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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额祈葛、 我坐在蒙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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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为了活下去,我这种懒虫,只能睡到日头三竿。
“啊,头疼啊!”我伸了伸懒腰,接过诺敏准备好的奶茶和馅饼。忽然怀念起现代的咸菜稀饭来。
“诺敏啊,我们……有没有大米之类的食物呢?”
“有啊,咱们伊犁河流域周围,物产可丰富了呢,稻米,大麦,青菜,想要什么有什么。”
诺敏的话让我心中大喜,看来准噶尔部这些年在策旺的治理下农业发展很是不错。“是吗?哪天给我要点来。”
“这有什么难。别说是蔬菜稻米了。就是星星,只要格格说一声,这草原上的勇士也会争先恐后的给你送来。”
“乱说什么!”
“不是乱说,谁都知道舒努王子可是这草原上最高傲的雄鹰,很少和女子接触,昨天却亲自把格格抱送了回来。”
原来我昨天醉酒后是被舒努抱回来的,我心里顿觉一暖,不为别的,只为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这样一个知音。
“不过,格格你……”诺敏顿了顿,又问“你喜欢舒努王子吗?”
“瞎说什么。”我佯装生气,而后又将手伸向了诺敏的腋窝,挠她痒痒。“分明是你自己看上舒努王子了吧?”
“格格,话是不能乱说的,你想害死诺敏啊,我只是一个奴隶,哪里配得上王子。”
“这有什么?相互爱慕才最重要。”我不放过诺敏,继续逗她。
又嬉闹了好一阵子,诺敏才又说:“格格不觉得策零王子更好些吗?”
“策零?”
“对啊,策零王子,无论是赛马、摔跤、打仗、射箭,在蒙古勇士中都是拔尖的。可舒努王子却……”
“却什么?”我追问,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却不擅长这些对不对?”
“不是不擅长,是不爱。”
我哑然一笑,这草原上向来“以武功论英雄”,但其实马背下的沉思者怕也不容小觑吧?
自从来到这伊犁草原,我变得尤其贪睡。甚至在草原上,溪流边,只要躺下,看看湛蓝的天空,闻闻青草香,不一会儿便能在阳光温暖的轻抚下小憩好一阵儿。
“这草原应该用来奔跑,而不是犯懒,你倒好,天天就知道贪睡。”
脸庞传来一阵痒痒。睁开眼,果然是策零。“这草原上的勇士应该去战斗,天天跟在我这小姑娘的屁股后面算什么。”
我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五颜六色的野花。顺手夺了过来。
“哈哈哈。”又是那欢腾的笑声。
“听说你前几日晚上和舒努一起喝酒到深夜,可是真的?”
“是真的,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聊得来,多喝几杯又何妨?”
我坦率承认,却没发现策零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向他。距离近得我都可以听到他的鼻息声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你倒和舒努一样,对汉人的文化兴趣浓厚、了解不少?”
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平日里策零只是爱寻我开心,虽然也会有捉弄,但断不会如此严肃。
我正苦恼着该作何反应。策零的身后却忽然闪现出了一个穿宝蓝色蒙古长袍的女子来。只见她迅速从后面勒住了策零的脖子,然后用力将他撂倒在了草地上。动作之快,让我瞠目。
“是谁?这么大胆……”策零被这突然袭击弄得狼狈不堪,刚想发作,却又被那女子踢了一脚。
“吉雅才刚回来,你就欺负她?也不怕被笑话。”
看了这一幕,我大惊,连王子都敢打,这女子还真是胆大。但接下来策零的反应则让我咋舌不已。
策零从地上站了起来,并不发作,只是先拍去了身上的碎草,而后如小孩受了委屈一般。埋怨着:“姐姐,你该教训的是吉雅。跑去和舒努喝酒,却不陪我去赛马。是她不该太过偏心。”
姐姐?原来这就是策妄大汗的女儿博洛托克公主。前头只一直听说她的名号,却未有机会见面。
这下我终于能好好看看这个女子了。
“参见公主。”我赶紧行礼。这公主长着一张圆润的脸庞,一双丹凤眼很是迷人。虽只用简单的红色玛瑙珠装饰额前,却是掩盖不住的贵气。
“吉雅,快别这么客气,我们之间哪来的这么多规矩?叫我托克就好。”托克上前挽住我的胳膊,又悄悄在我耳边说:“下次,这混小子再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来帮你出气!”
这下,我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再去看策零,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但想来这姐弟感情应该是极好的,否则策零断不会如此听话。
我开始慢慢习惯上了草原上的生活。加上有策零、舒努、博洛托克三姐弟的陪伴和照顾,日子竟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或跟托克姐姐一起学学蒙古刺绣,或和策零斗嘴吵闹,或向舒努多了解些这西北的局势……总之我的日程倒也不单调。
“原来你是当真摔坏了脑袋,不会骑马了。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不愿意和我赛马。”
策零一大早便叫诺敏把我喊了起来,说要教我骑马。
我心里嘀咕着麻烦,却也觉得来这以后我已很是无用,能学一技是一技吧。
“我只怕即使学会了我还是不愿与你赛马!”
