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劫》优子伢

4、第四章

　　在这丞相府八年，季涎由十岁长到十八岁。今年季涟也已十七岁了。季涎自小性子冷清，不喜说话。
　　相比季涎，今年十七岁的季涟十足像个热血的少年，虽然平时装的高修养，高气质，高品位。但时间不长便会暴露出暴躁的本性。
　　看季涟暴躁惯了，便也会觉得有趣，象是一头不会使用尖牙，不会使用利齿的小狮子。一碰，便会抓狂的咆哮，却只会咆哮，没点威慑力。偏他自己以为很有气势。
　　傍晚，暮色渐渐降临在丞相府的时候，二公子已随着迎亲的队伍，远去哆来国了。季涎还在熟睡，我在侧屋想着要不要将他叫起来去吃晚饭。
　　进屋的时候却看见他正披着那条毯子低着头看书。脑后的一缕发丝静静地落在胸前，低眉，敛目。傍晚的余晖洒落，薄毯轻柔，风景若画。
　　我轻轻地道：“公子，要不要吃点晚饭？”
　　他抬头淡淡道：“桃夭吃了没？”
　　我摇头。
　　他招手将我叫到跟前，然后说：“坐下。”
　　我搬个凳子在他身前坐下。想大公子又要惩罚我了。
　　他却说：“柏沺是大柏王朝除了当今圣上柏齐之外，最显贵的人，而且他的容貌俊美，天资不凡。”
　　然后他揉揉我的脑袋：“桃夭是喜欢王爷的吧？”
　　听完他说的话，我的脸登时红的像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季涎带着笑意的看着我，那目中的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我蹭地站起来：“谁说我喜欢他了？我总共才见过他一次，我喜欢什么喜欢！我要喜欢也得喜欢像公子这样的，气质高雅，文才武略天下无双！！”
　　许是想不到我这样说，季涎一时错愕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公子，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季涎在我的注视下慢慢转头看向窗外，我忍不住侧头去看，却看到一片通红的耳根。
　　“公。。公子。。。？”我强忍着内心的欲望小心翼翼的问。
　　他的脸还有些红，却是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我：“哦？”
　　“嘿，嘿嘿。”我悄悄伸爪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季涎愣住。眼睛大张，双眼失神的模样，端的漂亮可爱。于是我毫不犹豫的又伸爪摸了一下，顺便捏了捏。
　　这季涎小时便很漂亮，他十一二岁时，我便经常捏他脸玩。那时我不过也才八九岁，再怎么捏看起来也不过是小孩子淘气。
　　但长大后，季涎再不肯我碰他的脸，还时不时拿公子的架子压我，让人很是郁闷。
　　此时终于抓着机会，我扯过他精致的侧脸，手在他脸上乱摸：“季小涎涎还是那么可爱，来让姐姐我亲一口~”
　　季涎的脸更加的红润起来，他瞬间回神想躲过我的攻击。
　　但是，我的手还在他脸上。
　　“呶呶~来亲一个~~”
　　季涎无奈的看着我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在我厚厚的嘴唇贴上他的脸时，甚至闭上了眼睛。
　　玩到兴头上，我索性爬到他身上。蹭来蹭去，就像在天山上那会儿我变成狐狸在凤天怀里蹭似得。
　　边蹭边想，虽然我坐了八年的人类了，但还是狐狸的感觉好啊！
　　蹭着蹭着，忽然发现身下的人有点不对劲。
　　季涎身体僵硬，冰冷的脸带一丝红，跟刚刚的害羞很是不同。
　　季涎冷声道：“桃夭，下来！”
　　瞬间我闻到冰寒的气息在蔓延。
　　悲剧了，大公子要发火了。大公子平时不动声色，但发起火来却很是怕人的。
　　闪电般放开他的脸，退到一米之外，双手交叠老老实实地放在身前，以一种最恭卑的姿势与语气开口：“大公子。。。”
　　周围寒冰的气息渐渐淡去，季涎的脸仍是一片漆黑，他揉揉皱着的眉心：“桃夭。。。”
　　我立马更加谦卑且狗腿的道：“小的在。”
　　他皱着眉看了我半响，方缓缓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哦。”我老实的低下头。
　　季涎看了我半响。“以后也不许对别人这样。特别，特别是男子。”
　　咦？我抬头睁大双眼看向他。
　　看着我的表情，季涎再度揉揉皱着的眉头：“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得？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先吃饭吧。”
　　“哦。”我老老实实低下头，“我去叫人传膳。”
　　远远地声音飘来“不用传了，直接到前厅去吃。”
　　我赶紧狗腿的关门，落窗，紧随其后。
　　大厅里，正在用饭的只有叫若兰的季涟的那个侍妾。
　　若兰看到季涎，站起来行了个礼。季涎淡淡的脸上没有表情，做了个手势让她免礼后，便走到桌子的另一端独自用膳。
　　我好奇的看看若兰柔美的脸庞，只见她低着头，脸上带着些忧伤。我想是了，这若兰平时只和二公子一起在他们的院子里吃的，这次恐怕是怕对着空空的院落，独自寂寞，才到大厅来的吧。
　　看了看门外，依旧没有老丞相的影子，这老丞相和他的二儿子一样是个懒人，从来都是别人将饭菜送去，绝对没有自己过来吃饭的道理。
　　而大公子却次次都要来到前厅，有次我实在忍不住便问，为何非要到前厅来用膳的。
