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project]东方界外幻想》DejaVu

3、独处/凑热闹

　　如果有谁，能够用一句话来概括人间之里这个地方，那他肯定会成为整个幻想乡的贤明。
　　虽然号称是“人间”之里，不过就我个人的观察而言，人类以外的东西，在这里占了绝大的部分。然而呢，这里的妖怪，也学着人类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生活着。就比如说，眼前这位摆着烧烤摊儿的家伙。
　　看到我这老客户，小妖怪露出了（我认为是）营业性的笑容，背后的两扇翅膀欢快地拍打着。
　　“哎呦，这不是山上的仙人小姐么？不来尝尝刚烤好的山雀么？”
　　它们被扒光了羽毛，耷拉着脑袋，坐在炭火上发出嘶嘶的响声。
　　对于这样的食物，我还不算讨厌啦。毕竟，对于那些伪善的“动物慈善家”们，我打心眼里鄙视他们虚伪的行径。然而，炭火上这些喉咙被划开，内脏被掏出的家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这小妖怪的亲戚了。
　　想到这里，再看看她一脸期待的神情，正鼓励我把她自己的同胞吃进肚子里。
　　“那个~算了吧，哈哈，最近我消化不太好。还是老规矩，给我一块烤地瓜就好了。”
　　“您也可以试试其他的，这里还有蜥蜴的尾巴，蝾螈的舌头……您刚才说什么，消化不好是吧，那我给您推荐这个，您看，大蛇的肺——肥而不腻，入口即溶，森林里的那个魔法使吃了都说好。”
　　森林里的那个魔法使？那我保证，她肯定是吃了没给钱，堵上仙人的名号。
　　“啊，不用的，我只是想吃地瓜而已……”
　　“还有这个，你等一下。”她好像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自顾自地弯腰忙活着“这个，您看，深海鳗鱼的舌头！不错吧？”
　　怎么说呢？这家烧烤店开在人间之里的最边缘，而对此，我丝毫不感觉奇怪。
　　“呐呐，我跟你讲~”她拿着那所谓的，鳗鱼舌头，凑近我小声的说，“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一般人我是不会告诉的。看在您是老客户的面子上，我给您打个折，这个数，您看怎么样？”
　　我尽量把身体往后倾，不希望那条鳗鱼在死了以后，还用舌头舔我的脸。
　　没办法，看来我要用最后手段了，我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对她说：“不好意思，我身上只有这些……那个，可以给我一块烤地瓜么？”
　　将别人的希望打破，这种事情很不好，但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这些钱不够……”看到这个数目，她背后的两只翅膀无力地落了下来。但尽管如此，还是把所有的都抓进了手里。
　　“不够？那，那您看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嗯，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稀奇古怪的家伙，要么就是吃霸王餐，要么就穷的跟个什么似得，唉，买卖以后是不能做了。”把鳗鱼的舌头放回去，她就这么嘀咕着，大概是故意说给我听一样，“那个，地瓜这种东西前台没有，我去后面拿，你给我等一会。”
　　这服务态度，前后相差也太大了吧！
　　……
　　我只是那她举个例子罢了，而且，看着手里那块小的可怜的地瓜，也只能算是举例子。
　　我分明记得，也就是几个月之前，这几个铜板是能够买很大一块地瓜的呢。
　　当我跟她这么说的时候，她反驳道：“我说，我们的仙人小姐，您这是有几百年没下山了？人间之里可不想你们山上那样，一切都在变化，知道么，变化。”
　　反正您这服务态度倒是变化得挺快。
　　“嗯，想你这种世-外-高-人，不食人-间-烟-火”她故意拖长那几个字，应该是在嘲讽我，“哪里知道人间那些柴米油盐的苦恼呢？有人饿死，有人忙着减肥——有人开烧烤摊辛辛苦苦挣钱，同样有人大把大把地撒钱。今天命莲寺有要搞施舍了，哼，施舍，我看他们就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命莲寺，是人间之里很出名的佛寺。虽然人们都说，那住持是个魔女，而且徒弟们也是一群妖怪。
　　“算了，不跟你多废话了，反正你只在乎自己的修行，也不关心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死活……去命莲寺吧，没准那里有个头儿更大的地瓜！再见！欢迎下次光临！”
　　怎么说呢？有理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但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她数落了一番似的，连头都不敢抬，就匆匆离开了。
　　相比于人间之里，我还是喜欢在山上自己独处。

