弱，别积了食。”又留下两个太监守门，吩咐双喜：“人手少，仔细些烛火。”原来她还要去陪皇上守岁，也不陪我了。老十没回来，大约玩得正欢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