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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章 迷 ...


  •   第十一章 —— 迷

      早晨醒来的时候,宿醉的不适总是让人头痛,而我们昨夜恣意弄情的各位人士自然也无法逃脱这个定律,所以他们每一个人不但肤色憔悴,而且还各自带上了搞笑的黑眼圈。
      季倾凡是没什么感觉,毕竟平日里他就是个不怎么在乎容貌的人。而郭绍同面对着自己爱的人都不在乎的情况,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适,笑起来还是那么阳光灿烂。但小周和郑飞雪可就不那么从容了。先不说小周那个母老虎一样的妻子,就是他的岳父岳母也不会容许他带着如此拖沓的外貌回家,于是现在的小周只好去值班室补眠,准备晚上到家时过关。至于郑飞雪,表现就非常的夸张。她先是在醒来的时候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尖叫了五分钟,然后再对着季倾凡和郭绍同如毁容般的外貌尖叫了五分钟,最后才对着被自己遗忘的“完美小攻小受生理学配对调查”化验资料尖叫五分钟,化作喷气式飞机冲进了实验室。
      本来大家以为只要郑飞雪进入实验室一切就会平静下来,然而谁也没想到在平静了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就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玻璃仪器碎裂声,惊得全局山崩海啸鸡飞狗跳。最后,大家一致表决任命季倾凡和郭绍同为探查赶死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去实验室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
      经过了一系列轻手轻脚宛如做贼般的开门、潜入、探头、观察之后,郭绍同向守候在实验室外的各路人员作出了如下报告。
      “那个同人女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不过是因为精力不足打翻了前些天采集的血样标本,外带敲碎搞混了一大堆保存着[乔可欣案件]的证据备份品,不但完成不了‘完美小攻小受生理学配对调查’还无法按时上交[乔可欣案件]物证备份。”
      大家听完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要郑飞雪的人和证物正品没事就好,备份可以再培养嘛,所以独留季倾凡陪着郑飞雪,拉着郭绍同同作鸟兽散。毕竟那头耽美狼可是属大型凶猛类的动物,除了季倾凡没人受得住的。
      看着无力趴在实验台上“伤心”的郑飞雪,季倾凡温和的笑了,他一边安慰一边帮忙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片,很是一幅邻家温柔大哥哥的模样,根本没发现郑飞雪良久盯着他的古怪眼神,直到一句让他大脑无法理解的话飘进耳里,才猛的抬起了头。
      “刚刚你说了什么?”季倾凡看着仍旧趴在那里的郑飞雪以为自己幻听。
      “我说你要真的不入圈子就和我结婚得了。”
      啪唧,拿在手里的玻璃片被季倾凡一下掉到了地上。季倾凡睁大了眼睛,连忙起身擦手,去试探她额头的温度,以免对方由于高烧不止说胡话。
      “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说正经话哪!”她抓下头上的手,一脸你给我认真回答的表情。
      “在回答之前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季倾凡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问吧。”郑飞雪难得的正经。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适合。”
      “为什么适合?”
      “因为这年头很难再找到你这么好的人了”郑飞雪垂下眼帘,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年头能够依靠终生的人不好找,许多女人都默默达成了一个定律,那就是找老公宁可找一个在某种情况喜欢掐住自己脖子的,也不要一个在关键时刻把自己献给流氓的。管他多温柔多帅多有钱,就是不行。因为他们关心的是他们的股票,他们的楼房,他们的年终红利,他们那因为尿道感染要留下大笔遗产的爹。
      再说,现今的好男人不是已经结婚了就是十有八九是同性恋,哪还有我们这些未婚女人的份?所以你要是真的不入圈子,就是个理想好男人,我先把你钉下自己留着,免得以后还得和别人争。”
      她淡然的口吻里有着不符年龄的苍老,仿佛一辈子不过如此的认了命,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俏丽。接着她将头枕在了自己的左臂上,另一只慢慢的伸到了实验台对面的季倾凡跟前,抽出手指,描画着心脏得位置,语气无限悲苍。
      “其实每个人的这里都受过伤,差别只有形式和深浅的不同,只是有人选择将它揭开后放出脓血,等着慢慢愈合、忘记;有的人选择将它掩盖后藏在更深的地方,让它腐烂发臭、深陷骨血。我们是同一种人,都选择了第二种方式,所以我们不会真的拥有爱情,却可以永远绑在一起,相互抚慰,舔舐伤口。
      也许你现在还理解不了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可是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不,应该说你比我陷得还要深。因为你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乍一看明亮坚毅、平静温柔,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里面因为太过坚毅而平静,其实是相反的脆弱和空。那里面压抑了太多悲哀和禁忌,让包括你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不能碰,也不敢碰,怕碰了你就会这么消失在空气里。”她说着,将手抚上了季倾凡的眼,动作很轻很轻,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碰触一个由沙粒堆砌的娃娃。
      “所以我想我们是能在一起的,起码在你累了的时候还有我这么一个归处。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是我也知道那永远不会是爱,而你也一样。人是一种害怕寂寞的动物,单个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我们不过是其中的普通一只,终究逃脱不掉脆弱和孤寂,所以我想刚刚那个结婚的邀请会一直有效,期限的话估计会是一辈子。”她将头默默的埋在了手臂里,让人看不到表情,只有闷闷的鼻音发出,像是哭泣。
      季倾凡看着眼前的郑飞雪沉默,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眼前的这个她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娇小纤细的肩膀,颓落松散的短发,完全放弃的情绪,现在的她太过低沉太过脆弱,让人无法不去安慰,却也无法安慰。可同时他也为她的话心惊,那些话把他完全描述了个透彻,透彻到连他自己都无法否定。
      他迷惑,迷惑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她会如此了解自己,迷惑自己为什么要逃避一般的遗忘过去。他在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而郑飞雪又经历过什么?冥冥中仿佛无数的线将所有人都缠绕在了一起,宛如多面镜子倒映的倒影,个个无法交融,却又个个重合。
      良久的静默过后,郑飞雪又一次开了口“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法医这个职业吗?”她声音里有着特有的缥缈。
      “不知道哪,为什么这么选择?”不由得,季倾凡的声音也变得轻软。
      “因为我在七年前被□□过,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很低很低的声音,吐露出的言语却让人惊愕。
      季倾凡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个活泼可爱,俏皮讨喜,见了美男就化作人狼,见了帅哥就两眼放光,不但对男男配对大肆宣扬,还对XXOO和OOXX无限观赏的郑飞雪,怎么可能经历过如此的摧残!
      可是转念一想,又怎么不可能?没有哪个正常的女孩会无故选择每面对着化验和尸体,也没有哪个选择了如此直面现实和人性阴暗面职业的女孩会天真的迷恋耽美童话般的爱情故事。她只是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心里对犯罪者的仇恨和男性的惧怕。因为这样既可以帮助她找到侵犯自己的犯人,又可以藉由圈子里的男性来消除心中对男性的恐惧,这样的方法对郑飞雪来说确实是最保险、最安全的。
      是啊,他怎么忘了,郑飞雪也只是一个女孩,一个无论怎样胡闹、怎样撒娇、怎样强悍,终究非常纤细、脆弱、需要爱、需要呵护的女孩子!
      所以在这一刻季倾凡轻轻的起身,将郑飞雪抱在了怀里,温柔的收紧手臂拍着她的背,默默地提供依靠,提供抚慰,不仅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独自哭泣的滋味,还因为手臂中颤抖的躯体和紧抓住他衣衫的冰冷的手……
      无言的静谧漂浮在空气里,季倾凡望着实验室里杂乱的环境有了股难言的酸楚,仿佛世界本就如此的孤独残酷,让一个个脆弱的灵魂在纤细的钢丝上挣扎,直到力竭的跌倒坠落。

