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考爱情》青楚

6、爱的萌芽 02 幸福摩天轮

　　幸福摩天轮。
　　慢慢的。
　　跨越天空而存在。
　　天空的颜色，蓝。
　　摩天轮的幸福就像天空一样的高远、广阔。
　　游乐场门口，青楚仰起头，看着斑斓炫目的转轮，突然鼻尖酸酸的，眼底隐约有丝黯伤。

　　“为什么要来这？"她轻轻地问，声音有点颤抖。
　　他本来认为千金大小姐应该是名装名包缠身，趾高气昂不带正眼看人的娇气公主。可她却简单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她总是让自己忙的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总是让自己压抑喘不过气的感觉。就算母亲从小去世，她也不该这样。就算她是一枚棋子，他突然想她在棋局中是幸福的。
　　“是不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王梓仰望着眼前的摩天轮，眼睛就像两颗小星星发着亮光。
　　青楚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瞬间，心底有深深的痛涌上。
　　“走吧。”王梓兴奋地拉着青楚跑了进去。
　　梦幻绚丽的旋转木马、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可爱精灵的卡通人物……
　　宽阔的广场，熙攘的人群，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幸福的笑容和欢快的笑声。
　　久违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当踏进游乐场的大门，她那封存的记忆犹如包裹的花蕊，被一片一片地拨开，不留痕迹地耻骨地暴露在阳光下。
　　她的耳膜在轰声作响，她的面容有些苍白，喉咙紧缩干哑，盛夏的阳光酷热地照耀在她身上，彻骨的寒冷。
　　她像只滑稽的玩偶，木讷地跟在王梓身后，步伐变得好沉重，好沉重。每走一步，每看一眼，似乎都能闻到那熟悉的气息。
　　“旋转木马，你要玩吗？”王梓指向旋转木马，见她没有否决，又说，”你在这等我。”然后跑去售票区。
　　青楚紧紧咬住嘴唇，脑中一阵闪电般袭来的巨痛。

　　“妈妈，我要玩这个。”小青楚指向摩天轮，红扑扑的脸蛋写满了幸福。
　　“好。”
　　“爸爸，我要玩碰碰车。”
　　“好。”
　　“我要玩旋转木马。”
　　“好。”

　　青楚的嘴唇痛得苍白，她的喉咙也火辣辣地痛起来，呼吸都变得沉重。
　　不远处的台架上，琳琅满目地放着各式各样的娃娃。圆嘟嘟的小女孩站在边上，赖着不走，撒娇地摇晃着身体：“爸爸，我就要那个乖乖猪！”

　　“我就要那个乖乖猪，我就要嘛。”
　　小青楚蹲在地上，嘟囔着嘴，撒娇地望着面前的爸爸妈妈，眼角有淡淡的泪花。
　　妈妈笑了，带着小小的无奈和小小的幸福。
　　“好，答应你还不行吗？！”
　　小青楚兴奋地跳了起来，抱住妈妈：“妈妈真好。”

　　阳光似乎刺痛了她的双眼，看着小女孩抱着可爱的乖乖猪幸福的笑着，突然心好痛好痛。她呆呆地一个人走着，眼角的泪水模糊了这么这么让她心碎的画面。
　　清新的空气带着阳光的味道，这样的夏日，这样的阳光，恍惚间有种宿命的感觉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旋转木马，好听的歌曲，坐在上面的人们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可爱，就连站在栏杆边的王梓都能感到那种幸福。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这样幸福开心的坐在上面。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期盼着能有那么一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重新踏进这么美妙的地方。
　　……
　　"叮咚咚--"
　　突然响起的手机音乐让他抽回了思绪。
　　电话里，晓晓的声音是有些焦虑：“你们现在在哪？忘了提醒你，千万不要带青楚去游乐场。”
　　“为什么？我们现在就在游乐场。”
　　“你说什么！……青楚妈妈就是因为她，在那里意外去世的……”
　　王梓心头一紧，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明明资料上写着她母亲是因为得病去世的，怎么会？他回头，这才发现青楚早已不见了踪影。
　　阳光强烈的那么刺眼。
　　“妈妈，我要玩那个。”
　　小女孩拉着爸爸妈妈指着不远处的旋转秋千。
　　如飓风般——
　　苏青楚脑袋里猛然闪过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一般，突然无法站立，铿锵地差点跌倒。她就像被谁掐住了脖颈，突然呼吸困难，心口如爆炸般又出现那个画面，怎么抹也抹不去的画面。

　　天空在旋转，大地在旋转，坐在旋转秋千上的小青楚，似乎感觉飞了起来，是那么的自由那么的空荡。
　　“啊——飞啊——”
　　坐在悬空木椅上的她手舞足蹈地跳动着，只是这种快感的时间太短，短的让她还来不及享受，速度就慢了下来，高度就降了下来，最后着实地落在了地上。
　　“妈妈，我还要玩。”
　　青楚嘟着小嘴，又开始了自己的杀手锏。
　　“不行，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为什么不讲信用？！”
　　爸爸严厉地看着她。
　　“我想再玩一次嘛，妈妈。”青楚靠在妈妈身上。她知道妈妈是她救赎的港湾，她知道妈妈最宠最宠她。
　　“别那么严肃，孩子小，懂什么，想玩就让她玩嘛。”
　　“她迟早会被你宠坏的。”爸爸看向青楚，“在这等着，我去买票。”
　　“好耶，好耶，爸爸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最爱爸爸妈妈了。”
　　小青楚灿烂地笑着，嘴上又像抹上了蜜糖。