“你……”策零怒瞪圆目,我只当没看到,还冲他做鬼脸。
“亏我还专门为你挑了匹好马!你这丫头,真是良心被狼叼去了。”
策零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他竟还牵了一匹马来。棕色,毛色很是鲜亮,体格不大,腿也不长,但看起来却很是健壮,那身躯尤显粗壮发达。
“怎么样?”策零满脸的得意。“蒙古马已是优良,这可是良品之中的良品。”
“取名了吗?”我绕着这匹马走了一圈,看着他的大脑袋和大眼睛,越看越喜欢。
“没有,就等着你给他个名字了。”
“叫白云吧。”
“白云?”策零皱眉。“这是什么名字,一点也不大气。”
我只是抿嘴笑并不解释。白云多好,可以四处漂浮,天空就是它的家,走去哪里都不会迷路。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怕是没几个人能真正知晓我心吧。
没过多久,我的额祈葛终于结束了对俄军的战斗,凯旋而归。而我也能一饱自己的英雄情结。
只是……
“疼,诺敏,你轻点。”
我用手扶住自己的头。生怕重心不稳向前栽去。此时的诺敏已经先给我戴上了发箍,那是一个套在头上的圆形头饰,由红铜制成,上面镶嵌着红色的珊瑚宝石,正中间的那颗尤其大。而就只是这个发箍,已经有十几斤重了。
“你还要加什么啊?”眼看着诺敏在发箍上给我戴上了马鬃,让一串串雕刻精美的银豆垂于我的额头后,又去拿别的发饰时,我有些撑不住了。这样下去,我的脖子非断不可。
“垂饰啊!”诺敏说着,拿出了两个垂饰,在我的左右脸颊旁比对了下。那垂饰依次穿着大珊瑚、银束子、绿松石等饰品,只是一瞄,我已觉脊背发凉。
“还带?这得有多重啊!”
诺敏却不以为然,告诉我就我这行头已算轻的了。待到女子出嫁那天须得戴齐头戴、护耳、垂饰、马鬃、耳坠,加起来足有三四十斤。
我心里一紧,脖子更加酸疼了。
迎接我额祈葛归来的人结成大队人马,我站在其中,顶着二十几斤的头饰,却还必须保持微笑,生怕一不小心就给这准噶尔部将军的脸上抹了黑。
那个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就是我的额祈葛了吧?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身形魁梧,很是威武。
“你今天真是美丽极了,你看我的两个弟弟,眼睛放在你身上移都移不开。”
托克在我耳边悄声说道。我伸手想去打她,头一歪,却一下失去重心,向后倒了去。还好一旁的策零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我有些尴尬,赶紧扶了扶头,说了谢谢。结果他却又乘机捉弄我,狠狠弹了我的额头。“脑袋摔坏了,还带这么多头饰,不怕变得更傻。”
敦多布大将军在简单的拜见完了策旺大汗后,便走向了我。
“额祈葛。”我好不容易才开了口,要喊出这个亲昵的称呼对我来说并不容易。
“乖!我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啊。听说你坠马受伤,我很是着急啊,看到你现在这么健康,我就放心了!”说着,便扶住了我的肩膀,拍了又拍。
是错觉吗?这样一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此刻面对女儿却满是柔情。如果他知道我并不是他的女儿,怕一定会伤心不已吧。
马头琴声起,悠扬的歌声出。策旺大汗设宴为我额祈葛庆功,而我看着桌上鲜美的牛羊肉,很想敞开肚皮大吃一顿。却奈何重物在头,连喝水都困难。
整个宴会过程中,我都悲壮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美食,体会着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完全听不进身边的人在讲些什么。
直到大汗问起我额祈葛想要什么奖赏时,我才被我额祈葛的回答拉回神来。
“我敦多布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又得大汗的厚爱。哪里还需要什么奖赏。我只是希望我的女儿吉雅能够嫁个好人家。这孩子命苦啊,母亲去世的早,眼下把她带大的额麽个也走了。我只希望有个勇士给她这草原上最好的爱和照顾。”
这下我连水都喝不下了。虽然能够深切感受到敦多布将军对女儿的疼爱之情。但是这怎么说也是我的终生大事啊。想到古代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禁心慌了起来。如若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这草原就是再广阔,也成牢笼啊。
但是大汗听了我额祈葛的话,倒是表示赞同不已。“吉雅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侄女。她现在已经15岁了,也是时候找个好人家了。放心,马上就是那达慕大会了,多的是优秀的勇士。”
说完,大家便是一阵笑声。我却开始心如乱麻,顿觉自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