      *** *** *** *** ***

      每年五月,当大片大片丁香花盛开的时候,空气里便会盈满宫廷贵妇般浓郁而奢靡的味道。很难想象这种或纯白、或分红、或群青、或暗紫的连蒂类小巧花朵居然也有如此惊人的面貌,那同蒂分生的瓣,筒状下陷的心以及微微探出的蕊,单看上去是驽钝而丑陋的,哪怕是再完美的组合在一起,最多也只能达到尚可入眼的程度。它不比玫瑰艳丽,也无法企及樱花的凄迷,甚至连普通迎春的活泼娇憨都望尘莫及。你完全可以对着单朵丁香大声嘲笑,狂放的宣布它是上帝最失败的作品之一,但你却不能真正的忽视它。因为当大片大片的丁香争相怒放时,当单个单个花朵抱团聚集时,当奢靡的芬芳随风飘散时,你看的就会是一种在浑然天成中造就的无以伦比的美。
      没有人会面对这样的景象不动容,没有人会置身在其中不震撼,季倾凡自然也不会例外,只是他在动容的同时感到了迷离,在震撼的同时更加窒息,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他来过这里,而这,却不属于他的记忆。
      身体,抖了一下。
      冷意,滑过心底。
      季倾凡为这种莫明的情绪焦躁,焦躁到有点恐惧,而这种像藤一样绕人的恐惧却让他无意的攥起了拳头,捏皱了牵引他来到这里的依据。
      那依据是张字条,纤巧,单薄。
      上面载的只是寥寥数字,简洁组成一个地址。
      这地址看似无关紧要,然而却牵扯了太多东西,它即关于乔可欣的案件,又关于乔未希的迷,甚至还关于季倾凡的记忆。
      如此重要的字条在产生的瞬间,便成为了线索,而它的由来,得从两天前说起。

