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遇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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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天，店子里竟然还有东西送来，杜君卿一想，当时也没落下什么东西。结果等丛烟送进房间里来的是个小小的纸袋子，里面装着一只丝绒的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条碎钻做成的手链，细细一瞧，竟然是小粉钻。她“啪”地一下盖上盖子，下意识地把它推到一边。“二小姐这是什么啊？”丛烟疑惑地看着杜君卿的反应。
其实此刻杜君卿有些着恼又有些开心，因为她敢肯定这手链是陆绍晨送的，他是个很细心的人。家里零用钱给的不少，但一颗粉钻再怎么小也是要上万的。陆绍晨有心，见她喜欢就买下来私下送她。话说回来平日里陆绍晨送的东西也不少了，比这值钱的也不是没有，只是第一次送钻石罢了。但是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呢。
气呼呼坐了一阵，她走到电话机旁拨通陆家的电话：“喂，我找陆绍晨。”
那头接线的人也不问是谁，转身就去找：“少爷，有位小姐打电话过来找您。”然后又窸窸窣窣了一阵，只听得下人告退的声音，又过了会陆绍晨才回答：“九儿，是不是想我了啊，不是刚刚才送你回去吗？”
此刻他的声音甜甜腻腻，全然一股和情人调情的声调，杜君卿不爽的磨牙，并不出声。陆绍晨有些奇怪，接着又问：“九儿，怎么不说话？”
九儿九儿的，之前还是九小姐，然后是阿九，现在都是九儿了。杜君卿更加生气了，就任着电话那头怎么呼唤也不说话。
陆绍晨坐在沙发旁边，有些不悦，女人给他拿娇拿痴是有一个限度的，现在就快到他不耐的边缘了，但是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响，正当他要挂掉的时候，突然脑子灵光一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卿卿。是你。”
杜君卿心里猛地一慌，连忙挂断了电话。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而且不应该这么奇怪。陆绍晨和女人调情她都看见过，为什么今天就偏偏听不得他软声细语地说话？杜君卿很不满，觉得自己今天过于胡思乱想了。记起来今天的翻译作业还没有完成，她便坐下来开始看书。
可是现在这一招也已经没用了，她就是静不下心来。拿起桌上那个丝绒首饰盒，端详了半天，才有打开来。粉红色的手链静静躺在那里，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显得更有质地，铂金的链身散发出的光泽柔和地晕上了她的嘴角。手链真的很好看。她在心里由衷的赞美。
“二小姐。”丛烟疾步走进房间，“老爷让我告诉您，六爷在书房等您呢。”
杜君卿被唬得一跳，抬头看了看钟，离那个电话只过去了20分钟，陆绍晨是赶着来的。不知怎的，她的心开始砰砰跳起来。
从她的房间到书房要经过一个回廊，两旁的天竺葵开的正艳，她记得奉天帅府里头也有一片天竺葵，陆绍晨和越越还有她蹲下那里挖土，玩着过家家的游戏，把花园弄得狼藉不堪。
杜君卿嘴角含笑地走进书房，陆绍晨身着一身长衫，抬头看着墙上的中国地图，一股书生的儒雅气息萦绕在四周。他转身的时候，都能感到他旋开的气流拂过，一派美好清新。
“卿卿。”他叫道，低头看到那串手链在皓腕上熠熠生辉。
“小六子，好看吗？”杜君卿抬手晃了晃链子，笑意盈盈，夕阳从窗户射到她身上，形成一圈光晕，连原来洁白的肤色都呈现出一种红色，陆绍晨不觉点头：“好看，你是最好看的。”
话刚脱出口，两人皆是一惊。杜君卿旋即笑开，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反常了，他喜欢陆绍晨。她心中无限欢喜，钻石一定不是随便送的，她喜欢他，她知道他一定也喜欢着她。
杜君卿低头娇羞地拢起鬓边的碎发，陆绍晨心中如受重击，卿卿太美好，太美好了，他不值得这么美好的人。
“卿卿。你都多久没叫过我小六子了。”陆绍晨半是责怪半是玩笑的说：“一来天津就没有了。”
杜君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上面来，只是回答道：“天津不一样嘛，你是作为奉军少帅在这儿社交周旋，我只是一个女学生，不好这么随便的。”
“对啊，这是天津。父帅一直把我当成风月浪子，所以派到天津来，我不像陆绍铭一样能成为他左膀右臂，不能为他看中。父帅觉得我这个嫡亲儿子比那个庶出的还不如，所以才把我丢在这里。我在想，这一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说的时候，陆绍晨直直的看向杜君卿的眼睛，满带疼惜地说：“卿卿，从奉天到天津，我很庆幸有你这个好妹妹好知己。”
此时夕阳落下，天已擦黑，一股无言的失望从杜君卿心底油然而生，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陆绍晨，别用妹妹啊知己啊这些话来哄我，我是喜欢你没错，但也不见得承受不了一次拒绝。我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你不是不知道，用这些话来搪塞我岂不是要连朋友都做不成。”
陆绍晨哑然失笑，他差点忘了杜君卿可不是平日里那些脆弱的的淑女。
“还有，你这么说大帅，我都替他感到不值！”她几乎是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大帅对你是严厉些，但要说谁是他最在意的儿子，唯你陆绍晨而已。你这么说，简直不知好歹！”说完还不解气，连同腕上的手链一并解下扔到他怀里：“还给你！我一点也不在乎！”然后飞快的从书房跑出去。