　　我往命莲寺走，因为仅是吃这点东西，肚子还是会饿的。我还没有达到师傅那样的境界，喝点露水，吃点瓜子就够了。
　　我个人的经验是：人要是饿了，就一定要吃饱。草草吃两口，反倒不如不吃。因为要是这样，饿仍旧是那么饿，同时，一种奇怪的欲望也被勾引起来了，让人心烦意乱。
　　从此，奔波和匆忙，就此开始。
　　以上的表述，同样适用于人间之里。吃饭是如此，人生亦是如此。
　　或者说，吃饭和人生，本来就是同样庸俗而琐碎的事情。
　　我就这么混在巨大的人流之中，向命莲寺走去。
　　空气里混杂着人们的匆忙，喧嚣，莫名其妙的冲动，还有我的饥饿，肌肉酸痛，头上隐隐作痛的伤口，等等。不，严格地说，已经不是我在命莲寺走去了，而仅仅是，机械地，麻木地，做着某些即急切，又无所谓的事情而已。
　　那是另一种奇怪的力量，迫使我去那里。
　　别忘了呢，还有那毫无进展的修行，下落不明的右手，被人窃取的记忆……
　　我的情绪很低落，感觉很不好。
　　不像样子啊！茨木华扇！还亏得自己是个什么仙人！

　　我就这样消极地想着，走着，思索着，直到命莲寺的钟声响起，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在空气里闻到了肉的香味。
　　甘甜的，细腻的肉味，或者略带酸味，嚼起来很带劲儿的肉味。
　　很久很久了，我都没有闻到过这样香的味道。
　　就算只有半熟，带着血丝，也无所谓啦！
　　一个人，从消沉转变为亢奋，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也许仅仅是因为饿了吧，左推右搡，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辟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周围的人，也不知道被自己撞翻了了几个。
　　管他的呢，只要有肉吃，别的什么根本就……
　　“那个，这位施主，请您排队，不要……”眼前突然冒出了个，是老鼠摸样的妖怪，大概是维护现场秩序的。她很不高兴地对我喊道，我看到她嘴里那两颗大板牙。
　　我向来，都不喜欢呲着牙的家伙。
　　“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我要去吃肉！”我心里这么想着，同时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这里是命莲寺，佛门圣地，还希望您放尊重！”
　　再说一遍，我最讨厌呲牙的家伙了。
　　我举起这家伙，就像举起任何一只老鼠那样丢了出去。讨厌的家伙，就应该丢得远远的，当然咯，如果她的脸呛在地上，把那两颗门牙摔断，就更好了。
　　因为，我不高兴。
　　据我的目测，她的脸在地上滑行了差不多有五十米，一声脆响之后，她停了下来。
　　同样呢，一声脆响之后，人群也安静了下来。这并不奇怪，看到这样的情景，即使神经再粗，也会暗自惊呼“出事了！”
　　于是，人群之中，除了那老鼠妖精的哭声，就只剩我自己砰砰的心跳了，以及人们的切切私语。
　　“我刚才就是被那个人推到的，力气好大啊！”
　　“对呀，随随便便就丢了这么远。”
　　“而且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吃肉吃肉，到佛寺里来找肉吃？”
　　“脾气和力气一样大，难不成是鬼么？”
　　“右手缠着绷带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头上的那是血么？”
　　“妈妈，好可怕……”
　　“有妖怪啊！”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人们以我为圆心，向四周惊恐地扩散着。
　　“唉？不是，不是的，我不是有意要……”怎么说呢，我不知道，那老鼠妖精是摔断了骨头呢？还是跌掉了牙齿。但无论如何，这件事肯定是我做的了，就算我有一百张嘴，我也说不清楚。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盯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不语。
　　就不该听师傅的，到人间之里来。

　　“哈~你在这里干什么？趴在地上睡觉么？大家都要忙疯了，你竟然自己跑出来！”
　　多亏这熟悉的声音，人们才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一个少女，套着大围裙，一只手拿着饭铲子，一只手提着一筐（我不知道，但一定是）吃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看样子是生气了，大步向那老鼠妖精走过去。
　　咦？不对啊，我本以为会是个我认识的人。
　　“你给我起来，不然我就跟你师傅告状，说你——哎呦我的妈呀！你这是怎么了？自己玩脱了么？”
　　“吸溜-吸溜-大姐姐~呜哇~那个人，她打我！”老鼠妖精满嘴都是血，真是惨不忍睹。
　　“哪个人？”少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就是在人群之中，这个万众瞩目的我呀，你难道看不到么？这应该算是拿自己开玩笑吧？现在这种情况下。
　　“哈？怎么是你？”那少女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立马松开了扶着人的手，快步向我这里跑过来。
　　嘭~那老鼠妖怪又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好么，就算刚才没摔断，这回也差不多了。
　　不对不对，这个人的声音我这么熟悉，一定是我的熟人才对，也许等她走近了我就会……啊，我知道是谁了，可是她在这里干嘛？
　　“不是啊，灵……唔~唔~”没等我说话，她就从筐里拿出一个包子（我猜对了），硬塞进我嘴里，把我往人少的地方拉。同时呢，对周围的人没礼貌的大喊：“看什么，打架都没看过？散了！散了！”