      柔和的光线,舒适的气氛,流畅的音乐,清新的茶香,哪怕只是个普通的小包间,依然显示出‘魅色’如梦的不凡魅力。
      看着对面的卓明仁,季倾凡思考着如今他们坐在这里的原因。
      想来早晨出门前他一定忘了看黄历,要么他怎么会接受这么突如其来的约见?不但放下局里满桌子的工作,还严重打乱了专案组的调查举措。
      那么这次约见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卓继恒涉嫌的杀人案?为了荒唐的恋人协议?为了卓继恒与他如今的假戏真做?还是为了他们本就迷乱的关系?越来越多的疑问涌现而出,但季倾凡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然而卓明仁却仿佛拥有读心的能力一般,仅仅是看着面前的人,便将答案一个个抛了出来。
      原来他今天约季倾凡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确定季倾凡对卓继恒的感情。
      “你,爱他吗?”非常简短的问题,与曾经阿牧提出的没有区别,但在这一刻,却有了直指人心的效果。
      季倾凡沉默了,听着磁性的声音,望着直视的眼睛,沉默了。
      他没想过卓明仁会说得如此直接,让他无法逃避。
      “我不想爱上他”沉默后,他说。带着坚定而心酸的语气。
      卓明仁无语,因为那回答隐含的意义。
      不想爱上,便是已无法自拔的爱上了,还有什么比这个答案更让他疲惫,更让他心痛这两个的孩子?
      他白白努力了这么多年啊,为了阻止他们相遇,阻止他们发展成这种关系耗费了一切心力,但命运却和他开了个非常恶劣的玩笑,嘲笑他的渺小。
      看着眼前的季倾凡,看着这个还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做出了选择的孩子,卓明仁眼眸里流露出的是无比的哀伤。虽然他并不完全明了当年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
      由记得那个他爱的樱花精灵面对着他所做的最后嘱托,带着难得一见的坚决。然而她却只提到了一个孩子,一个单纯、激烈、感情鲜明的孩子。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另外一个必定会被舍弃,堕入地狱?
      他不敢去想推测出的东西,也没有勇气去证实,因为那是地狱,不折不扣的地狱。而他当时唯一能做的,便就是照顾好那个被选择了的孩子。
      可是现在,他心痛了,认为错了。
      他们怎么能如此铁石心肠的让一个幼小的孩子来承担一切,拿那孩子纤细的肩膀来结束纠缠不清的恩怨,让那本就被舍弃了的孩子用自己的牺牲来斩断过去!他们忘了,忘了那原本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单纯、无辜孩子!
      看看今天造成的局面吧,这个迂回了无数弯路,牺牲了纯洁灵魂而创造出来的局面;这个苦涩到极至、却重合在了圆点的局面。
      真是……讽刺啊。
      茶香在黯然中聚集飘散,越来越痛苦的思考让卓明仁疲惫,虽然严厉的自我谴责并不能改变已然铸成的错,但也许会挽回尚未完全发生的可悲结果。卓明仁不清楚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他老了,老到在交出所有力量后,连改变微小环节的精力都变得微小,但他至少能让眼前的孩子不再如此毫无防备的伤得体无完肤。
      于是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动笔写下了这张交给季倾凡的字条,并且告诉这个让他心痛的孩子,那些关于案件关于乔未希的所有根源,都隐藏在那里……

      风,牵回了思绪。
      季倾凡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建筑,静静失神。
      他知道他来过这里,来过这个字条指引的地方,这个名为‘蓝天疗养院’实为精神病院的地方。
      他不喜欢这里,非常不喜欢,但同时他却又觉得依恋,异常依恋。仿佛这里埋藏着什么颠覆人生的秘密,让他不想碰触,不敢碰触,也不能碰触!若碰了,无论是多么细小,多么轻微,他的世界都将发生巨大改变。
      头,痛了起来。
      视线,朦胧。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进入蓝天疗养院,不知道那些与他貌似熟悉的人说了什么,不知道怎样坐在主治医师办公室里,更不知道到底交涉了什么。他只知道要找一样东西,一样即能升上天堂又能落入地狱,即能解开一切又能掩盖一切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一卷录影带,一圈有着黑色外皮贴着乔伊静名字的录影带被送进了播放机。
      随着时间的蔓延,画面渐渐显现。
      可是当他辨别出了里面的人物时,痛苦,便排山倒海的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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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在下十分忙碌,所以依旧龟速填坑,希望各位大人们能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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