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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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卿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退后一步，斩钉截铁地说：“我嫂子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她叫宋之婉！”
这个叫佟佳人的女子，并没有说话，一双丹凤眼看着她，不喜不悲，好似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景。码头的风有些大，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此时她才露出疼惜的表情，轻轻晃着手臂安慰起孩子来。
杜子息看了一眼孩子，对着杜君卿道：“卿卿，我在国外三年全靠佳人的帮忙、照料，我心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好了好了，码头风这么大，孩子这么小得了风寒怎么办，先回家再说吧。”看着兄妹俩僵持着，方泠打着圆场。
杜子息一手护着佟佳人，走到一辆车边，然后看着卿卿示意她上车说话。杜君卿看着这一家三口，只觉得心寒，一头钻进里另一辆车中。方泠无奈地摇摇头，和顾学宁上了车。
“你呀，还是孩子气，你兄嫂之间的事情，只有他们最清楚，旁人是插不上话的。”方泠边说边整理着杜君卿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过子息的确是不像话，这么大的事情瞒了这么久！”
“我才不孩子气呢！”杜君卿板着脸说道：“我只知道这三年我嫂子无怨无悔把家里上上下下管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个人不夸少奶奶好的。家里谁敢说没受过她的恩惠？！哥哥这么做最令人心寒。他这就是为了寂寞找借口，嫂子回头要是也养个汉子看他什么反应！”
一句话把顾学宁和方泠逗得哭笑不得。
“傻姑娘。”顾学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赶紧擦擦眼泪。”说着把手帕递给杜君卿，一脸的泪水和今天的旗袍搭在一起倒是有种梨花带雨之意。
方泠为了扯开话题，从包里拿出一份电报给顾学宁：“你看看吧，我走之前大帅要我交给你的。”
顾学宁也没看，只是收起来又问了些别的：“父帅身子怎么样了。”
方泠摇摇头，显然对这个话题很头痛：“还是老样子，不过家里这些人没一个安生的，尽出幺蛾子。”
顾学宁点点头，方泠也没继续往下说，只是问起这次会谈的情况。这个杜君卿倒是很好奇，竖起耳朵听着。
“我不知道陆帅是什么个意思，明明陆绍晨在天津，非得把陆邵铭从奉天派过来。日本大使广田大志也是个说不上话的，我估计这次也还是不了了之。”顾学宁的口气又是失望又是意料之中。但杜君卿倒是对陆邵铭很感兴趣，他竟然到天津了，怪不得之前陆绍晨有这么一番话。
“不过我听说，陆绍晨和美国人的关系很不错。”顾学宁略有深意地说，他们二人暗中点点头，碍着杜君卿在场，也不好再说什么。
杜君卿听他们打了一阵机锋没有继续往下说，料是自己慌忙上这辆车有些莽撞，也只当没有听到，岔开话题：“少帅，表姐，其实天津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你们要是有空我倒可以作陪去几处难得一见的地方。”
“杜小姐说的是，料想这次会议不会太顺利，我也只当忙里偷闲出来玩好了。”顾学宁道。
三人在车里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杜公馆。前面停了一辆空车，原来杜子息他们早已进去了。
今晚必定有一场争吵，想着就头疼，杜君卿脸色又难看起来。方泠看了也不舒服，在旁边劝慰了一会，道过几天在回家拜访，便去国际酒店下榻了。
刚一踏进家门，就见下人匆匆往客厅赶，丛烟夹在人群里，见到杜君卿急着出来告诉她：“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太太大怒了，少爷被带去宗房了！”因杜家祖籍奉天，搬来天津后在公馆里设了宗房，作为祭拜之用。
“那少奶奶了，我嫂子怎么样了？”杜君卿抓着丛烟的肩急迫问道。
“少奶奶她，昏厥了。小姐您别急，已经喊了大夫了。”丛烟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自家小姐匆匆忙忙地跑了。
杜君卿走到房门口，脚步已经轻了下来。房间里的陈设几乎没什么变化，三年前新婚时剪的喜字还贴在二人结婚照两旁。心下颇为刺痛，不忍再看。侍女丛兰端着一盆水，悄悄从房间退出来，眼眶红红的，见到杜君卿，一下子控制不住失声痛哭：“小姐，少奶奶好苦的命！”
杜君卿戚戚然，泪眼模糊地问道：“大夫来看过没有？我就迟了这一步，怎么就变成这样？”
“大夫说是急怒攻心，现下没大碍，只需静养，可这怎么静养啊！”丛兰心疼主子，说话都不利索了。
