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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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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后,季涎脸色臭臭的,仍不肯理我。
我跟在他身后向他的院子走去。丞相府很大,里面种着各式花草,青竹。
季涎住在丞相府中间靠东的怡兰居中,怡兰居通过一座拱形的石门连接到中间的花园。石门向右拐是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游廊简单古朴,只在屋楞上装着几只兽角作为装饰。略略褪色的朱红梁木支撑着泛着墨色的廊顶,带着古典俊雅的气息。
院子里有各式花草,这个时候走在游廊里会有满园的香气飘荡入口鼻之中。在游廊中间的地方向北开辟出一条小路,小路不过十几米便被一座假山挡住了去路,绕过假山后面是一片大大的空地。
整个丞相府是坐北朝南的姿势,游廊东西而立。游廊继续向右是一座大大的池塘,池塘里养着粉色的莲花,只不过这个时候还只是些翠绿的宽大叶子,偶尔会有些红色的小金鱼跃出水面。
游廊走到尽头的时候向南,便是二公子的住所了。二公子本来是和大公子住一个院子的,但后来长大十四五岁的时候,这兄弟俩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公子是死活不愿意在与二公子同住一处。
二公子无法便搬出来,两人那段时间很僵,直到半年之后才慢慢缓和过来。
二公子住的地方本是给府里姬妾准备的,只因季老丞相自夫人过世后,既没有续弦,亦没有再纳姬妾,这院子才空起来。这院子本是给女子住的,难免弄得脂粉些。二公子一开始还忍着。自大了,在朝中取得一官半职,便自己在城外置办了别院,是愈来愈不回家了。因儿子大了,而这二公子自小便不怎么服从管教,季老丞相也懒得理他,任由他闹,只要不太过分便不怎么管束。倒是大公子常劝他,爹爹老了,你也应该多回来看看他才是。
来到怡兰居的书房中,季涎便躺在室内的太师椅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很疲倦的样子。
我轻轻移步上前,将一层薄毯盖在他身上。季涟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见是我,又淡淡的闭上眼睛。
我看着他熟睡的面容,想大公子又不理我了。
哎,季涎为人清冷。平时并不爱说话。对自己的父亲亦是如此。只有对着二公子季涟话才会多些,偶尔露出个笑容。对我们下人,虽不严厉但却是也并不热情。
今天我在王爷面前说错了话,带累了他,少不得要好几天不理我了。
我靠在窗前无聊的看看窗外的落日余晖。再看看太师椅中闭目小憩的季涎。
这季涟不过十九岁,于我们妖精届还只是个未断奶的小娃,却沉稳成熟的似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
忘了说了,其实我是个妖精。季涟经常说我就是个妖精。可能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他嘴里骂人的那句话,却是真真实实的揭露了真理。
我本是住在天山的九尾白狐。我们白狐一族跟人类一样也是个群居的动物。只不过族长说,人心险恶,不似我们狐狸单纯。
白狐一族以尾数为尊。血统越纯正,尾数越多灵力亦越强。而最多为九尾。尾数除了血统还能从修炼得来。族长生下来时是三尾,活了一万零九千八百二十四年,统共也不过开到第八尾。
即便如此,他在我们妖精届也是个数得着的人物。
近几千年来,我们白狐一族日渐衰落,实力大不似从前。而新生下来的狐崽子们,能有三尾四尾就不错了。何况九尾。
所以当年我出生时,不但震惊了白狐一族,连四海之内红狐,银狐并其他妖怪都一时人心惶惶。生怕白狐一族出了个空前绝后的灵力强人,威胁到自身的存在。
但,很快他们的心便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
事实证明,我身后那九条雪白闪亮的大尾巴们除了装饰,毫无作用。
因为我长到三百二十九岁的候体内仍旧没有任何灵力。这就好像在凡间那些骨骼清奇,却使不得半点内力的人。所以我的九尾可以说毫无用处。甚至连最最普通的一尾狐妖都不如。
而我那些微末的法术,除了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外,无任何用处。
因为我没有灵力,族里的小孩子,常常欺负我。即便如此,族长还是将我抚养成人。即使我使出来的法力没有任何用处。但他仍一个个教与我。
他说,那人离开时没有任何遗憾。唯独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他说,那人是我们白狐一族数万年以来最优秀的人,你不能一点法力也不会。
我问他,他为什么要离开。他总说你还小。
可是,他忘记了,我已经不小了。我知道那人生下来是四尾,他修炼了一万零七千八百三十五的时候,终于可以开到第九尾,但是他放弃了。因为他最爱的女人受了重伤,而这个女人是个凡人。这个凡人偏偏又有了他的孩子。
他放弃了修炼,将毕生的修为悉数渡到女人身上。他以为这是救她,却不知这样反而害了她。
女人是凡人,根本承受不了这些汹涌的灵力。但是体内的狐胎多少帮她承担了些。等孩子生下来,女人身体再也支撑不了。而那人已是强弩之末,。
族长找到他们时,那人看着最爱的人手中的孩子闭上了在世间的最后一眼。
族长问他:“白栾,这样值得吗?”
