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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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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痴。”右边传来声音,我立刻转身,面向他。
白天没有细细看,众人面前他也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会儿烛火之下,他看起来却是那么的亲切。
本来我是有很多话想要问的,甚至在我的预想中,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说:“你是不是我爹?”
如果不是,如果龙颜大怒,大不了我溜回暮炎门。
可是这会,他就站在我面前,笑吟吟的望着我,眼里是很久以前,我总是不认真习武,偷溜出去玩,每次晚归了,娘亲在门口等我时眼底的那种光芒。
那他是不是呢?
我跪下说:“参见皇上。”
他哈哈一笑,走过来扶起我,说:“你既已深夜擅闯皇宫,就说明你已经猜到朕是你父皇,何故多此一举。”
一颗心终于放回原处,又忍不住说:“你既然知道我是你女儿,为什么要我去做王爷的女儿?”
皇上叹了口气,把往事细细说了一遍给我听,大多和青桃说的也一样,就是结局不太一样,当年我娘确实没有死在她师姐手中,她带着我和她的亲信燕姑一起去了江南,借着两人的人脉创立了暮炎门,后来又渐渐有人从故庄投靠至暮炎门,暮炎门才得以壮大,这些年虽说我父皇和娘亲相聚甚少,但还是一直有联系,而且为了不让故庄庄主,也就是那师姐察觉,一直是小心翼翼,非常谨慎,而且父皇也一直没有和故庄有正面的冲突,前几年得知我娘已经逝去,父皇痛心至极,越发想将我带到身边,但是第一次我和燕姑出来却被发现了,不得已又打道回府,按捺不动好几年,现在用我是王爷的私生女这个幌子才得以见到我。
“朕知道这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故庄的人查出来,但那一天总会到来,朕只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和朕的女儿多在一起一天。”皇上怜爱的看着我说。
说起娘亲,我的眼眶早已湿润,面对这个父亲,我除了心疼,竟然还有丝丝依赖,一点也没有在王府中的那种拘束以及疏远。
“皇上你还有阿痴,还有暮炎门,阿痴一定不会让故庄再将我们分离。”我轻轻但是坚定的说。
“好。”皇上微微一笑,摸摸我的头说,“那朕等着阿痴变得强大,和父皇一起并肩作战,去抵挡那些要伤害我们的人。”
如果我的那个娘还在就好了,那他就不会这么寂寞,不会让我那么心疼了。
皇上又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在暮炎门能不好吗,我跟他说在暮炎门的生活,说我的几个叔叔,说燕姑。
“朕记得你暮炎门的叔叔应该有七个啊,为什么一到六你都说了,独独没有说第七个呢?”皇上奇怪道。
我心里抽了一下,我才注意到自己在刻意不谈那个人,只是想起来就微微心疼,哪还有勇气说呢?
看我的神色,皇上了然一笑,问道:“这个暮七,朕曾听你娘说过,年纪轻轻就已医术了得,而且为人一表人才,阿痴是不是喜欢他?”
我脸一红,又有些委屈的说:“可是燕姑不让我和他在一起。”
“燕姑朕是了解的,她知晓你的身世,所以难免会觉得暮七配不上你,但是想想当年,你娘也只是一个江湖中人,我们也还是固执的要在一起,所以阿痴你要和谁在一起,朕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重要的是你过得开心。”
我忍不住热泪盈眶,这个爹太开明了。
“你若是想念,过几日朕便找个由头把他从你燕姑那里要了过来,让你们能相见,可好?”皇上说。
我忙不迭点头:“好,谢谢爹。”
我这一声爹叫进了他心里,他也欣慰的笑了。
等我从殿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了,皇上担心我,派了几名高手悄悄跟在我身后,我蒙好面,照着原路返回,街道两旁的灯笼已经灭了,所以街道上灰蒙蒙的一片,我跑得飞快,没注意到前面的马蹄声,等我已经发现的时候,一匹飞驰的马已经到了我的跟前,急忙刹车,也还是硬生生的和马撞在了一起,狠狠的一下,震得我胸口发麻,那马也是难得的好马,被这么一惊一撞,竟也是一声不吭,只是后退了几步调整好步调,等着马背上的人发令。
我微微一抬头,心里一惊,竟是当日和陈冬庾一起在山庄里喝茶的男子,穿着藏青色的骑装,头发用白玉冠于头顶,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这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
