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初唱

3、Chapter 2

　　任远林回到家中，不出意外的是现任妻子那堪比锅底漆黑的脸和那不满3岁的小儿子因为不堪病痛折磨的哭喊，任远林心很疼，那是他的老来子，是他的心尖尖，比什么都更能牵动他的情绪，然而现在，孩子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一直在哭，喊着“爸爸，妈妈。”
　　而身为孩子母亲的姜玉明，此刻她没有陪在自己孩子的身边，不同于任何一个患儿母亲应该做出的行为，她望着自己的丈夫，身边没有那个意象中的身影，她眼中的墨色再次沉淀，转身，进了两人的房间，之后反锁，这一切，让任远林觉得犹如处于寒风之中的刺骨冷意，而小儿子的哭喊，妻子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任由孩子哭着闹着，小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着。
　　任远林来不及问妻子那不正常的行为，他冲进曾是任澈之两兄弟，而现在是小儿子的房间，抱起床上嗓子已经快要哭哑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他的背，想止住孩子的哭泣，同时，向离家最近的医院冲去，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却不敢出来，他怕，万一儿子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他已经忘了，数年前的夜晚，他也曾焦急地抱着灿之，无暇顾及自己只穿了一只拖鞋造成的一脚划伤，那时的他，只听得见灿之的哭声，就如现今，他只听得见君之的哭声，而看不到那个蜷缩在小小廉租房里的澈之因为早年落下的体弱病根而正在高烧中颤抖的身影。
　　姜玉明知道丈夫带着孩子去了医院，她也知道家里没钱再给孩子治病，说实话，她曾经喜欢过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任澈之，只是他太高傲，容不得任何人踏进自己的领地，在一次又一次的夜宿酒吧之后，怀上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利用任远林对她的喜爱进入这个家，却发现曾经倾心的少年现在居然是自己的继子，那一刻，天塌了。在怀君之的几个月里，任澈之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那个少年永远是三点一线，学校，医院，以及自己的寝室，君之出生后，澈之便搬出了那个家，在外做着零工，维持着基本生活，学校，医院，廉租房便成了新的三点一线，直到灿之去世，澈之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姜玉明气绝，认为澈之离开这个家是因为君之的出生，她痛恨这个孩子，当初决定生下他是因为不敢去做人流，而没想到生下君之，会让澈之搬出这个家，后来君之查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原因是母亲在怀孕期间时不时的抽烟喝酒行为，她都没有觉得心痛，只是没想到任远林为了救君之，居然会拔掉灿之的呼吸管，君之活了下来，澈之却永远消失在了她的视界。姜玉明不爱这个孩子，虽然孩子在她体内生长，是她生命的延续，同时现在孩子的病痛与自己丝毫脱不了干系，但她真的不爱这个孩子，甚至连愧疚都没有，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任澈之住进了她的心，她却伤透了他的心。
　　所以，“任君之真的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姜玉明恶狠狠地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形成，她疯了，她觉得君之就这样死了就好了，害死自己亲弟弟的人死了，澈之也就会回来了，那样她就又可以和他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一定可以的，她想，自己混迹于风月场多年，她相信澈之一定会像那些那人一样，迟早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姜玉明真的很漂亮，在堕落风月场之前，她是学校里的校花，而之后，她也是圈内的宠儿，只是还是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她固执地认为，任澈之是最好的，也只有任澈之配得上自己，所以她精心地办好妆容，从容地向医院走去，那里，有她名义上的丈夫和她生下的儿子。医院门口，她停了下来，低下头，再次抬起时已是满脸的悲戚，她冲进去，紧紧抱住君之，任眼泪淌在君之幼小的脸上，所有的医生护士都被那伟大的母爱而感动，任远林更是眼圈红了一半，狠狠憋住眼泪，他拍着妻子的背，姜玉明配合着一声一声地抽泣，医生随后反应过来，抢过姜玉明怀中的孩子，推进了急救室，没人知道，那个女人刚才狠狠地按着孩子心脏的位置，同时用自己的肩膀死死卡住过孩子的喉咙，她紧紧地抱着孩子，只是为了压得更紧……
　　三个小时的等待，任远林仿佛老了一半，他死死地盯着急救室的灯，看着不时焦急地跑出来又跑进去的护士们，他的妻子坐在道旁的椅子上，头深深埋下，那三个消失小时对她同样是一种煎熬，一丝丝的后悔慢慢地涌上心头，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用了10个月才生下来的孩子，自己真的想把他杀了吗？她想，可是澈之，对了，澈之，姜玉明挣扎的心渐渐平静，去了也好，君之活着也很痛苦不是吗？对，君之活着其实才是对他的最大的残忍，他应该像灿之一样，走了就没有痛苦了，走了就没有痛苦了，走了就……解脱了，无论是对君之还是自己，都解脱了。
　　这样想着，罪恶感那种东西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慢慢的，心情趋于平静，再渐渐的，陷入对未来的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