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鬼话》白桉

8、蒿里 蒿里谁家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传说，人死之后魂魄归于蒿里。人间从来等级森严，凡事分别流品绝无混淆，似乎天经地义。所以诗人不解，这“蒿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那里为什么不分贤愚贵贱？人间由皇帝老子、王公大臣及其鹰犬爪牙统治，那么，这另一个世界，是谁家的天下，归谁掌管呢？人活着的时候绝无平等可言，死后就无分彼此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戚少商，你说，那片苇蒿地里是否也有数不清的冤魂呢？”
　　死去的顾惜朝，他的魂魄是否也曾在那里徘徊不去？是否生无他可居之所，死后，才能不再承受贵贱之分？
　　戚少商有些无语： “所以，你就是为了那所谓的前世害我？”
　　顾惜朝挑唇冷笑：“怎么，不可以？”
　　“当然可以...”戚少商心里很憋屈，前生那个叫戚少商的混蛋干了什么事，这辈子让他来背，他冤不冤，“可以是可以，但是，上一辈的恩怨尚且不能揪着下一辈，何况你那还是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吗...”顾惜朝的泪水依旧挂在脸上，但目光却变得迷茫，回归到孩童一样的神情，“我本来不记得的...晚晴曾经很喜欢这里，我却从没来过，或许是怕，潜意识抗拒...那天中元节，我终于下定决心来这里祭拜她。然后...然后，我好像看到什么影子，”顾惜朝苦笑，“或许真的是他的魂魄徘徊于此，那夜鬼节终于上了我的身，或者是我自己触景伤情所以尽数想起来，那一刻所有前因后果通通在我脑海里浮现，之后我便恍恍惚惚，等到彻底清醒，已经跟着你走到了那个十字路口。”
　　戚少商皱眉：“所以呢？”
　　“所以那天我去写字楼，我恨你，我要换掉视频，陷害你，让你这辈子都不能翻身！”
　　“惜朝，不用骗我了，”戚少商很无奈，“我还不至于那么笨吧？这视频，一看就是至少准备了两三个月，而你是前两天才想起来前世...等等，该不会是，该不会是之前真的是你为了害我而准备了几个月吧？”

　　顾惜朝笑得有些得意：“我只需要买通保安，每天按照顺序关掉一两个监视器而已。不止如此，我还屡次潜入你的办公室，攻克你的电脑，获取了戚氏内部很多重要资料。还真是要多谢你，傅老爷看我劳苦功高，晚晴去世后依然对我非常器重。我还倒打一耙，向媒体透露了你的信息，让你一夜之间，臭名昭著！”
　　“恩恩，我明白我明白，你是傅宗书的女婿嘛，为了傅氏打击我理所应当，”戚少商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去写字楼？等等让我想想啊，该不会是你想起来了，你爱上我了，所以你后悔了，那天晚上是想去把录像带毁掉？”
　　他他.他知道真相之后，不恨他也不怪他？反而说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戚少商，顾惜朝瞬间满脸通红：“我..我那是...谁爱...爱...”
　　戚少商大大咧咧的上前去搂住人叹道：“好吧，虽然我一直都是喜欢女人的，虽然忽然就有了一个男朋友让我很诧异，虽然我爹妈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真的把我扫地出门，但是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刚好前阵子我分手了，而你老婆也没了，连逼你离婚都省了。”
　　这话对晚晴极不尊重，顾惜朝气极：“戚少商你---”
　　压住对面作势扑腾的四肢，将那细腰牢牢困在怀里，戚少商苦笑：“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你跟傅晚晴的事，等你想说了就告诉我。我现在想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你去毁掉录像带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红袍到底在哪里，习玫红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顾惜朝努力回想，“我只知道当时恍恍惚惚的，脑袋里只念着去保安那里拿掉视频，想到你上晚班，就打算上楼去...看看你...没想到出了命案，来了警察。”
　　“出了命案，录像带立刻会被警方调走，再加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往往嫌疑最大，我就逃脱不了干系，”戚少商皱皱眉，“那个，惜朝啊，不是我故意腹诽你的好岳父啊，不过...他貌似不太信任你啊，该不会...你也一直被他派人监视着吧？”

　　顾惜朝瞬间明白了戚少商的意思：“我也想过，但是，我不相信！”顾惜朝挣脱戚少商的束缚，脸色惨白，“戚少商，你别想挑拨我们，傅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晚晴去世之后，他依旧待我视如己出！这件案子肯定跟他没关系！这都是巧合，有人杀了清洁员，刚好在我后悔想要毁掉视频的时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不知道是要说服戚少商，还是说服自己，顾惜朝的慌乱让戚少商心下剧痛。他不知道顾惜朝的过去，傅晚晴去世，傅宗书几乎成为顾惜朝唯一的依靠。戚少商上前搂住人重新安抚道：“好好好，这件事总归会查出来的。不过你看，我这儿还有宵禁呢，今天是偷跑出来的，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回公寓，不然在这之前再失踪个一两个人，哥哥我就嫌疑更大了，而且咱们在这儿谈情说爱的，吓到蒿里的鬼神也不好，对吧，要不...先回去？”
　　“...对不起。”被紧紧抱着，顾惜朝抵抗不了这人坚实胸膛带来的暖意，声音糯糯的带着愧疚。
　　戚少商嬉笑：“真觉得对不起是吧？要不晚上去我那里，咱们...床上慢慢捋捋？”
　　顾惜朝咬牙挑眉，脚下用力：“戚少商，你找死！”
　　“啊啊，我脚还疼着呢。别别别惜朝你看都肿了，啊啊啊是真疼！”
　　两人打打闹闹走到公寓下面的时候，警局的车貌似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豪华保时捷GT，戚少商正觉得奇怪，就有人喊了一声少商，接着一个温软的身体扑到怀里。
　　戚少商抱歉的笑笑，尴尬的松开拉着顾惜朝的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

　　“红泪，你怎么来了？”
　　“今天劳二哥打电话说你出事，我立刻坐飞机回来了。少商，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还好。”顾惜朝的脸上看不到表情，戚少商心下发虚，轻轻拉开息红泪，道，“那个，红泪，你来的时候没看到警察？”
　　“赫连的父亲是市厅里的，就顺便帮你...”息红泪擦擦眼泪，车里就有一个白皙秀气的男人对二人招了招手。
　　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尴尬，几人一时无话。息红泪继续在戚少商怀里掉着眼泪，看着息红泪紧紧搂着戚少商腰间的手臂，顾惜朝忽然就觉得心里很堵，冷声道：“戚大少爷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就要走。
　　“哎，惜朝，”戚少商赶忙拖住人手，回头道，“红泪，今天很晚了，你和赫连先生先回去，大晚上的，女孩子在外面不好。”
　　“回去？”息红泪有些诧异，今晚她难道不可以在他这里？
　　叹了口气，戚少商轻声道：“红泪，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那是一时气话，我只是气你...”转眼看了看顾惜朝，又看看戚少商，戚少商脸上那种神情，她真是再熟悉不过，息红泪忽然就明白过来，“惜...朝？戚少商，你该不会...难道你，你们...”
　　戚少商呐呐的，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着顾惜朝站在路灯下面倔强的抿着嘴，眼睛冷冷的看着别处，但紧紧抿着的菱唇甚至比怀里流泪的息红泪更加让他心疼。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绝情的男人，有了这个人，所有怜香惜玉之心竟然尽数抛在了脑后。
　　不，他怜惜的心仍在，但是现在对象已经换了人。
　　或许一千年前，就已经换了人，只是他没发现，时光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