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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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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明日走上前来,跪在地上,头沉沉地搁在手背,说:“徒儿累师父担心了。”
边疆老人并没有扶起他,只是站到一边,不受他的跪拜。此时欧阳明日穿着青色的大袖长袍,眉眼之间已经退去三年前的青涩,自有一股仙风道骨,沉稳大气了许多。边疆老人弹出红线,搭住他的脉搏,眉毛紧锁。
“明日,你如实告诉我。式微她,到底是什么人。”
欧阳明日头仍磕在手背,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闷:“她不是凡人。”
“你知不知道,你本活不过二十五岁。”
“明日知道。”
边疆老人咄咄逼人:“你的主命星已经陨落,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换了你的命盘。你现在星象不明,脉搏紊乱。”
“明日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命盘被改,星象紊乱,危及人间。去年冬天的严寒已经是警醒,我夜观星象,今年春有干旱风沙,夏有洪涝瘟疫,秋有蝗虫地裂,如此下去,四方城必有大难!”
欧阳明日猛地抬起头来,说:“天灾人祸,怎可以怪罪徒儿!。”
“那你府外的民怨沸腾,你如何解释?”
“徒儿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四方城的百姓,无愧于心!”
“你无愧于心,可是有愧于天!”边疆老人一口气缓不上来,连连咳嗽。“明日,你们不该与天斗啊。”
欧阳明日跪直,咬着牙说:“明日终此一生,无愧于人,无愧于天!”
“唉,孽缘!”边疆老人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说:“明日,你是我徒儿,我自然希望你好好活着。我的话就说到这里,我走了,接下来要如何,你自己决定罢。”
欧阳明日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沉沉地说:“明日拜别师父。”
边疆老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天你跪着,不是跪我,是跪因你而死的无辜百姓。”
一阵狂风刮来,吹动堂前布幡。
欧阳明日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心里万种思绪,只剩悲凉。
夜观星象是他所长,他又怎会不知自己的寿命。他从来都认为人生不过白驹过隙,或长或短毫无分别;他超然地站在俗世之外,以医者的身份看遍了生死,也看淡了生死。
但是他有了妻子;他有了式微。
式微暗中授予他仙气,他怎会不知?瞒天瞒地,最后瞒住了她,也瞒住了自己。眼看式微日益羸弱而不敢声张,懦弱自私,无非是他不想死、不敢死。
二十五岁生辰过后,他以为躲过了宿命,没想到宿命就在这里等着他,等他踏进陷阱里,给他看他造下的孽,让他痛哭流涕,乖乖投降。
可是他有什么错?
他在四方城广开医馆,救济无钱就医的百姓。
他为国事奔走操劳,为了百姓不惜坐下骂名。
他这短短一生没做过错事,只是想与妻子一起生活,又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
他的命,真的是天注定的情缘寡薄,孤独而终么?
式微呢?难道她真的因为改了他的命盘,要受到天劫?
欧阳明日狼狈地站起来,冲出门外,却不知要去何方,要去何处找那个镜若桃源。
“欧阳明日,”那个鬼魅一般的声音又在他心里响起,带着些冷笑,说:“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府外正围着一堆叫嚣的百姓,看着欧阳明日失魂落魄地冲出来,都楞了一下。然后不知道谁带头说了一句:“就是这个妖人,派人拆了我们的家!”
“打死他!打死他!”众人都冲过来,抡起头举起砖头,向欧阳明日发泄自己的怒气。易山带领家里护卫跑出来时,欧阳明日已经被一块砖头砸得头破血流。
那个鬼魅般的声音继续说:“你看,这就是你一直帮扶的百姓,多么丑恶的嘴脸。一万个这样丑恶的生命,又怎么比得过式微一根头发?”
易山与护卫拦住涌过来的人们,大声喊:“爷,你快进去!”
一个拿着榔头的农夫趁着易山回头的功夫,朝着他的肩膀敲了下去,易山吃痛,抢过他的榔头将他踢倒,不料后面又有一个气红了眼睛的百姓将一块大石头砸了过来。
砖头砸下去,快到易山头顶时,突然尖利地划了一个弯,砸中那人的脑袋,当场脑浆迸裂,血喷四面。
欧阳明日背对着众人慢慢站起来,长发散落,长袍沾血。
“对,就是这样。”那个声音带着蛊惑的温柔语气。“你不是想知道式微在哪里么?你不是想知道孙朗是谁么?杀了他们,像捏死蚂蚁一样杀了他们,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一声惊雷响起,大雨就要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