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塘里孤独地游弋》庄景淼

1、风雪夜归人 北京东南。

　　北京东南。
　　冬日的雪夜，风声呼呼作响，四周一片白色的沉寂，高悬的路灯泻下清冷的光，照射着狭窄的胡同。
　　“咔咔咔咔”，一串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身影逐渐清晰，一串脚印从脚下开始反方向延伸。此刻响起一阵铃声：“生命无悔无畏，爱自由沉醉，昔日时光抽身体会，总有希望召唤，温暖在心房，你在身旁就有永恒力量”旋律动听，是韩红的那首《深处》。停顿了一下，那个身影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开始接听：“我是游澜子，你哪位？”

　　游澜子说话边走，停在一扇红色大门前面，解锁之后推门而入，进到一个四处都堆着积雪的院子里，四周白茫茫一片，在夜色的映衬下，整个院子看上去像个童话里的城堡一般。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四年多，当年毕业找房子寻到了这里，一推开门就被吸引住了。院子里三颗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跌落成细碎的斑点，如同记忆对往事的陈述，甚至树下面还有一口井、另一棵树下面还有一个简易秋千，一下子让游澜子想到了东坡的那阙绝妙好词：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院子里安静如水面，虽不时有细声浮动，但相较于外面喧嚣的城市，一墙之隔却似两个世界。被这份清幽打动的游澜子当时就决定住下来。
　　跺跺脚，抖落沾在鞋底的雪，游澜子开门进屋、开灯关门，屋子里温暖且宁和。游澜子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有时候在想，多亏有这一方空间，使得自己身心俱疲时有了一个可以蜷缩依靠的地方。
　　夜里游澜子穿着居家服盘坐在床上看电影，电影频道播放的是《天机.富春山居图》，情节简单、画面唯美、打斗激烈。中途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不过却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出现了惯常的情形：游澜子梦见一个怪物压在自己身上而动弹不得。心里害怕想要挣扎却是不上劲，只能任其横行自己在内心苦苦挣扎。
　　忽然，似乎抓到了什么，游澜子想要反抗，却猛地发现那东西凭空消失了。看着空空的双手，游澜子想要大声呼喊，一着急就醒了过来，虽然身上已被冷汗濡湿，游澜子还是因害怕而不敢动，保持原来的睡姿躺了好一阵之后，才开灯做起来靠在床头喝水，以此平复起伏的心情。
　　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比歌曲《想你零点零一分》描述的时间晚了两小时二十二分。游澜子调低了电视的音量，想让电视节目的声音暖一下房里的气氛、同时也壮一下胆。吃了定量的安眠药过后，游澜子侧身躺下，或许注定无眠的后半夜，在游澜子半醒半睡之间度过了。
　　次日清晨醒过来时，雪后的太阳已经照到了窗前，游澜子忽然想起一个片段：白素贞从雷峰塔里出来后，与小青姐妹聊天，白素贞说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其实又有什么能了解离恨之苦呢，除了当事人事后的冷暖自知之外。
　　游澜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射进屋里，明晃晃地让人睁不开眼睛，不过这感觉也还算温暖，就像歌里唱的那样，“透过玻璃窗晒雪后的阳光，我心中一片温柔轻轻荡”。收拾停当，游澜子准备到公司加班，去整理出差期间的资料。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房东老乔在扫雪，游澜子笑着招呼，“乔叔，早上好啊！”
　　老乔五十出头，是个热心的人，特喜欢侃大山，几乎见着人都能聊几句，认识几年，双方的关系也蛮和谐，“哟，小游你出差回来啦，我还一点没注意到呢！”
　　“我昨晚回来得晚呢，乔叔你忙着，我先上班去了啊”，游澜子说着往门边走去。
　　老乔停下来歇口气，看了看游澜子，“好叻，你慢着点啊，小游，你今天的穿着真是精神得紧啊。
　　闻言，游澜子停了一下看看自己，再冲老乔笑笑算是回礼，心想，真的是很精神么？卡其色的棉服、咖啡色的针织围巾、淡蓝色的裤子、棕色的鞋，一切都是以保暖为目的啊。

　　云南临沧的某个三面群山环绕、一面临河的小村，冬天里的阳光也很明媚，照在身上仿佛就照进了心里。
　　冬天村民们忙完了早餐要么邻里间串门聊天要么坐在一起晒赛太阳，其情其景平淡而温馨，可游澜子对于这场景确实既熟悉又陌生。这个名唤双龙村的小村就是游澜子的老家，据说是以流经村外的名为双龙河的河命名的，小村山水相依山清水秀，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里的人们既有如小家碧玉一样温婉的一面，也有如大山挺拔坚强的一面。
　　村西的乡村公路旁边，又几个大榕树，榕树下有一座青瓦白墙的房子，这便是游澜子的家了。此刻院子里坐着几个人聊天，热火朝天的场面被一阵摩托车的鸣笛给打断，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邮递员老仵来了，于是纷纷围过去与老仵说笑，大山深处的人们对邮递员有着莫名的亲切感，因为他往往给自己带来山外的牵挂与问候。
　　“游书记，你儿子又给你寄了两个包裹回来，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好东西了”，老仵说着把包裹递给游世泽。
　　游世泽是村里的书记，接过来道了谢，看了看清单，顺手又递给老婆石丽，“老婆子，儿子给买的保暖内衣，收起来吧。”
　　“这死孩子又瞎买东西，都说过多少次了”，石丽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絮叨，不过心里却感受到了儿子的牵挂，自己也心里暖暖的，院子里人们的说笑声不时传进石丽的耳朵里。
　　一个中年妇女笑着说，“书记，你家澜子可真是我们村里百里挑一的好孩子啊，在大城市工作不说，人长得俊俏，又有礼貌有孝心，俺们可真是眼红心热啊。”
　　“谁说不说咧”，一个男声又飘过来，“那啥，现在流行一句话，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呐，俺家孩子要是能有澜子这么好，俺还不高兴死啊！”
　　旁边的小女孩听到这里不高兴了，拉着说话男人的手不停晃动，“爸爸，我不舍得你去死，我会难过的。”
　　众人一阵爆笑，说到底游世泽心里除了终身大事之外，其他方面还是很满意儿子的，虽然性格有时候有点倔强，但放现在年轻人来说，那叫有主见，儿子细心体贴，说到对父母对家人的好，好得有时候自己都心疼了，左邻右舍也是比较喜欢游澜子的，温文尔雅谦恭有礼的孩子总给人一种舒坦的感觉。
　　那个遥远的小山村，比外面的世界多了一份淳朴，可是游澜子是个有严重洁癖的人，总觉得世界上没有绝对纯粹的东西，就像电影《80后》里的一句台词一样：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白色，时间一久再白的东西都会发黄。游澜子对那个小山村的感觉也是如此，这些年走了许多地方，回头看希望她至纯至净，的确相较于其他地方她是纯净的，可又总觉得她的纯净中夹着这几许杂质。

作者有话说

　　新人来到，请多包含与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