我心里有点慌,一是怕他认出我来,二是怕后面保护我的人跑出来,好在几秒钟过去了,后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也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眼底没有半点探究的意味,看来他只是不习惯给人让路。
我于他不过一个漠不相关的路人。
我抱一抱拳,从他的侧面跑走。我跑了很远,才细听到马重新起步的声音。
在王府呆了几日,深感无聊,又有点想皇上了,我便拉着秋嘉进了宫,没想到秋嘉的身份那么好用,一来出王府没人多心,二来进宫也没人在意。
于是隔三差五拉着秋嘉进宫。
每次我都把小景叫来做车夫,他倒也乐于此,只是免不了被厨房那边的人训斥,我看不过,就跟王妃说了一声,王妃干脆把他分到我这边,供我差遣,其实说差遣也说不上,我看小景和秋嘉也蛮玩得来的,我们三个一起,常常在来回的路上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一片。
这天早上进了宫,被皇上留下用午膳,吃过午饭秋嘉就嚷嚷着眼困,皇上便留置秋嘉在皇宫内午憩,我本还在和皇上聊天,聊着聊着也乏了,就依着秋嘉睡了,起来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又急急和皇上告退,返回王府。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帘子,我探出身子的时候微微一愣,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风华的脸,那个陈冬庾口中的名兄。
我愣神的这会,秋嘉也已经挤了出来,看到他,叫了一声,笑道:“故名哥哥!你来了!”
我更是胸口一震,故名!
他是故名,他就是几年前的那个小男孩吗?难怪那双眼睛怎么那么熟悉。
我望向他,他早已把秋嘉接下马车,这会眼神波澜不惊的从我脸上划过,倒还是绅士的把手伸过来,想扶我下车。
我犹豫了一小下,斜下里就又伸出了一只手,我想也没想的扶住了那只手,跳下了马车。
抬起头却发现扶我的人是陈冬庾。
他毫不在意,只是笑着对故名说:“名兄,冬庾不知你今日到访,有失远迎,”
他微微一笑,“一个人瞎走就走到王府了,想到冬庾兄,就来拜访了,是我冒昧了。”
“故名哥哥,你不是说一有空就来找我玩的吗,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秋嘉扯了扯他的衣袖,嘟着小嘴说。
故名微微一笑,微弯腰,拍拍她的脑袋,眉眼弯弯,说:“这得怪你哥哥了,我来过几次,你哥都不在家,我只好打道回府。”
陈冬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最近确实有些忙。”
陈冬庾这好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的。
故名拱了拱手,温文尔雅的说:“我在楼外楼订了一桌,冬庾兄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啊。”
陈冬庾哈哈一笑,打趣道:“我刚要开口请你进去,你倒是先我一步了,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楼外楼可是故庄名下的酒楼,就连我去也难排上位置,没想到故兄还能订得到位置。”
“哪里。”故名谦恭一笑说:“那是冬庾兄不屑于用自己手头的权势,我今天也是托了朋友的帮忙才订到的位置。”
陈冬庾不置可否,冲旁边站着的小厮说:“牵我的马来。”
我懒得听他们阿谀奉承,在旁边想要悄悄进去,却被秋嘉拉住,说:“阿痴姐姐,我们也跟着去吧。”
她这么一说,那两人纷纷回头来看我。
我面上一窘,小声的说:“男人喝酒,我们跟着去干嘛啊。”
那边陈冬庾的马已经牵来了,陈冬庾利落的翻身上马,他牵着马面对着我们淡淡的说:“不碍事,平常秋嘉也经常跟着我到处去的,你也一起去吧,省的秋嘉一个人无聊。”
我一脸的苦大仇深,好在陈冬庾他说完这话,马带着他转了一个圈,并没有看到,只是没想到故名在看着我,视线相撞之后,我还来不及尴尬他就先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也翻身上马,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
他应该忘记我了吧,几年前我比现在还要胖一点,也矮一点。
不等我细想,我就一把被秋嘉拉上了马车,随着陈冬庾的一声驾,我们的马车也往前走。
楼外楼落于焱都最繁华的地带,也是焱都最高的建筑,建成一座八角楼,到了楼外楼陈冬庾就吩咐驾马车的人先回去了。我们进了店,就有人一声不响的迎上来,带着我们上了楼,旋转楼梯走得我都要晕了,终于到了,只听秋嘉一声惊叹,飞快的跑到窗边,一个劲的往外看。我也走过去,才惊觉这建筑有多奇妙,往外看居然能把焱都尽收眼底,错落的房屋,整齐笔直的街道,如蚁的人川流不息。
我和秋嘉趴在窗台看了一会,我怕秋嘉吹了风头疼,就叫她回到位置上,这会子酒菜也已经上齐了。
