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见 他认识他时 ...
-
故事的开始过于平淡，平淡得让人对未来的一切都始料未及。
星期六晚上7点，5月的天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得昏暗。最后一丝余晖穿过沈微书桌前打开的窗户撒在沈微被数学卷子折磨得异常纠结和悲愤的脸上。
楼下的老李大爷的老旧的收音机正扯着嗓门嚎着《北风那个吹》。悲凉的高音女声随着夏初的晚风飘遍整个小区，也源源不断地飘进沈微的耳朵里。颇有绕梁三日而不绝的姿态。
沈微彻底抓狂的时候，老李大爷正躺在凉椅上摇着蒲扇摇头晃脑地跟着收音机里的女声哼哼。沈微将头伸出窗户看着怡然自得的李大爷内心汹涌澎湃，最终抑制不住声嘶力竭地大吼：“李大爷，我可是要考大学的人啊。您老自得其乐我不打扰，可你也不能这样折磨我啊。您这一闹，我就做不出来题。李大爷你行行好，把那破收音机关了呗！”
老李大爷平时的乐趣除了下象棋就是用收音机听听老歌，沈微吼的这一嗓子让乐得逍遥的老李大爷禁不住皱眉，精健地从凉椅上跳了起来用蒲扇指着头正伸在窗外的沈微破口大骂，“狗日的死小子，你这小破样要是能考上大学老子叫你爹！”
“李大爷，您老别这么抬举我。到时候叫一声哥就是了，叫爹我哪儿承受得起啊。”沈微嬉皮笑脸地对着老李大爷耍流氓。
老李大爷被沈微的话气得直跳脚，面部一脸扭曲地作势就要跑上楼找沈微算账。沈微看着他这风风火火的姿势马上关上了窗，不理老李大爷在楼下日妈连天的叫唤。
沈微将台灯打开，咬着笔看着数学卷子上的解析题，一脸痛苦。心想刚刚也只是和李大爷斗嘴逞强才那么说，看这天书般的破题老子考得上大学才怪！
就在沈微被数学题折磨得异常苦逼的时候，历史良久的收音机里换了另一首歌。邓丽君温婉似水的声音正在轻哼着：“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小城来做客。”但沈微听到李大爷那破嗓子的哼唱还是忍不住撇嘴轻哼了一声然后崩溃抓头大吼，“老子不做了！”
沈微家是在城中心一个邮政局小区里一个未拆的危房里。说是危房，但在512地震里它还是熬过来没有轰然倒塌。这个小区里其他都是7层以上的楼房，只剩他们这一栋只有3楼的红砖房。沈微的爸爸一直想在一个7层高的楼房里找一个住房。但是沈微的妈妈却认为这里便宜的价格不可多得，而且住了这么多年还不涨价的好房东不是哪里都可以找到的。夫妻两为了房子的问题也吵了不止一次，但男人和女人吵架简直就是没事找抽，女人吵架无理到你还没找出个逻辑突破口基本上她们就已经定义了这场战争的输赢了。沈微深谙这点，他每次和他姐吵架都是这样。所以他爸每次都没有吵赢过他妈，以至于他们在这栋红砖房里呆了接近4年。他的耳朵也受李大爷的收音机摧残4年。
每周周末回家沈微都要和楼下李大爷搓一把。所谓搓一把就是下几局象棋，沈微爸爸象棋功力了得这一长处在沈微身上有青出于蓝的效果，每次都让李大爷这漂泊江湖几十年的老手输得心服口服。
“沈微你这狗日的就这点小聪明！”老李大爷每次下完一局就用手中的蒲扇拍着沈微的头调笑道。沈微的棋力了得在小区里是远近闻名，沈微爸也常说“这孽债也就这点本事。”也就是因为这点，虽然平时沈微嘴巴很犯贱爱跟李大爷嚷嚷，但李大爷疼他也是众所周知的。
“小娃儿皮点算啥，只要他聪明。”每次大家都调笑李大爷和沈微斗嘴时李大爷就会摇着蒲扇摇头晃脑道。
沈微是聪明，但也只是点儿不用在正道上的小聪明。这是沈微爸常说的话。的确也是如此，沈微自从上了高中以来成绩就一直不是特别好，分科时勉强进入了尖子班但成绩却不拔尖，说到底还是学习静不下心。但说起恶作剧惹小孩儿这些小点子倒是层出不穷。
“没出息的畜生。”沈微爸每次全家吃饭时就会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但沈微倒是一直自得其乐。明显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沈微现年17，正值春秋鼎盛时期。在一个省重点中学读高三，走读生。
