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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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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心茹,心茹,乖,快张嘴把药喝了,唉,怎么办,她这样一直昏迷,药根本喂不进去,不喝药,这烧怎么能退得下来呢?”一个身着绿衣的姑娘在床边跺着步子,焦急的说。
“你快摸摸看,她身子滚烫滚烫的,还是喝不下去,快去叫姑姑来吧,这药是姑姑开得,她懂医理,让她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否则再这样下去,我怕心茹~~~心茹她~~~真的撑不住了。”旁边紫衣姑娘语带哽咽地说。
“好吧,只能这样了,我去请姑姑,紫汀你端着药,一边叫她一边再试着喂,毛巾在这里,给她降着温,别断了,看这样能不能行,我去去就来。”绿衣姑娘匆匆交代好后,快步离去,只余紫汀一脸愁容地凝望着床榻上昏睡不醒,高烧不退的人儿,心里不住地祈祷:心茹,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们三个好不容易过上了太平日子,你可千万不要放弃啊!
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零乱地脚步声,房门被重重地推开,春梅急急地声音从门口传来,
“姑姑来了,紫汀,怎么样,药她吃下去了吗?”
“没有,到现在为止根本一点都喂不进去,好容易灌进去一点,她又都吐了出来,而且现在叫她也都没有丝毫反应。”紫汀愁苦地说道。
“怎么会呢,刚才我走之前跟她说话,她还有回应的啊,姑姑,姑姑,快来,快瞧瞧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忧心的春梅拉着姑姑急急地跑到床边,看着此刻躺在床上似没有了生气的女子。
“好了,你们都让开,急也没有用,总要让我先看了她之后再说。”瑾兰坐在床边,一边把脉,一边不时地撑开心茹的双眼查看,然后拿出银针对准她的人中用力扎了一下,心茹吃痛,呻吟一声,瑾兰这才放心地舒一口气。“还好,好在她还有意识,现在只要把药给她灌进去,等发挥了药性,退了烧,自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可她现在根本喝不下去啊,我和紫汀都试了好久了,药都流了出来。”春梅急道。
“她现在还轻微的有吞咽的意识,让我想想,”瑾兰略一思考,“春梅,你去小厨房找一支干净的芦苇杆出来,再拿一个漏勺过来。紫汀,你再去换盆凉水,用毛巾不断给她擦拭,降温。”
“是,姑姑。”
没一会儿,春梅拿来了芦苇杆,“姑姑,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春梅不解的问。
“既然她喝不进去,你们就给她灌进去,拿药来。”
“哦,药来了,刚刚我重热了下,在这里。”紫汀赶忙把药端来。
瑾兰令春梅掰开心茹的嘴,将芦苇杆的一端塞进她的嘴里,插到喉咙处,然后把漏勺插进另一端,接着将汤药缓缓地从漏勺中倒入。
“这样可以吗?”紫汀犹疑地说,
“可以,可以,你看,她喉咙动了,她咽下去了,太好了。”春梅激动地说。
“嗯,这样就好,小心些扶着,别让药汁流出来,”瑾兰叮嘱说。
“是,姑姑放心,”
“把药都灌下去,等药效发挥,就没事了,这两天你们就好好照顾她吧,到了喝药的时辰,就照这样给她灌。”
“是,知道了,姑姑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心茹的。”紫汀点头应道。
“都是那个荣贵人,不就是一件衣裳吗,至于把人往死里打吗?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从前也不就是伺候人的奴婢吗?要不是皇上喝醉了酒恰逢在御花园看到了她,她哪里有机会狐媚迷惑圣上,又哪有她今日的耀武扬威,现下好了,得宠之后便一点都不念着以前的旧情。”春梅恨恨地说。
“闭嘴,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吗!主子就是主子,不管她的出身是否高贵,从前又是怎样的卑贱,如今,她都是皇上的嫔妃,是我们的主子。以后,不许你再在背后议论主子的对错,也不准再说出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你预备和心茹作伴吗?”瑾兰厉声训斥。
“哦,知道了,我只是看到心茹遭这番罪,心疼她罢了,荣贵人是我们的主子,我记住了,以后再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就是了。”春梅委屈地答。
送走了姑姑,春梅和紫汀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转向床榻上仍昏迷不醒的心茹,良久之后,不由地都叹了口气。