白栾望着他手中沉睡不醒的孩子,再望望已经闭上双眼的妻子。他苦笑着:“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说:“凤哥,为了她我等了九千年,九千年的等待已经让我没有任何遗憾了。唯独放心不下的便只有这个孩子了。
“凤哥,桃夭就交给你了。”
这个故事我是从叫天九的那只凤凰口里听说的。这天九是禽族里的小王子。
族长过一万八千三百岁的生日。禽族族长携小王子前来祝贺。
那时我正被几个顽皮的小孩打的鼻青脸肿。这小天九摇身一变,变作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凤凰,几口凤火,便将那些小孩子们吓跑了。
然后他看看鼻青脸肿的我再拽拽我身后拖着的那九条尾巴。
“怎么着也是个九尾,怎的这么没用?”
“而且,你没事拖着个尾巴干什么?不累吗?”
因为没有灵力,所以变化之术我并不是很熟练。是以五百岁的时候,仍旧不能完全变身。那时的我小小的孩童的身子顶着俩毛绒绒的白耳朵,身后拖着九条长得四仰八叉的白尾巴。
天九扑上来抱住我,抓抓我的尾巴,亲亲我的耳朵。“你这样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给我讲了上面的那个故事。
于是我知道了,原来那人叫白栾,是个重情重义,却不幸爱上了个凡人的好狐狸。而我没有灵力恐怕和我的凡人母亲有关。
族长凤天一直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一直让他觉得我并不知道这些事。
虽然有时会觉得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如此。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在我一千零三百四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凤天笑眯眯的告诉我,他要送我一个礼物。等我睁开眼的时候,一个裹着襁褓的粉雕玉琢的七八岁小奶娃出现在我面前。
看着凤天那几乎快笑没有了的狐狸眼,我忍着打人的冲动问:“你给我弄个孩子干什么?难不成让我养么?”
凤天一个爆栗打我头上:“难道你看不出这是凡人的吗?这是我给你造的凡人的躯体,你不是早就想去凡间看看了吗?”
我头一撇,对那小奶娃不屑一顾。去凡间,我本体去就可以,用不着寄身在别的什么上。
凤天收回手,慢悠悠的道出我的硬伤:“你要是顶着这么洁白而可爱的耳朵和尾巴到凡间走上一遭,我们就可以直接吃个烤狐狸肉了。”
之前白狐族有一只狐狸因在凡间灵力耗尽不小心现了原形,生生被那群凡人用火烤死。
虽然,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但我仍旧不能完全变身。这是我身为狐妖的遗憾,也是种耻辱。
我看看旁边那女娃,粉雕玉琢的,长大了肯定是倾国倾城。再想想这凡间繁华,定不是这白雪皑皑的天山所能比。咬咬牙:“好,你这礼物我收下了。”
于是,凤天便将我生生卖给了丞相府。
在丞相府八年,现在的这副身体已长到十六岁。天山一日凡间一年。算来我也不过离开凤天八日而已。那只笑眯眯的老狐狸定不会想念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