晚上下自习时已经10点了。9点40的下课时间活生生被数学老师拖到10点。一听到下课铃大家都开始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望着外面从教室中解脱了的热闹的人群。眼神中说不出的羡慕啊，这种羡慕都导致了大家的脑袋和手脚的蠢蠢欲动。站在台上吼得声嘶力竭的又高又壮的数学老师顿时狮子开口对着下面已经开始收拾课本的学生嚎了起来：“你们这群不思进取的瘟猪，扶不起的阿斗！老子免费地加班为了哪个？龟儿子那么猴急的赶去嫁娘啊！嫁娘也要问问你爸爸干不干嘛！”
全班顿时一动不敢动。
沈微囧。心想，咱们的火娃还是一样的犀利啊。说起“火娃”这两个字，就不得不提起高中时代的恶趣味了。高中时代对从早到黑压迫我们的老师们唯一的反抗便是起着各种各样的外号了吧。
“火娃”，顾名思义，跟热这个词有关系。数学老师是个很壮面相有点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像中年人的年轻人。因为他的壮，到了夏天他一天上午都要换两件T恤。所以每天都会看到“火娃”地骑着他的小绵羊，小绵羊角上挂着他装着换洗衣服的口袋，迎着夏天早上的微风风风火火进了学校大门了。看着昨儿个周考数学题做错了的学生便开始恶吼。沈微就遇到过一次，那天早上他本来心情尤为晴朗地走在清晨的操场上。谁知道被后面一阵声音给吓得心惊胆战。
“沈微你个龟儿子，昨天那个数列证明题你给老子做错了都哇！”然后沈微就一脸囧样地看着火娃慢慢骑着他想小绵羊匀速地经过他的身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大清早都不让人安生。
火娃之所以会叫火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火气大，动不动就把学生叫进办公室用他的狮子吼摧残大家的耳朵，非要把双方弄得面红耳赤才甘心。当然，学生是被羞辱得面红耳赤；他是单纯的情绪过于激动。
于是当天晚上，火娃也不负众望地吼了20分钟才放人走。并且发了一套专攻大题的数学卷子并嘱咐第二天早上就要交。这作孽的哦。
沈微是属于无辜躺枪的，因为那个时候火娃正在讲解他做错了的一道题，所以他丝毫没被刺耳的铃声打扰而且听得格外认真。谁知道因为几个人却惹怒了本来就浑身带火的火娃。难得专心的沈微居然得到这样的结果。
“我猜中了开始却没猜中结局啊。”沈微故作忧郁地感叹。
“沈微，念叨什么呢？”耗子从后面拍沈微的头，不到一秒却跑到沈微前面的座位坐着了。“我今天晚上就不跟你走了啊，田田好不容易才请到假出校，我得陪她。”
沈微瞬间炸毛，“我操，那我咋办。老子今天早上不是就给你说过我自行车爆胎了嘛。你这么丢下我，这个点儿经过这儿的最后一班公交车也收班了。你要老子走回去啊？”
“我说哥儿们你别吼啊，我和田田都好久没走一起了。她好不容易借故请假的。你也知道老陈他们最近看我俩看得有多紧，看我们稍微走近点就请进办公室一通教育。说什么学业为重啊，马上就要高考了啊，不要分心啊……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哥儿们你就同情同情我，让我被爱情滋润滋润吧……”耗子和田田是班对，两个都是学霸型的。老陈是他们班主任，一直把他们当进清华北大的种子培养。谁知道清华北大还没有培养进，这俩小苗子就自行成长情感萌芽了，一不小心就长成了茁壮的夫妻树。两个学霸其实刚刚开始还是挺低调的，带着些许偷情意味的快感的纯洁小情感经常让耗子乐不思蜀魂不守舍，这一结果直接导致耗子成绩从文科年级前三顺畅地滑到二十几名。老陈看到这个成绩顿时瞠目结舌心如刀割，极有效率地把耗子叫进办公室一番类似于理想和未来的心理交流，最后东扯西凑了两个小时后一句总结：“林浩同学你早恋了吗？”
耗子对于早恋可能被暴露这件事有些许惊恐，思维光速转动后淡定摇头说：“老师，其实我只是最近有点焦虑，有些失眠。”
“哦，这样啊。”老陈了然，“不要焦虑不要紧张嘛。你是个好苗子，只要平时把该做的做了会考上好大学的。”事情最后在老陈又半个小时的谆谆教导中正常结束。
