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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人的天堂 周末时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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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时起风了,雾霾不见了踪影,雪后初晴的天空蓝得迷人,走在空气清新的大街上,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中午时分,游澜子从公司加班出来,在路边等车,看着在风里摇动的树枝,毫无征兆地想起了老家的冬天,那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的触感,热气腾腾的厨房,仿佛昨日近在身边。游澜子感慨万千,离家十年,近来却愈发想家,其实并非单纯的想家,是种爱恨交加的复杂情绪,一方面想念那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单纯环境与父母家人,另一方面又因为某些人而想要逃离与决绝那个环境。
游澜子坐着车到达西大望路上的一家上岛咖啡厅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推门而入,里面暖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厅的引导员是个年轻漂亮的妹妹,看见游澜子进来,紧着迎上去,“小游,你来了哈,真准时啊,上星期怎么没见你?”
游澜子朝小姑娘笑笑,跟着她的步子向位置走去,“上星期我出差了,怎么,嬿蕤你想我啦”。自从去年秋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这个咖啡厅,游澜子的强迫症症状又萌发了,几乎是每个空闲的周六下午两点半前后,准时到达,落坐于临街的落地窗边,上网、写东西、看看电影、听听歌,如此打发时间。游澜子喜欢这种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温暖如妈妈的抚慰,极具安全感。恰巧,在工业大学上学的温嬿蕤也是趁周末出来兼职,每次都能在遇到,逐渐熟悉之后,也会如同朋友一般善意的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
“是啊,是啊,没见你来,我都不习惯了”,闻嬿蕤一边领着游澜子走路一边说话,“你看,你的专属座位也依旧保留着”。到了游澜子常坐的卡座,温嬿蕤简单整理后离开,“小游,你先坐,我忙去了啊。”
笑着跟温嬿蕤道别,游澜子坐在沙发里,沉浸在冬日雪后的阳光里,有句歌唱的:“透过玻璃窗,晒雪后的阳光,我心中一片温柔轻轻荡”,游澜子无意间望着窗外灿烂刺眼的阳光,看着树枝上的残雪,心里莫名的陷入了恐慌,只觉得冷到浑身战栗,连续喝了几杯热水才缓和了一点。
洗手间里,游澜子拧开水龙头,用手捧水冲洗了数次,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像,面容白皙到苍白,脸上的水珠似乎是黑夜里沾满了尘埃的过客带走了身边的温暖,让自己的心慌张与冰冷。
回到座位里坐下,游澜子仍然觉得心里堵得不舒服,呼吸跟不上心跳似的慢了一拍。
大学时选修过一段时间心理学课程,对于自己的症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可有时候懂得越多樊篱越多,想要走出想要逃离的始终如影随形地跟随着自己。这些年试了很多办法缺收效甚微,走不出心理医生所说的心理阴影这四个字的困扰,自己却累得跟个战败的士兵一样伤痕累累身心疲惫。
很多时候游澜子觉得不管外面天气阴晴雨雪,仿佛都与自己无关,自己的世界里注定只有灰暗低沉的天空,压得人无法喘息。
游澜子在邮箱里看到了当初接待自己的心理医生郁医生的邮件,随意的问候与絮叨,也有殷切的叮咛,一瞬间觉得原来也是有人记挂着自己的,尽管这个人交集不多,可在他面前自己总是多了一份安心,他如同一个年长的智者总是照亮黑暗中的自己,相比之下游澜子觉得自己的恶劣,不够坦诚地隐瞒了一些事实,或许注定肮脏恶劣,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守着直到死去,找不到人述说似乎也无述说的契机,加上游澜子是个不愿意用自己的情绪去影响别人的人,所以那些找不到出口的伤只好埋在心底,任其肆意地冲撞着自己。
记得两年前的夏天,被梦魇折磨得几乎看不到曙光的游澜子走进了网络上有名的心理诊所,第一次见到了郁医生,三个小时的交谈结束后,游澜子看见了医生在纸上写的结论:强迫症倾向、中度抑郁症、中度睡眠紊乱,当时还笑着要求医生不必隐瞒自己,说自己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了。
游澜子当时说话时带着浅浅的笑,神情淡定自若地看着窗外树叶郁郁葱葱的梧桐树随风摇动,洒下的阳光成了微风拂过的海面,完全没注意到郁应天的表情。
那是一种心疼的感觉,做了十多年的心理医生,郁应天第一次有了这种心疼的感觉。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看上去那么地明朗,谁曾想竟会受到如此多的困扰,只看他一瞬间转换落寞无奈淡漠的表情,继而转瞬明媚的笑容便可知道,他隐藏了多少伤痕在心底。郁应天知道游澜子的述说有所保留也没有点破,只是想着尽力从其他方面引导,减轻点他的痛苦。
五点过,游澜子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天色已黄昏,走到门口又遇到了温嬿蕤,两人笑着招呼然后踏上各自的方向。温嬿蕤偶尔回头,看见走在风里的游澜子,黑色衣物白净肤色在夜色里特别显眼,气质那么纯净独特,温嬿蕤心想这样的男生得是多极品,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女生才能与之匹配呢?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正闭目养神的游天曙,“请进”。
“游总,这个文件需要你的签名”,助理拿着文件夹推门而进,走到游天曙办公桌前放下。无意间瞥见了电脑屏幕上男孩子的照片,不由得感叹出声,“哇哇,游总,这个男生长得好帅啊!”
游天曙签好名,把文件递给助理,又看了一眼照片,似有感慨地说,“这是我的侄子,能不帅么!”
游天曙是游世泽的弟弟、游澜子的小叔叔,也是游家游世泽兄妹七人中的老幺,事业有成只欠家庭,在昆明经营着自己的旅游公司。年岁也只比游澜子大了十一岁,正是这十一岁的差距酿成了叔侄原本该亲密无间的关系变得无比疏远,一方面游澜子断了与游天曙的一切联系,所有游家人都明白叔侄俩都心结,也试图调和过,谁曾想平时懂事随和善解人意的游澜子在这个问题上态度异常强硬,而游天曙那里游家人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只好着急地放任发展;另一方面深知原因的游天曙尽管牵挂游澜子,却也使不上力气,甚至只能从家里其他人那里了解游澜子的情况。虽然这不是游天曙想要的,可是想要改变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游天曙看着游澜子的照片,心里苦涩流淌,“澜子,这一生你得有多恨我吧,路太长追不回原谅,时间漫长我只好随你去恨,不勉强你的情绪,好在我们有隔不断的血缘关系,不至于我在人海里失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