　　他却淡淡的说了句，他不喜欢饭菜的油烟味飘在自己房间的感觉。说的那叫一理所当然。
　　那时，我直接无语，见过洁癖的，没见过这么洁癖的。
　　若兰吃了没多久，便告退了。
　　我盯着桌上那肥的流油的鸡腿，盘算着我又有多少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这人类就是变态，就吃个饭，还搞个你尊我卑。做主人的便可以坐着大快朵颐，做仆人的却只有站着流口水的分。
　　季涎的筷子轻敲木质的桌面，带来轻轻的响动。他说：“桃夭，你想什么呢？”
　　我头都没抬，想都没想，兀自盯着桌子上的鸡腿条件反射的回答：“鸡腿！”
　　季涎愣了下。
　　我想坏了，又得意忘形了。
　　不想，季涎却说：“桃夭，你是饿了吧？一块吃吧。”
　　说着竟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让我坐下。
　　我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吃还是不吃。毕竟人类世界主仆有别。
　　季涎说：“跟我你还客气？”
　　听到这话，我一时汗颜，一屁股做椅子上，抓起鸡腿就开始啃。
　　搁天山上那会，我经常缠着凤天让他给我带人间的鸡腿。搞得他非常无语，就算你是个狐狸也用不着这么吃鸡腿吧。
　　其实，其实，凤天那个老家伙还是很疼我的。虽然每次这么说，可还是会给我带好吃的。
　　每次，我被别的孩子欺负了，总会在我熟睡的时候，轻轻地摸着我的脑袋。
　　那时，他总是说，桃夭总有一天你要学会自己长大。
　　天山一日，人间一年。虽然凤天那里才不过短短八天，于我却已过了长久的八年。这个死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身为族长，政务很多。凤天每日虽笑眯眯的，可是我知道其实他并不快乐。
　　每每当他在大殿之上，累的睡着之时。我总会为他添一件厚厚的裘衣。
　　政务不多时，他会抱着我将我紧紧的裹在怀里，在天山最高的山头上看天边那殷红如血的残阳。
　　他说，最美不过夕阳红，最烈不过残阳血。
　　天山的雪终年不化，最是清冷寂寞。八天虽是短暂，但我却从没离开过他这么久。
　　当初他送我来人间时并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来，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一直将我当做温室里花朵的凤天，怎会放心将我放在这凡间。
　　虽然对他来说不过八天，对我而言却是漫长的八年。
　　吃着，吃着，心中忽然有点难过。我承认，其实我是有点想那只老狐狸了。眼泪忍不住落下，我低着头，尽量不让季涎看到我的异样。
　　但他还是发现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怎么了？”
　　我吸吸鼻子，努力将头扭过去，最终却是徒劳。
　　我终于低头眼泪模糊，：“这鸡腿跟我家乡的很像。”
　　季涎双手轻轻地擦着我眼角的泪花：“原来是想家了，要不哪天我陪你一起回去好吗？”
　　我忙摇头，要是你跟我一块回去了，那还不发现我就一妖精了。
　　最后还是季涎静静的等我将情绪慢慢平复过来。我看看鸡腿，没有继续吃的冲动。
　　季涎从他的碗里拨出些青椒给我，我老脸一红，季涎他不是有洁癖么？
　　我红着脸说谢谢。
　　他却一本正经的道：“我最不喜欢吃青椒，看了看觉得放你碗里，最好。”
　　这，这。。。
　　季涎眨眨眼睛，夹起一根青椒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这青椒果然不好吃。”
　　复又夹起一块放到我嘴边：“不信你尝尝？”
　　我的脸都红到脖子底下，这人是大公子季涎？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像二公子那个混球附体呢？
　　季涎夹着青椒的筷子晃了晃，精致的容颜就在眼前。最终我忍无可忍：“大公子！”
　　季涎终于放下筷子：“这次心情好多了吧？”说着冲我笑笑。
　　这。。。没想到这人还有这样的心思。看着他满脸温柔的笑，忽然觉得丝丝的感动在心中蔓延。
　　吃过饭，我和他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夜还有点凉。我抱着手臂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一半的时候季涎站住，疑惑的问我，真有那么冷吗？
　　我点头，狂点。我这体质什么都好就是怕冷。在天山里那会儿和凤天抱怨，他说，这都是胎里带起的寒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季涎将长衫解下，系在我身上，然后便迈着优雅端庄的步子在前面开路。我便披着他给的衣服，狗腿的跟在后面小跑。
　　走在前面的季涟忽然开口：“你叫我季涟很好。”
　　我一愣，方反应过来是指在卧室里我扯他脸的事。
　　苦着脸，可怜兮兮的道：“大公子，我知道错了。。。”
　　季涎回头，夜色下，微风里，他说：“桃夭，我说真的，你叫我季涟很好。”
　　我瞪大双眼： “大。。。大。。大公子。。。这样不大好吧？”
　　季涟笑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