　　王梓从没觉得游乐场这么大过，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满满的全是人。找不到，她在哪里？他从未有过的无助，有几秒钟他忘记了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

　　新一轮的旋转秋千就要开始，小朋友们已经坐上了木椅，旋转秋千已经慢慢转动起来，小青楚有些着急，她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爸爸拿着票向这边挤来，她兴奋地眼睛一亮。
　　“来了，爸爸来了。”说完一溜烟地跳上刚越过自己转动起来的秋千上。
　　门没有关，安全带没系，就那样趴在木椅上。
　　没办法转身，脚悬空着，死死地抓着护栏，
　　上去的那一刻，小青楚才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妈妈惊觉，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不知哪来的勇气，哪来的力气，就这样跳了上去，将她护在怀里。
　　秋千瞬间升高，如飓风旋转起来。
　　所有人惊呆了，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呼唤。
　　母女两被狠狠地甩了出去，似乎真的像飞了起来。
　　好轻逸……
　　天空蓝蓝的，白云静静地飘动，妈妈微笑着，她在妈妈的怀里好舒服，有淡淡的茉莉清香。
　　砰————！
　　一身轰鸣巨响。
　　妈妈紧紧地将青楚抱在怀里，背脊重重摔倒在地。
　　她的怀抱软软的，依然对青楚微笑着，好安逸的笑容，好温暖。没有忧伤、没有埋怨。只是笑容定格了，阳光下，她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黑压压的人群。
　　爸爸震惊！
　　他手中的票无声地滑落在地。这一刻，他心口骤然痛得难以忍受，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过客，站在其中，好安静，安静地好像与他无关。
　　渐渐地，鲜血从妈妈的脑后汩汩地涌出来，溢成了血海，沾满了小青楚的全身。
　　她突然吓坏了，哭着抱住了爸爸，爸爸却像跟柱子，冰冷冰冷的一动不动。眼里没有灵动的流光，是一种无底深渊的绝望，冰冷而漠然的绝望。

　　飞速旋转的秋千。
　　无数的尖叫声刺痛着她的耳膜。
　　那年，那个无法抹去伤痕的那年！
　　苏青楚颤抖，有种刺骨的寒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向耳膜冲去，整个世界轰轰作响，她的身体寒冷地一阵一阵颤抖，然后一片一片地四分五裂，空荡荡地飘散在空中。
　　鲜血，又是那摊抹也抹不去的血泊，溅了她一身，再也无法抹去。
　　她的心口像是有柄最尖利的尖刀在那里缓缓剜着，汩汩流出滚烫的血。
　　一种穿透骨髓的刺痛。
　　胃里突然有什么翻滚着，一股酸楚蜂拥而上。
　　"哗--"
　　她大口大口呕吐着。
　　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身体象要裂开了！
　　体内排山倒海的痛苦！
　　她干抽着，全身痉挛！好像自己的心都要被咳了出来。
　　王梓望着眼前这样干呕的青楚，他恍惚地，痛苦随着她的呼吸一点一滴渗入他的血液，他走到了她身旁，轻轻地将她搂入怀中。他用自己温暖的身体紧紧抱着她，努力暖和她的寒冷：“想哭就哭吧，这是天堂的那位用生命为你换来的权利。”
　　脑子剧烈地疼痛起来，她忽然感到翻天覆地的眩目。疼痛蔓延到心脏，到四肢百骸，到全身……
　　她咬住他的肩膀，眼泪木然的流了出来，最后她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绝望无助地哭泣着，仿佛世界即将毁灭般地放声哭泣着！
　　他就这样抱着她，每一声哭泣都在击打他的心灵，撕咬他掩盖的伤口。

　　再灿烂的人生，也有黯淡的时刻，就像永远都不会因为明媚的阳光，而掩盖黑夜的到来。
　　渐渐地，天空竟下起了点点小雨，细长的雨丝从天空落下，在橘黄色的灯光周围亦被映出色彩。
　　公交车上，她依靠在他的肩头，夜色渐渐地映入眼帘。
　　淅淅沥沥的雨水，点点击落在玻璃窗上，绽开漂亮的水花。
　　她突然觉得好困，没有过的困，她轻轻合上了眼，真想就这样的睡去。
　　她的眉毛好美，美得却有一丝惆怅。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如果想一个人，那就在梦中见他吧。”
　　青楚慢慢地睁开了眼。
　　“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夜，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们再没有醒来。知道吗，他们就这样睡在我身边死去。”
　　苏青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眼底有某种光芒静静地流动，就像水波下隐约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