春末夏初,空气中还隐约透着一丝凉意,湖边两岸的柳枝随风摇曳,玉兰的花香清淡悠远,傍晚的余晖撒在湖面,幽蓝幽蓝的湖水泛着点点霞光,远远望去,随风荡漾,一片波光粼粼,好似笼罩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飘渺如烟,让人看不真切。朦朦胧胧中,依稀有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岸边。清瘦的背影,一袭素白的衣衫,如墨般的乌发绸缎般垂直服在身后,微风吹过,丝丝秀发随风起舞,美人如斯,一顾倾城,再顾倾国,这样静立的身影中一种静寂之美油然而生,让人远远望之便心生怜惜。
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若一的心中早已不像前几日初初醒来时的震惊和匪夷所思。那日她清醒的记得自己失足跌进了纳木错湖中,还来不及挣扎呼救,湖水就从四面八方袭来,那种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般强烈,她一生都不会忘记。没想到一次旅游竟成了自己的末日,曙光渐渐熄灭,她已不再奢望会有人发现自己,绝望地再一次望向天空,往日相处的场景像电影回放般在脑海里一一浮现:他宠溺时揉着我头发的样子,开心时抱住我的样子,他温柔时凝望我的样子,难过时躲在黑暗中的样子,还有他允诺时,我幸福的样子哥哥,永别了,看来这次连老天也不忍见我痛苦的样子,要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让我们诀别,一一以后,再也不会纠缠着惹你烦心了。湖水迅速将自己淹没,若一任命的闭上双眼,沉沉地失去了意识。醒来后的自己就已然变成了康熙十七年,因父获罪,籍没入辛者库的十六岁少女卫心茹,其父是前内管领阿布鼐。刚刚醒来的时候,心中惴惴不安,面对的这一切更是让她匪夷所思。她死了吗?没有,只是她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大清朝,她没死?也不对,现在的这具身体并不是自己的,只是凑巧这具身体的主人因为弄破了皇上赏赐给荣贵人的锦衣被拉出去重打了六十大板,重伤之后便高烧不退奄奄一息。也许那时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香消玉殒,而自己就这样给灵魂找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虽然这种经历无法用科学解释,但不管怎样,自己总归是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还能自如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还能在每日的清晨看到崭新的日出,若一心中已经很满足了。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之际,躺在冷硬的床上,常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放佛她还是那个执着天真,一心思慕自己哥哥的配枪女警。
“心茹,心茹,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叫我好找,快别站在这了,你身子刚好一些,可不能再受寒了,这天虽说是入夏了,可太阳落山后,还是有些寒意的,这湖边风又大,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春梅担忧地说。
“嗯,好啊,我也是在屋子里呆的久了闷得慌,出来走走就看到这儿的风景很美,又安静,一时贪看就忘记了时间,连累姐姐跑出来寻我,是心茹的不是,姐姐莫生气。”被打断了思绪的若一,柔声说道。对于眼前这个照顾自己无微不至的女子,若一心中不是不感激的,还有平时不太说话的紫汀。这段时日以来,她们两个轮流在自己身边端汤喂药,细心照顾,她很感动,不管她们照顾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之前和卫心茹又是什么关系,她只知晓自己已经顶了她的身份,既然有幸如此,那么连带着这份恩情,她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我哪里舍得生你气呢,看着你这瘦小的身板,苍白的脸色,我这心里啊,就只剩心疼了,哪里还有什么气。好了,看你久不会来,紫汀一直念叨,现下找到了,咱们就快回去吧,也差不多到时间吃晚饭了。”
看着身边拉着自己的双手,若一眼眶泛起一丝红晕,哥哥,你看到了吗?我在这里很好,有这样贴心的姐们陪伴照料,我会很快恢复,不论是身体还是心。从此,我会努力的适应这里,适应生活,因为我明白此时的我不再是21世纪的现代女警,而是浣衣局的宫女:卫心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