书房里已经被掩在黑色的阴影里，而陆绍晨就站在这片阴影里，右手紧握着粉红色的链子，神情莫辨。
这几天丛烟明显觉得小姐的心情很不好，那天从书房回来哭了一场后就一直蔫蔫的。他去告诉老爷，杜元生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好歹到了大哥要回来的时候，杜君卿的心情才转好起来。这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了件在绮罗斋新做的织锦缎斜襟无袖旗袍，白底红色滚边加上苏绣的蝶恋花，像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小姐应该穿那件宝蓝色的，您皮肤白，那件最好看。”丛烟一边替她换好衣服一般说道。杜君卿看了眼那件旗袍，是用陆绍晨送的缎子做的，过了好一会才说：“宝蓝色显老，你放好吧，我以后都不穿了。”
等到一切梳妆打扮好，已经是八点了。心中暗叫不好，杜君卿疾步往客厅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父亲爽朗的大小声，迟疑了一下，才进门：“父亲母亲我来晚了。”
只见客厅里还有个西装青年与父亲站在一起，此刻正静静的看着她，黑色的眸子出奇的亮，显得整个五官英挺明朗。
“卿卿，你怎么这么慢，让顾少帅等了这么久。”母亲走过去挽住她，嗔怪着说。
“杜小姐，您好。我是顾学宁，幸会。”他伸出手来与她相握，手掌间有硬硬的茧，显然是长时间拿枪磨出来的。与陆绍晨的温暖细腻截然不同，杜君卿心想着。
杜元生低声斥责道：“卿卿还不叫人！”
顾学宁笑着摆手说：“杜先生折煞我了。泠夫人是我长辈，又是杜小姐的表姐，实际上我该叫杜小姐卿姨才是，就怕把杜小姐喊老了。”
话毕在场所有人都笑出声来了。顾学宁口中的泠夫人就是嫁去顾家做姨太太的方泠表姐。杜君卿不好意思地说：“少帅说笑了。”
“少帅此行既然到了天津，我府上必然要好好招待，何况夫人是我的外甥女，也一定要住到府中的。”杜元生说道。顾学宁这次来天津参加会谈，必然无暇来照顾父亲的太太，他便点头说道：“如此就叨扰杜府上下了，我就同杜小姐先去接泠夫人和杜公子了。”
顾学宁引着杜君卿来到杜公馆门口，两辆汽车停在那里，有一个副官已经候在车边了。
二人坐上车，车子平稳地启动，匀速驶向码头。
一时间二人无语，杜君卿略觉尴尬，只好转过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懂礼数，正要开口，却见顾学宁正一手支头靠在窗边，好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下乌黑浓密，眼皮却是青色，显然这次会谈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能在这种情景下睡着，想必是困极了。窗外的风呼呼吹着，她便起身轻轻摇起车窗。回头发现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瞬都不瞬地瞧着她，黑色的瞳孔像是一汪深不见底水，杜君卿僵住，也静静看着他，气氛莫名旖旎起来。直到车子喇叭突然想起来杜君卿才闹了个红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风吹着容易着凉，就去关窗。”
顾学宁微笑，声音嘶哑却格外好听：“看来我回去要惩罚一下冯副官，连基本安全都没有做好。”看到杜君卿不解的表情，解释道：“我这种人向来都是暗杀的目标，如果开着窗，狙击手是很容易射中的。”
“杜小姐，还未问过您的名字。”顾学宁正起身，一副打算聊天的样子，到让杜君卿感到轻松了一些。
“我叫杜君卿，是家里第二个孩子。”杜君卿回答。
“令兄是叫杜君安吗？”
“家兄确实叫这个名字，只是大家平日里都称他的字多些，叫子息就可以了。”
“我听说杜小姐还在念书。”
“就是上回少帅您做讲演的那个学校，我还在底下坐着听呢。讲得真好！”
顾学宁听了这个眉毛就皱成一团：“说到这个，我的参谋长给弄了一篇文绉绉的东西，念出来都费劲，我只好自己临时发挥了，希望还不错。”
杜君卿“咯咯”笑了起来，直说临时发挥得更好。
说笑间码头已经到了，一艘轮船正从远处缓缓驶进。冯副官过来报告，说夫人和杜公子就在那艘船上。等到二人走进的时候，人潮已经从船舱里涌出，纷纷从这二人身边挤过。冯副官皱眉要求道：“少帅，这么多人太危险，您和杜小姐还是到僻静处等吧。”
还没等回答，杜君卿就眼尖地发现在人群里的杜子息，高声喊着：“哥哥，这儿！”顾学宁回头说了声无碍，就护着她往人潮深处走，尽量保证别人不撞到她。
杜子息和方泠站在一起，眼看着对面二人挤过来，欣喜的笑起来。杜君卿一头扑到杜子息的怀里，紧紧抱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杜子息心疼地拍拍妹妹的脑袋，低声安慰起来。
“好了好了卿卿，你没见你表姐在这儿嘛，你就不想我啊！”方泠戏谑说道，杜君卿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才叫了声表姐。
方泠点点头，对顾学宁说：“辛苦把卿卿接过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她大哥，子息。”
杜子息一早就看到顾学宁，只是碍于妹妹才没能及时打招呼：“少帅，久闻大名，怠慢了请见谅。”
顾学宁摇摇头，却见到杜子息身后站着一名裹着披风女子，微微讶异，方泠却在旁边急急打着眼色，话头也就停住了。
“卿卿，哥哥给你介绍一下。”杜子息说着拉着身后的女子上前。那女子掀开风帽，露出一张俊俏的脸，有掀开裹着的披风，一个胖乎乎的娃娃正在她怀里安静的睡着。“这是你的嫂子，佟佳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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