　　这人是博丽灵梦，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神社的巫女，但是她在这里干嘛？还穿成这样？一个巫女在和尚庙里打杂？
　　不过呢，先把包子吃了再说吧，出人意料的好吃呢！
　　她一直把我拖到一个没人的墙角，才放手。
　　“不是啊，灵梦，你在这里干嘛？”我一边嚼着包子，一边问她。
　　“啊~烦死了，我跟你说啊，今天这事儿你谁也别告诉（我实在是忍不住要说，啊，您也知道这事儿丢人么？）——那个，命莲寺让我帮忙打杂。之前欠过他们的人情，所以……”灵梦把小拇指伸进耳朵里，一脸不爽的表情——一般来说呢，只要看见我，她都是这个样子。
　　“啊，我想起来了，你还欠我钱来着。”
　　“烦死了，无路赛！今天这活儿干完了，我就还你！白莲大人说给我两百吊，这些都给你，够了吧？”
　　实际上呢，她欠了我三百吊。
　　“但是巫女在和尚的庙里打杂，是在是不像样子啊！”确实是这样，我又拿来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着，“你看你，刚才管莲妈叫什么？白莲大人？哎呀，三百吊钱就把神社巫女的尊严收买了么？要是她给你三千吊，那你是不是就能把神社也改成和尚庙？”
　　然后呢，我又想到了，今天所有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我本来是修行累了，想到这里换换心情，结果我看到的东西都是一片混乱，让我头脑发昏。唉，神社的巫女被寺庙的住持花钱请去打工，这不是博丽巫女的失格又是什么？还有啊，你这身扮相，真是——哎咳，呕，咳咳。”我本不应该这样情绪激动，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的。
　　“真实的，就应该呛死你。什么时候见到你，你都在说教。你就这么看不惯，你生存的这个世界么？”
　　“不是，嗯~啊~”我又咽下一大口包子，说“你以为我喜欢说教啊，说教多了可是会让人变老的。只是看你们这一幅幅不着调的样子，忍不住要说点什么。”
　　“啊，然后你就拿一个和你无冤无仇的小妖精撒气，发泄你对世道的不满，是吧？喂，你吃了快有半筐了。”
　　要是她不提醒我，我能全吃掉。
　　“这肉包子真好吃，什么肉的啊？”我问灵梦。
　　“啥？肉包子？你脑袋有病啊！这里是和尚庙！哪来的肉给你吃！”
　　“可是，我来的时候，分明闻到……”
　　“茨木华扇，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家伙，啊不，仅次于你那个奇怪的师傅。真是的，有什么师傅就有什么徒弟。”
　　我觉得，这话她只说对了一半。
　　“你呀，经常下山看看，不要老是一个人待在山上，一天到晚的，净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时间长了，成不了仙人，反而成了怪人。啊不，你现在就是个怪人了。”
　　稀奇古怪的事情，突然我想问她，我过去的经历，也属于这样的事情么？
　　算了吧，如果这么突兀地问了，那就真实稀奇古怪的事情了。于是我便问道：
　　“那这包子是什么馅儿的？”
　　“哦，石榴馅儿的。”
　　如果她说这包子是“鳗鱼舌头”馅儿的，我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啊~石~榴~馅~儿”想着想着，我就一身鸡皮疙瘩，“那还能好吃么？”
　　“不好吃你吃了有大半筐！而且白莲大人说了，石榴这种东西，是有洗刷罪孽之功效的。你知道么，之前的恶鬼，就是在佛祖大人的劝诫下，用石榴来代替……”
　　“行了行了，‘白莲大人’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恶心么？”
　　一想到石榴馅儿，我就不想再吃了。
　　“得了，吃饱了，我也得回山上去了。也许今天不是一个下山的好日子。”我揉了揉肚子，感觉有点渴。石榴，就我的理解，本应该是鲜嫩多汁的才对。
　　“哈？打伤了人，又白吃了这么多包子，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那你又想让我干什么，帮你去打工么？
　　“那我……”
　　“唉，你这家伙，把什么事情给你办，我也不放心……”我有这么不靠谱么“这样吧，你把这半筐包子，送到红魔馆去吧。今天早上运气不好，穿着围裙碰见了那土豪。她说，只要把最好吃的东西给她，她就替我保守秘密。”
　　“红魔馆？土豪？”我有点搞不清楚了。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这段时间在山上吃了不好的东西么？就是吸血鬼一家，你忘了么？每次看见她们，你都会吐槽那个弱娇魔女是个书呆子，你忘了么？”
　　“哦。”一提到那书呆子，我就想起来了，她老是跟我说什么，哲学。
　　“我想呢，对于石榴，你们这些罪孽深重的人，大概是毫无抵抗力的。”
　　嗯？什么意思？罪孽深重？如果真的说罪孽深重的话，那我想，您这失格的巫女，一定要比我有更重的罪孽。
　　最起码，贪图钱财，出卖信仰，这一点，我是没有的。
　　“反正，你这活儿，你一定要干就是了。而且，我当初答应了红魔馆的人，要带整整一筐过去。然后呢，至于怎么解释，就看你了——别让人告诉我什么，我们的仙人，茨木华扇被红魔馆里的吸血鬼杀死了。”
　　说着，她把一筐（严格的说的，是半筐）包子，塞进我的手里。
　　我没法拒绝吧？但是我下定决心，送完了包子，我就回到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