杜君卿面色更难看了，让丛兰去煎药，自己进去看看。一张双人雕花大床摆在房里，那是家里为了大哥大嫂结婚时打的。宋之婉一个人静静躺在那里，显得大床空旷无比，她娇小的身材在丝被下愈发孤寂。
此情此景更觉凄然，杜君卿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见宋之婉已然醒转，只是睁着眼睛并不说话。
“嫂子。”她唤了一声，走过去掖好被角，静静等着她开口，宋之婉只是朝她摇摇头，不欲再多说。
无法，杜君卿只能黯然离开。
想起大哥正被关在宗房里，不由加快步伐赶去，忽然听得有婴儿的哭声，循声而去，乃是从一间客房传出来。
开门的人是丛真，从前大哥的侍女，见到是杜君卿，赶紧开门让了进来。佟佳人手里的孩子在大哭，急的她满头大汗，却对旁人毫不理睬。
凑过去一瞧，孩子的脸哭得涨红，使劲在母亲怀里挣扎，杜君卿右手摸上孩子的额头，惊人地发烫，正待说话，岂料佟佳人一把甩开杜君卿的右手，抱着孩子后退一步，警惕地说：“离我的孩子远点。”
杜君卿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当下又气又怒，转眼见这佟佳人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孩子身上，想来她爱子心切，心中气也消了一半。她马上叫过丛真，令她抓紧时间去找大夫，又对佟佳人道：“知道你不放心，但是孩子却耽误不得，你就在这里等着大夫吧。”也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径直出门而去。
路上又瞧见管家陈叔在一旁记得团团转，一问才知父亲请了家法。
这可不得了，就算兄妹俩如何贪玩，父亲至今也没请过家法，如今这情形，当是气极！
今天这家里一团乱，真真是出乎杜君卿的意料，原本大哥游学归家是喜事，如今只有惊没有喜了。
“啪！”竹条打在肉上的声音响亮而干脆，暗道一声不好，进去一看，杜子息正跪在祖宗的牌位前，而杜元生手里的竹条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母亲在一旁不忍，却也并不上前劝慰求情。
“好你个杜君安！枉我为你取名君安和子息，你怎生对得起我们父母，怎生对得起你的结发妻子？！”说完又是狠狠将竹条抽下去，这一下劲道颇大，杜元生震得后退了一步，一直没吭声的大哥也发出了呻吟。
杜君卿看不下去了，一下跪倒在父亲面前：“父亲息怒，如今大嫂病了，您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您让我和母亲怎么办呢！”然后又回头对着杜子息道：“哥哥你快想父亲认错吧！你这又是何苦呢！”
杜子息倔强的抬起头只是说道：“父亲，母亲，卿卿。我确实对不起之婉，没能从一而终也没能照顾好她，照顾好二老，照顾好妹妹。只是在外游学，若不是佳人的帮助，只怕我也不能完好回来！我已经对不起之婉，我不能再对不起佳人了！”
杜元生一下被儿子说得怒极，一口气喘不上来，面红耳赤地倒了下来，杜君卿跪在一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半倾的杜元生，这才免于祸事。母亲在一旁冲过来，一边抚着丈夫的背帮忙顺气，一边早已是泪流满面：“子息啊，我们一家子盼你回来盼了三年，盼你回来全家团圆乐乐呵呵，你如今回来杜府上下鸡飞狗跳，你把你妻子气得病倒不够，还要这么气你父亲！你这是做什么啊！”
杜子息亦是痛哭流涕，只求父母原谅自己的不肖，但求能接受佳人及其他们的孩子。
“够了！”一声叱喝在门口响起，大家齐齐回头，只见宋之婉一脸病容，头发披散，被丛兰扶着站在那里：“杜君安，我只问你，究竟发生了何事，要你一心一意对那个女子，要你对我这个发妻不留情分。”
杜子息回头，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缓缓道来：“当年我去英国留学，因为国家贫弱，许多人是看不起我的。许多英国当地人尽是欺侮我们这些中国留学生，连在当地餐馆打工，工钱也比别人要少很多。又一次我住的宿舍遭了贼，将我的生活费悉数偷走，正当走投无路时，有个外国人告诉我只要帮他一个忙，就可以给我一千英镑作为报酬。我实在窘困，又不想求助于家里，明知别人定不会有好意，却还是上了钩。在一个周六下午，有人交给我一个行李箱，让我运到港口。然而半路就被别人劫走，原来里面藏了违禁物品，这些劫走我的人与让我递货的人云本是生意关系，后来闹掰了，我就被无辜扣留在那里拷打了很久，等到奄奄一息才被人扔到破巷子里自生自灭。”说道这里的时候，杜子息难掩悲怆，杜老爷与夫人呆立当场，杜君卿则心疼地看着哥哥，完全无法想象这种事情会发生到自己曾经锦衣玉食的哥哥身上。
“是她救了你。”宋之婉说道，带着冷静与惨然。
“对，就在我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佳人救了我。她原本也是可怜之人，被人拐到英国，也是受尽屈辱才能存活下来。我。。。。。。之婉，我实在对不起你，但，我也实在难以放下佳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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