谁知丫的第二天就被抓奸了。老陈在体育课时路过教室上厕所时看到耗子和他女人坐在教室角落卿卿我我，那叫一个腻歪。老陈脸上肉都被气抖了，顿时大吼：“林浩，田岚给我到办公室来。”老陈连厕所都没有去就怒气冲冲地直接折回办公室了。耗子和田田带着赴死的表情踟蹰地进了办公室。
沈微记得，耗子和田岚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才回到教室。田岚眼睛都红了。
没有请家长，只是行为受到了约束。高考前两个人不许单独呆在一起。
沈微最后还是一个人走回家。沈微的学校在郊区，家却在城中心。不过幸好城市小，速度一点的话半个小时就可以到家了。
5月的晚上10点多带着些许凉意。沈微穿的短袖T恤在夜风的侵略下显得有点单薄。心里一直在埋怨耗子的重色轻友但也无可奈何，高中生尤其是不到一个月马上就要高考的高三生最苦逼了。平时本该眉来眼去的时间都耗在数学测试卷、英语测试卷以及其他测试卷上了。耗子这么做也情有可原。沈微为自己的大度暗暗赞叹了一下“沈微你真是个心胸广阔的好兄弟啊，为兄弟两肋插刀啊”，然后心情大好地打开了mp3慢悠悠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沈微第一次看到苏栩的时候，他耳机里正传来James blunt的you are beautiful。
那个地方是离学校很近的小区，里面住的都是为了照顾高三孩子的父母。而苏栩当时正坐在小区下面的一个小卖部柜台旁边，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白色的节能灯灯光下苏栩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但侧脸的线条却很好看很柔软。
沈微当时刚好肚子有点饿，毕竟正在鼎盛成长时期的男孩子对吃的有着强烈的需求感。所以看到小卖部的沈微仿佛看到了无边黑暗的人生中的亮光。于是毅然决然地朝着这道亮光奔去。
沈微后来一直觉得会遇见苏栩是他生命的必然。他们当时多么默契，他刚巧饿了，他家刚巧是开小卖部的，最重要的是，刚巧他在。
苏栩在沈微挡住他的灯光时才抬起头，后知后觉地问：“需要什么吗？”他的眼睛是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但一双眼睛里却像盛满了一汪湖泊，清澈而宁静。
沈微有些被怔住，一只手胡乱地扒拉下耳机说：“我饿。”
苏栩哦了一声，用手指了指货架，“最里面有饼干。”沈微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腹诽道，长着一张风情万种的脸，埋了一颗淡漠凉薄的心。可惜啊。
沈微拿了包3+2，拿了罐冰冻可乐。想着这些应该够了吧。
付钱时，苏栩看了眼沈微放在柜台上的东西，再抬头看了眼沈微说，“晚上喝冷的不好。”沈微愣住，半天才从尴尬中反应过来说，“没事儿，我经常这么干也没出什么事儿。”苏栩没再说话，用口袋专心地给沈微装好递给他说：“6块。”沈微接过道了声谢，眼睛瞥到苏栩柜台上的数学测试卷说，“你也是二中的啊，真巧我也是哎。”
苏栩嗯了一声，把钱放进柜台推拉盒子里坐下继续做作业没再理他。沈微看他不以为然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尴尬地挠了挠头，最后没心没肺地笑说，“谢了啊。”然后转身带上耳机，打开可乐慢悠悠地走了。
沈微在后来告诉苏栩说：“苏栩，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看清你了。你啊，性子虽然凉凉淡淡的，人却很温柔细心。”苏栩那个时候只是轻轻地笑着看着沈微生动的脸不说话，沈微看着他那张不阴不阳的脸有些嫌弃。然后眼睛不看他，甜蜜低吟，“可是遇见你的那天，我却觉得那天晚上暗黄的路灯灯光都是温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