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蝶曦

6、若只如初见（一）

　　这里原来是由很多小国家组成的大陆。

　　某一天，战争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国家间相互侵略占领，人与人之间已无信任可言。记不得最初的战争由谁发起，从自保到主动进攻，人们手中的武器也不再是为守护心爱之人。在仇恨中厮杀亦在仇恨中孕育新的仇恨，无限循环。

　　时至今日，数十个国家仅剩下椿，金盏，杜若，山丹，铃兰这五国平分天下。

　　由于当时这几个国家的实力相当，土地也由于常年的战乱几乎被毁坏殆尽，各处民不聊生，遂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但，欲望的火焰从未熄灭。

　　自金盏国出兵以来，仅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收复山丹过半的领土，又在半个多月后的现在已攻至城下只等最后决战。

　　军队所到之处无不是硝烟四起，惨绝人寰，时时上演地狱的戏码。

　　黑崎一护站在一处烽火台上，风将纯白的斗篷吹得阵阵作响。紧锁的眉宇下是一双燃烧着的眼，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山丹王城。

　　“这原本是个美丽的国家…”后面的人走上前与一护并肩而立。

　　与声音的主人相处了近两个月，一护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统治者决定所统之地的样貌，这里文人辈出武将寥寥，百姓安逸，皆是山丹国主的统治理念所致。如果是在太平年代定是一位贤明的君主”面无表情的冷言道，“只可惜并不适于这乱世，只能等着被分刮殆尽，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

　　露琪亚沉默片刻，对男子说：“其实，白色并不适合你…”

　　一护疑惑的看着她，想这女子总说些让他莫名的话。

　　“这白色太过炫目生冷，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夜的着色，”微笑着对上琥珀色的眼，“能够包容一切丑恶隐藏一切情感的温柔的黑。”

　　露琪亚小小的脸蛋被风扫红了些许，阳光印在她的眼里格外灿烂。

　　“不知所谓！”

　　露琪亚轻笑不语，两人默契的安静着，目视远方，就像前几次一样。

　　市丸银一向主张铁腕政策，用武力得到一切，用杀戮威慑其他国家。但一护知道，这战争的契机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是要朽木露琪亚陪他玩的一场游戏罢了…

　　这场战争的开始如预料的一般无异，可笑的开战理由自是受到天下人的鄙夷和谩骂，加之战争中金盏军的残暴行径实乃天理不容。整个山丹国的百姓更是对那位金盏国皇妃——朽木露琪亚痛恨到了极点，恨不得食之骨肉饮之血髓！漫天的诅咒变成冤魂入到她的梦里，千万人的愤怒和不甘化作血雨浸湿她全身。

　　而这个女子坦然的接受一切，没有解释更没有眼泪。面对如此巨大的仇恨和无数人的误解与指责，这个女子的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一护曾以为这正是她的冷漠无情、麻木不仁。直到有次，一个不足五岁的小女孩儿扑到他们面前，大声哭喊着，“杀了你！杀了你！！”犹然记得那张稚嫩的脸上却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斥着怒火和杀意。只见露琪亚轻咳一声，惨白的脸上有一抹殷红在嘴角。

　　这时他才看清，在这个不过刚及他肩的瘦弱身躯里，是有着怎样的隐忍和悲痛！

　　一护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女子。她会想尽办法改变进攻路线，尽量减少途径的城镇；她会在屠杀过程中不眨一下眼睛，咬着嘴看尽地上哀怨；她会在深夜独自来到尸体前磕头谢罪…但她就是不会说，是因为愧疚，她不会哭，是为赎罪。

　　这个小女人时时的聪慧、隐忍背后的善良、沉默下的坚强都吸引着一护的全部注意力，更让他心疼，看着她的目光也愈加复杂。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争！

　　一路所向睥睨的金盏军在最后受到了山丹国的顽强抵抗。从在城下驻军后又过了一周，一次次进攻都被挡了回去，迟迟攻不进王城大门。这一度让一护陷入困境，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山丹的一位将军——乌尔奇奥拉。

　　在一战中，这位年轻的将军就站在城楼之上冷静的指挥作战。时而挥剑打掉飞来的羽箭，时而砍杀爬上城楼的敌军，即便如此，乌黑的发也没有凌乱分毫。他那过于惨白的肤色在这混沌的战场上尤为醒目，墨绿色的眼里是与这血腥场面完全不相称的淡漠，炙热的血溅到他冷峻的脸上，宛如地狱里的修罗！

　　他远远看见敌军阵营里的一个小小倩影。她就站在前锋部队的后方，任由衣服随风吹起脸上也依旧静若死水。

　　乌尔奇奥拉的面上难得有了一丝动容，一阵怒火涌上心头。

　　那个罪魁祸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下面的拼杀声似是完全影响不到她。他厌恶她竟没有一点愧疚之意，他更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竟在恍然间觉得这被阳光罩上一层光晕的女子如此高贵，美的宛如神祗。

　　顺手拿过旁边的弓箭，拉紧弓弦摆出架势，箭头直指远处的那个人。皱眉的一瞬羽箭已经朝着那人飞了出去，在割裂空气时嘶嘶作响。

　　身在战场的一护察觉到城楼上一股异常的杀气，抬头就看见射出弓箭的一幕，朝着目光看去就瞬间明白那杀气是冲着露琪亚去的。

　　“露琪亚！！”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想，一护瞬步到露琪亚身边。但即使虚族的步伐再快也终是比不上离弦的箭。

　　露琪亚只记得眼前尘土飞扬的大气中突来一只箭直直射向自己，还来不及躲闪右边的肩就被贯穿，冲力和紧接而来的切肉断骨般的疼痛让她向后倒去，但在下一秒就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接住了她。

　　“露琪亚！！”

　　是黑崎一护啊，她想叫他，动了动嘴却呕出一口血，终是没能说出半个字。

　　“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回去疗伤！”深红的血液透过她的衣衫扩散开来，香甜的诱惑！但此时一护已经顾不上心底的蠢蠢欲动，他只要怀里的人活着！

　　一只小手止住了他的脚步，“嗯？”

　　她抬起手臂抓住一护的衣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我..我不能离开…”汗水顺着她已无血色的脸颊流下，紧咬的唇和皱着的眉头都能看出她是在强撑，但抓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你想死吗？”

　　“这么多人因我而死…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头慢慢垂下，但目光从没有离开过战场。

　　一护沉默着，目光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愫。随后他取出随身带着的止血药撒在露琪亚的伤口，又将她轻轻放平在来时的坐榻上。

　　一护曲身，温柔的拭去露琪亚嘴角流出的鲜血，“等我。”说罢转身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战场上一护用手生生切开阻挡在他面前的人，不管对方是不是敌人。他似要冒出火来的眼里只有那个手拿弓箭的人！

　　乌尔奇奥拉注意到着了一身素黑的黑崎一护，随后打了一个响指。无数燃烧着的火球从天而降。转眼间，整个城邸被火光照亮，叫喊声夹杂着人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攻城的一方已经溃不成军开始出现逃兵。四周杂乱不堪，只有一护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与乌尔奇奥拉对视着。僵持的最后，一护对乌尔奇奥拉说了些什么，声音被淹没在一波又一波的轰鸣里。

　　“撤军！！”一护大喊着便带领残余的部队向后方撤离。

　　在他们背后是为胜利欢呼的山丹，他们高喊着自己将军的名字，“乌尔！乌尔！”一阵一阵高亢的喊声响彻天际。但这胜利的喜悦并没有影响到当事者，他依旧站在那里，目光停在敌军消失的点上。喃喃自语：“三日之后就是城门大开之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