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雪》小月夕夕

41、李檐

　　李檐出生于江南一个小镇，幼年时被父亲卖去扬州大户做侍女，她自幼生得艳若桃李，长大后更是婀娜多姿。她最先在膳房帮忙，后来被夫人相中，允做小少爷的伴读，再后来……年逾六十的老爷竟然看中了她。彼时的她不过十五六岁，对人生原本有着无限美好的幻想与希冀，在那一天全然破碎。

　　那是她再也不愿回想的一天，然而，那一天只是开始，自那以后，老爷常常趁小少爷不在的时候，潜入她的屋子，或者将她唤去任何能使他们二人独处的地方。她厌恶极了，却无力反抗，她的人生只剩灰暗。

　　再后来的后来，她十八岁那年，终于被主母发现他们的肮脏事。主母将她撵出门去，一开始，她痛苦极了，可是慢慢地，她意识到自己得到了解脱，虽然之后的每一日，她都要为衣食所忧，可她终究是摆脱了那个令人生厌的老爷。

　　后来，她遇到同样孤苦伶仃的薛晓轮，为了生存，两人一同在饭庄打过零工，在裁缝店为人缝补衣服。可是身为女子，哪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呢？直到她们遇到杨宸月，那个她与薛晓轮被人欺负时，从天而降的杨姐姐。她从来不知道，身为女子可以如她一样，将那群可恶的男子打的屁滚尿流，让他们匍匐在她面前跪地求饶。

　　她永远记得那天的场面，也永远记得那天救她的杨姐姐。后来，她与薛晓轮决定跟随杨宸月，方知她也是一个伤心人，身怀六甲，却孤苦伶仃，三人结拜为姐妹，杨宸月教会她们武功。她知道，杨宸月不光救了她，更让她看到了生命的希望，那个在扬州鲁府受尽屈辱的小女孩李檐，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人人尊敬的天月教李左使！

　　她感激杨宸月，崇拜杨宸月，甚至爱杨宸月。她为了她，愿意付出一切她所拥有的，她生孩子，她便拼尽全力保住她的孩子，照顾她的孩子。她创建天月教，她便也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天月教，只要是为了杨姐姐，她做一切都甘之如饴！

　　可是……杨含雪，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她什么都不懂，未曾经历世事的考验，更不曾体察复杂的人心，甚至，连武功都是那么平平无奇……仅仅因为她是杨姐姐的女儿，便被杨姐姐固执的、执着的宠爱着，连天月教教主之位，都如此任性的传给她！她不服，她怨恨，难道自己一生的付出，杨姐姐都看不到吗？难道不管自己做什么，杨姐姐心里永远都只有她的女儿吗？

　　她面向杨宸月的棺冢，来回的踱步。她眼含热泪，尽管棺木中并无杨姐姐的尸身，可她仍旧伤心极了。杨姐姐……那是她活着的信仰，是她所有关于美好希望的源泉。薛晓轮的脚步上打破了她的沉思，“檐儿。”薛晓轮温柔的唤她。

　　李檐看向她，眼眶的泪终于流下脸颊，“薛姐姐……”或许这个世界上唯有薛姐姐，能够明白她此刻的伤心欲绝。

　　薛晓轮搀着她，关切道：“檐儿，我知道你很难过。其实……我和你一样难过，我常常想起，当年我们跟着杨姐姐学武的情形，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你我……”她说着，开始小声抽泣，“檐儿，含雪虽然武功不高，资历不够，可她毕竟是杨姐姐的女儿，是杨姐姐的毕生所爱。杨姐姐将教主之位传给她，一定希望我们用心辅佐她……”

　　“辅佐？”李檐停止哭泣，冷声道：“即便我们愿意辅佐她，下面的人谁会服她这个黄毛丫头？杨姐姐一时被感情蒙蔽，咱们可不能视天月教为儿戏！”

　　薛晓轮道：“只要我们用心辅佐含雪，想必她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教主……”

　　“合格的教主？一个一切只能依赖他人的合格教主？薛姐姐，你任右使多年，难道不知道，这天月教里有多少人是创教初期就追随杨姐姐的？彼时杨含雪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你以为，将她架在教主之位上真是对她好吗？”李檐道。

　　薛晓轮见劝不动李檐，只好道：“总之不管怎样，你要记住杨教主对咱们的恩情，不可伤含雪半分！”

　　李檐道：“含雪是我看着长大的，难道姐姐以为我对她毫无感情吗？”

　　薛晓轮闻言，握起她的手，坚定道：“檐儿，你能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这时魏光来报：“李左使，薛右使，公子和小姐回来了，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