他们三人是旧友,倒是自在,可苦了我,本来在陈冬庾面前我就有点拘束,这会还有一个故名,虽然他看起来都不拿正眼看我,可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陈冬庾喝了点酒就高谈阔论,故名在边上附和,偶尔说一说自己的见地,秋嘉倒是一个劲的吃东西,还招呼我吃,说这里的菜肴是焱都数一数二的,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前酒香四溢,我忍不住就拿起酒壶倒了杯酒给自己,悄悄的抿了一口。
没想到被秋嘉看到了,她也拿了杯子倒了一杯酒喝,等我们发觉的时候,她已经微醉了。
趴在桌子上,傻笑着,小脸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此时天也黑了,那两人终于意犹未尽的起身,我舒了口气,陈冬庾走过来扶起秋嘉,捏了捏她的脸颊。
秋嘉嘟囔了几声,不像是清醒的人。
陈冬庾无奈的笑了笑,将她抱起,走在前头,我跟着他,故名在我身后。
下楼梯的时候我没看清楚,踩到了自己的衣裙,差点摔跤,故名不动声色的扶了我一把,我侧头小声说了一声谢谢,距离太近,前面的陈冬庾听到声响,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的抱着秋嘉继续往下走。
秋嘉在陈冬庾肩头,原本是闭着眼睛的,这会突然睁开眼,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我们,倏尔说:“故名哥哥,过两年你来娶我好不好?”
陈冬庾忍不住笑了,说:“你就不能有个姑娘家家的样子吗。”
秋嘉嘟着嘴看着故名,不再说话。
故名在我身后一声不吭,只是手还扶着我。
出了楼外楼,陈冬庾抱着秋嘉就要上马车,我看他自己也有些醉了,步子有些浮,还在和秋嘉说胡话。
已经被陈冬庾放进马车内的秋嘉又爬出来,仰着小脸说:“哥,我想去看星星。”
陈冬庾又回头劝她:“乖,今天你醉了,以后再去看。”
“不,我就要今天去看,去小时候我们经常去的草坪上看。我要骑马去。”秋嘉的犟脾气上来了,谁也拿她没办法,更何况是如此疼爱她的陈冬庾。
陈冬庾无奈的把她抱出马车,抱着她上了马,我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驾马远去。
马跑出去之后才远远传来他的声音:“名兄,跟上。”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身旁的故名无奈一笑,说道:“委屈姑娘了。”
我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翻身上马,伸出一只手给我。
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我这是得与他共骑一匹马了。
陈国世风开放,男女共骑一匹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不是我扭捏,只是面对他,自己总会不自觉想拉开与他的距离。
眼看他们就快没有影子了,我只好咬咬牙,将手交给他,他轻轻一带,我就上了马,也被他带入了怀中。
其实他骑马也算是平稳的了,只不过现在天色已暗,又怕赶不上陈冬庾他们,所以故名的速度有点快,马匹飞驰,道路颠簸,难免我的背和他的胸会撞到一起,我的脸在夜色里发红发烫。
等到了我才反应过来,我刚刚明明可以自己骑一匹马。
马一停稳我就跳了下来,陈冬庾和秋嘉的马停在一边,他们俩早已四肢展开躺在草地上了。
我走到秋嘉身边坐下,一不留神就被陈冬庾拉倒,映入眼眶的是满天繁星,那是比现代要干净得多的天空,所以星星也格外多。
我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故名也在此时躺倒我身旁。
“很美吧?”陈冬庾转过脸看着我说。
我笑着点了点头。
“小时候哥哥说过,他将来要和他的新娘子在这里成亲呢。”
陈冬庾轻笑了一声,问她:“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秋嘉不满的说:“小时候很多事情我都还是很记得的,特别是跟着你到处跑的事。”
听到此,我不禁微微动容,侧过脸去看故名,没想到他也在看我,视线胶着在一起,我情不自禁开口轻声问:“你还记得我吗?”
他笑起来,明眸皓齿:“什么?”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先是一愣,随后是失落,他还在盯着我看,我转过脸,淡淡的说:“没什么。”
他倒也没再接话,我在心里腹诽了一阵,听不到声音许久,我又悄悄转过脸去看他,没想到他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他不记得了,他真的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