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忘却旧时光》暮山枝

4、莫回首 【第四章

　　【第四章】
　　莫回首，
　　真的逃开了，不顾一切的远离了纠纷，回不去了，只能向前，一个人摸索着走下去。
　　蜷缩在座椅上，一觉睡到黎明，拉开窗帘，窗外已经不是熟悉的黑土地了，泛着红，又透着土黄。列车出了省，一直驶向南方。
　　这一年。天灾不断，北方又是冰雹，又是水涝。让人不得安生。
　　沐夙高考前两个月是住在w市奶奶家的，她目睹了园子里的蔬菜的惨遇。
　　奶奶一共种了三次秧苗，第一次，脆弱的秧苗被突来的寒流冻死了。及时补救，奶奶种了第二次，结果，鸡蛋大的冰雹砸的一棵不剩。没关系，再接再厉，种上第三次还能有收成，结果，连续的大雨一直下到高考也没有结束。奶奶终于有些心疼的说“没关系，估计还可以种点白菜……”
　　从上车开始，铁轨两旁的田野就都是黑油油的，黑土地在哭泣。7月里，田里什么都没有，这让农人怎么活！
　　再往南一点，有些北方地区政府鼓励种植水稻，人们费力的引来了水，结果又遇上了大雨。水中的秧苗，一棵棵都泛着病态的黄。
　　这土地如同沐夙干涸的心一般，终于有些湿润了，却又哀伤泛滥成灾。终于有些生机了，却又半死不活的苟存于世。今年，无药可救。天命，终不可靠。求天，不如求己。她从不求人。
　　真正能帮她的人，不用去求也会帮她，不能帮她的人，就算三叩九拜的求，也不会给你帮助。沐夙坚信这个道理，所以她从不低声下气的去求人。
　　就算是对原立飞也如此。
　　那天，他问“沐夙，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没有哭泣，没有挽留，“你不用劳神，我退出，我会离开。”
　　她知道，只要自己示弱的说一声，我也需要你，我离不开你，他就会回首拥住她。
　　可是，高傲的女孩有着自己的自尊心。她不会在背叛者面前露出软弱，她不纵容花心，她不允许背叛。
　　所以。毅然决然的离开。然后，一个人，默默的舔舐伤口。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流泪。擦干眼泪，依然英姿飒爽的站在人前。
　　“姑娘，这是我们自家炸的酱，可香了，要不要尝尝？”大妈从地上的麻袋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巨大号塑料瓶子。那是撕去了塑料贴纸的雪碧瓶子。现在，里面黑乎乎的，有些粘稠的，有些纠结的一坨坨……大妈又拿出了几棵大葱，然后一个泛着灰的白塑料袋里有着一摞干豆腐。四周有着深黄色的僵硬的翘起，大妈仍在热情的递送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但是，接受了，她会更痛苦。年轻和尚在一旁按捺着笑意。
　　“谢谢大妈啊，不过，我有些晕车，刚吃过药，三小时内不能吃别的东西。”她拿出晕车药，指着瓶子上的说明婉拒到。天知道，她有没有吃过药。
　　“哦，可惜啦，唉！小师傅。你也来点？味道不错的！”大妈转移了方向。
　　“不不不，我们出家人不能吃葱姜蒜这类食物的，您自己慢慢吃。好意贫僧心领了。”年轻和尚面上露出一丝慌乱，急智的说。
　　“肉都行，这蔬菜却不行，真的假的？”大妈怀疑。
　　“这是规矩，不能破戒，阿弥陀佛。”然后他竟然闭上眼睛开始念经了。
　　大妈也不在追问，然后把干豆腐卷大葱蘸着自家酱送去自己口中。
　　沐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用书挡住脸。眯着眼睛笑个不停。
　　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她饿了，才想起来，一天一夜了，她什么都没吃，光顾着忧伤，忘记了吃饭这不，肚子提出了抗议。她正准备从背包里拿着零食出来。年轻和尚睁开眼睛，满含笑意的说，“姑娘，你刚吃过晕车药。”
　　“吃药怎么了？”
　　“三小时内不能吃食物。”
　　“你！”沐夙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睛余光扫向正在吃干豆腐卷大葱的大妈，用手悄悄把零食又放回了背包。
　　天知道，这几个小时她是怎么熬过去的，她中途背着包去了两趟卫生间，可是，四处透风的火车卫生间，满地可疑的水渍，难以呼吸的味道，让她把准备放入口中的零食又拿了出来，拍着胸脯干呕了几下。暗中恨恨“讨厌的！该死的和尚！诅咒他一辈子都吃不到好吃的。粗茶淡饭吃糠咽菜一辈子！！”
　　她会到座位，和尚主动让开，让她进去。沐夙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不在计较了，赶紧拿出八宝粥，薯片吃了起来。故意嚼的噶崩噶蹦的给年轻和尚听。见没什么效果，自己也差不多饱了，此事就告一段落了。
　　她给手机开机，看到了好多短信。多数是朋友赠别的话语。她一条一条的看。没有回复。直至，看到了一条没有备注的信息。那是最熟悉的号码，尽管早已删除了，却印在心间的一串数字。【你还会回来的，对吧？】是原立飞。
　　【不会了，别再联系了，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这是她唯一回复的短信，内容又是如此决绝。
　　【shmily】他回复这几个英文字母。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每当想念对方的时候，这六个字母就能缓解一切时间距离上的伤感。最初这是沐夙送给他的。前几年，原立飞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直到中考结束，沐夙对他说，’我再等你三年，然后我们上同一所大学。那时候我们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SeehowmuchIloveyou！’
　　shmily,正是那句告白的缩写。从那一天两人总是会在发短信，打电话，写信的结尾加上这几个字母，互送的礼物上也都留下这爱的告白。那时。沐夙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们的爱无处不在。结果呢，现在看来，如此可笑。
　　【不要再拿这句话来嘲讽我了，从那天起，你就不配再用这个词了，不要再让我看见，否则，只会让我恨你！】
　　【别忘记我，也别记得我。】这是原立飞最后发来的信息。
　　沐夙没有回复，只是，心中又在泣血，’你的要求好难，这让我怎么才能做到，不爱你，也不恨你，可以。可是，不记得，也不忘记，这要怎么做。我已经开始恨你了。又如何才能忘记！’
　　年轻和尚不知这个女孩为何阴晴不定，只叹，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低声念着经文。不再理会。
　　沐夙换了一本书。拿出《傲慢与偏见》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我的达西，你在哪里？是我踏破千山万水向你奔去，还是你历经艰难险阻向我走来？我的达西，我在等你。只要你愿意走近我，我就愿意为你放下一切高傲。”沐夙对未来满怀憧憬。
　　无论是原立飞，还是岳文轩，还是许久不联系的顾恺，她都不再想了。最后回忆每一个好友的面庞。
　　每天按时找自己上学，一起放学回家的胖胖的林秋露说“朋友，珍重！”
　　陪自己一起疯狂嚣张的陈醉说“别哭！”
　　曾经迷恋过的岳文轩拿出与郁静紫约会的时间来对她说“勿忘！”
　　最欣赏的孟江南说“再见！”
　　最不舍的赵安澜说“小夙，你也要幸福。”
　　从此以后，你们只会埋在我心底，永别了，朋友。她最后一次向车窗后方望去，倒退的景物让她犯晕欲吐，于是，不再看了。真的回不去了。
　　——————章节分割·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