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纪事-风与雷》小川77

3、雨神季霏

　　冰原上，一玄一清两个身影驭风前行。
　　昊天大哥果然是最强的。仲寒看着自己身前一丈开外的玄色身影。身为风神，自己最擅长的就是驭风术，却落在他的身后。他的身上还负着那熊兽的一身兽皮，可是饶是这样，自己几次发力却还是没有办法跟上他的速度。他们之间这样的差距已经存在了多久？一百年还是几百年？他永远在自己的视线里，可是她能做的也只是这样在背后偷偷地看着他。过去的日子仅此而已，可是未来无尽的岁月呢？自己可以这样一直看着他吗？
　　看着皎洁如镜的冰面上投射出自己和昊天遥遥相隔的影像，仲寒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无望的苦涩。这一分神，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丈余。
　　“怎么了？”注意到仲寒的速度减慢，昊天立刻折返回来，“是不是累了？”把兽皮放在地上，打量着她。
　　“没有。”仲寒倔强地摇摇头“我不累，还可以走。”虽然她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但是却不想在他面前承认。如果自己说累，他一定会停下来等自己，她知道。这是他们做同伴的默契，就算面对再大的困难，永远不会放弃同伴。可是现在她突然很讨厌这样的默契，因为他会停下来，只是因为她是同伴，就算是他的包袱，他也要义无反顾地背着。
　　昊天默默地看着仲寒，她一向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少见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浅而急促。这些分明都是中气不足的表现，可是她却倔强地不肯承认。明明已经在一起相处了几百个春秋，可是他时常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仲寒。她的外表和性格明明就是那样柔弱，可是有时候她又会爆发出让人无法想象的执著与坚强。虽然身为神将，应该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可是他知道，她一直在勉强自己，有时甚至是在为难自己。她的这种坚强总让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他不确定那是种什么感觉，但是他清楚自己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见昊天一直看着自己沉默不语，仲寒知道他并不相信刚才自己的话。为了增加说服力，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对了，昊天大哥！这些时日不见，你要不要检验一下仲寒的驭风术有没有进益？”
　　“如何检验？”他挑起一边的浓眉。直觉告诉自己，她又在勉强自己了。但是他却不知该为自己的同伴做些什么。
　　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指了指前方：“就以冰玉门为界，我们二人各自施展驭风术，看谁先行抵达如何？”冰玉门是四神将修行冰宫的入口，到了那里，她和昊天大哥的这次独处也就结束了。
　　“好，就依你。”昊天点点头。也许不揭穿她伪装的坚强，才是身为同伴唯一能为她做的吧。
　　看他点头，仲寒暗暗松了口气：“昊天大哥，仲寒就先行一步了。”莲足轻点，余音未断，身影已在丈外。
　　他却没有立刻追上，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融入冰雪之中，他才重新背起兽皮，提气向前奔去。
　　身旁急速倒退的景物，寒风如刀子一般扑面的感受，都在告诉仲寒，她正以一种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奔。这样的速度，莫说是凡人无法想象，就算在神界也应该可以算是一流了。可是她还是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催促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就算未来注定也无法跟上他的脚步，至少这一次，让自己可以跑在他的前面。让他的目光可以多一点时间停留在自己身上，让他知道，她就算没有骄人的容貌，高深的法术，可至少她并不是一无是处。
　　昊天默默地看着前面不远处仲寒的身影，早在一柱香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这样跟在她身后了，只是专心前进的她并没有察觉。看得出来，她是那样认真地，努力地想要不被自己赶上。这个发现让他突然不忍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越过她用尽全力创造出来的距离。于是他就选择了这样跟在她的后面。
　　冰玉门！不远处千年寒冰筑就的晶莹宫门，已经逐渐清晰。即将胜利的喜悦，让仲寒忘记了疲累。就在她准备一口气冲到宫门边的时候，一道红光突然从高高的宫门上飞驰而下，迎面向她冲来。
　　“仲寒小心！”昊天的声音骤然在耳边传来，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到了自己身后？易或者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身后？
　　这突来的疑惑让她居然忘了自己正受到不明的攻击，反倒是出声提醒的昊天，已经一跃而过挡在了她面前，空闲的左手向那红光拍去。
　　“啊！”红光中发出一声女子的娇呼。
　　那熟悉的柔侬声音，让昊天和仲寒同时吃了一惊：“季霏！”
　　昊天急忙撤掌，但是因为距离已经很近，来不及完全卸去的强劲掌风还是将红光打的片片散落。
　　季霏！眼见红光四散，仲寒惊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颤抖的双手捂住嘴巴。而昊天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我打伤了季霏？昊天看着自己刚才发力的左手，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
　　“唔，干什么这么用力，要杀人呢！”就在两人都僵立当场的时候，散落满地的红光中一个淡淡的绯色身影逐渐清晰，同时还伴着娇弱可怜的埋怨。
　　是季霏，她没有事！仲寒眼前一亮，可就在她还来不及有所表示的时候，一个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玄色身影瞬间已经包围了绯色的人儿，紧紧地拥抱着怀中的同伴，昊天的声音中有着难得的宠溺：“季霏，你这个丫头！是不是要吓死我才甘心？”
　　“人家哪有？”被禁锢在昊天的怀中，季霏的声音显得很无辜，“人家只是好想念仲寒，拜托你去接她，又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所以就跑到宫门上去等你们啊。”
　　季霏的话，让仲寒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原来昊天大哥会出现是受了季霏的拜托，那么那些关心和照顾也都该是为着那托付的人儿吧！虽然早已经知道，从来能左右昊天心绪的人就只有他怀中的那个人，可是却还是无法控制地一次次为了这个早已经知道的事实心痛欲碎。
　　此刻，昊天正轻抚着季霏的秀发，那眼中的温柔，是仲寒早已熟悉，却从不敢去奢望的。
　　“你就是爱找借口。”眼见季霏无事，昊天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你等人就好好地等，为什么突然从上面冲下来。”
　　“那，那还不是因为人家太想念仲寒了，想给她一个热烈的拥抱。”季霏说着，挣脱了昊天的怀抱，跑到默不作声的仲寒身边，“仲寒，你说对不对？”
　　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透露着狡婕与无辜，让人永远不无法忍心去对这双美目的主人苛责什么。这就是自己的同伴之一，雨神季霏，神界最美丽的女神，也是昊天大哥最疼爱的人。每次想到这点，心就会痛得无法呼吸，可是作为永生永世的同伴，这却是自己永远无法回避的现实。无尽的岁月，自己的心注定只能在一次次的重复心痛中度过了。仲寒木然地忍受着心中那近乎绞痛的感觉。
　　“仲寒，你怎么不说话？”见仲寒不语，季霏锲而不舍地摇晃着她的胳膊。
　　“差点被你吓死，换了是我也会不理睬你。”昊天忍不住打趣她。
　　季霏冲他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才不会呢，我和仲寒是最好最好的姐妹，她永远都不会气我的。所以仲寒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最好的姐妹！是的，不管自己再怎么心痛，甚至是嫉妒，可是心里还是清楚，季霏没有做错事，她只是一个同时拥有了上天和昊天大哥厚爱的幸运儿。这，注定了是她的幸福，却是自己的不幸。
　　仲寒抬起头，勉强给了她一个认可的微笑。见她笑了，季霏回头对昊天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丫头，分明是爱捣鬼，明知道仲寒胆小，想吓一吓她才是真的。昊天心知肚明，却并不点破，只是看着拉着仲寒的手兴高采烈的季霏淡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