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师傅/徒弟 ...
-
我就一直跑,直到跑着跑着,觉得自己好傻,才渐渐放慢了脚步。
说实在的,我确实有点神经过敏了。仔细想想,那个花田主人,风见幽香,虽然是性格残缺,黑历史浓厚。但客观的讲,算不上什么坏人,毕竟,她还主动要求给我包扎伤口来着。再说了,“从来没有年纪大的坏人”,这是师傅告诉我的。
师傅还跟我说:“我跟你讲啊,年纪大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坏人。所谓的世事,他们越看越糊涂,所以早就分不清什么叫好和坏了。所以呢,单单用什么‘好人’,‘坏人’来评价他们,是有失公正的。”师傅这话,我听得半懂不懂。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一个人要是爱说教,便暴露了年龄。
举个就简单的例子吧,幻想乡里号称年纪最大的妖怪,间隙之八云紫,就整天满嘴大道理。“人们来到幻想乡,或者寻觅,或者逃避,两者必占其一。而在我看来,寻觅和逃避,更像是一回事情。”不久前,我从她那里打听我右手的下落,她就是这么回答我的,像个哑谜一样。
就此,我特地找神社的巫女,问那八云紫有多大年纪。结果,她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又不能声张一样,“她今年17岁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当她发现自己的表情很不自然以后,又匆匆地补充说,“还有啊,随随便便打听别人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
很明显,因为这样的事情,她被教训过,还留下了心理阴影。
虽然因为年龄的问题,就随便施展暴力是不对的,不过我还是可以理解八云紫。也许她觉得,迄今为止的生命中,大概有17年的光阴是值得回忆的。剩下的,就像那个风见幽香说的一样,无非是些头痛的诱因而已,还是丢掉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她需要经历多少琐碎,多少不幸,才能集齐整整17年的欢乐时光呢?
算了,要是再纠结这个问题,大概也是自讨没趣了吧。那个神出鬼没的间隙妖怪,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下子从身后冒出来。
“哎呀~华扇~~”一听到别人叫我,我吓了一大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我回头,原来是师傅,抱着一大把向日葵,衣裳飞扬,轻快地向我这里跑来。
“师傅啊,您别这么神出鬼没好不好?我还以为是哪个间隙妖怪来找我麻烦呢!”
“哎呀?你说的是那个八云紫么?她不好好睡觉,找你麻烦干什么。莫非,你也拿她的年纪打趣了么?哈哈哈,你这可是自寻死路。你想想,那么大一把年纪了,整天还装得跟少女一般,这得下多么大的狠心啊,所以一定是个心狠手辣的老女人才是。你要是聪明,就少惹她。”
“师傅,您这是才在惹她吧?”面对师傅,我想什么就说什么吧。
“切切切,我才不怕她呢,想当初……哎呀,你在流血呢!”师傅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说。
师傅不说,我都快忘了。我用手摸了摸头,然后看着被血染红了的绷带,花田里屈辱的经历,风见幽香那病态的观念,以及和向日葵般茁壮的,压抑人的悲哀过去。总之,一想到这些,我感到气不打一出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觉得现在,称呼她“您”是不适当的,“都怪你,让我去什么花田里浪,我脑袋差点被那老妖拔出来!你一定又是故意的吧?”
(我之所以说“又”,是因为之前还有同样的经历,而且比这一次还要危险。唉,等到什么时候我心情好,我再将给你们听吧。)
“哈哈哈,你这不是还没死么!哎呀,我就知道,我的徒弟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的。”
看她笑得那么,唉,开心,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呢,你说的不错,我还真就是故意让你去的。”师傅把怀里的向日葵放到地上,然后捡起一颗来,把花盘就那么往膝盖上一撞,就碎成两块了。师傅把一块递给我,但是我拒绝了。之前风见幽香的一番话,让我把这些花这自动脑补成了人的头颅。
然后,这又是怎样的一副景象,你们自己想吧。
“别以为这样就讨好我了,我不吃!”我不是故意装出这种傲娇的样子,我只是觉得恶心而已,“莫非你拿我当诱饵,然后自己去……”
“哎呀,我的徒儿真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啊,竟然不要脸的承认了!
“我相信呢,那花田里的老妖怪,对于霍青娥教出来的弟子而言,一定是小菜一碟啦,对吧?好啦好啦,吃瓜子,吃瓜子!”
她一脸幸福地表情,撸起袖子,细细地嚼起瓜子来。我看见,师傅的胳膊上满是淤青。
“不是,师傅,您这是……”
“哎呀,你问我的胳膊是么?哈哈,我本以为那个寂寞的老东西会和你多说一会话的。结果呢,她发现我的时候,我正撅着屁股在花丛里呢。看样子,那家伙是要和我玩真的了,而咱是仙人么,也不跟她计较。随便应付应付,就跑出来了。”
随便……应付一下?师傅到底还是师傅,看样子不是在和我吹牛。
“那家伙下手连个轻重都没有~唉~疼死我了,徒儿啊,你能背师傅会去么。”
“我拒绝!”看来我本不应该跟她提起这个的。
“哎呀~那真是让人感到寂寞呐!”
师傅老师“哎呀!哎呀!”个没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不是啊,师傅,我说就为了这样无聊的理由,值得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么?”
对于这个问题,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啥?无聊的理由?你竟然说吃瓜子是无聊的理由?”沉默过后,师傅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八度,对我大喊大叫起来。
“瓜子可是神灵赐给人类的神圣食物,你怎么能污蔑它?还无聊?嗑瓜子是将众生从无聊中解救出来的不二法门,如果没有瓜子,你知道多少人会在无聊中痛苦的结束自己的生命么?我平时常跟你说,不要随随便便就下结论,哎呀!你老是不听!”
好吧,我承认我踩到地雷上了。大概瓜子之于师傅,就像是花朵之于风见幽香,是碰不得的。但是怎么能怪我呢?谁叫她们把自己的敏感区域,设定在这些莫名其妙地地方!
随后,师傅把水袖一甩,坐在地上,开始给我长篇大论起来了。
没办法,我也只好坐下来,听她絮叨。
这就是我的师傅,霍青娥,严格的讲是个僵尸,但并不妨碍她成为正统的仙人。
师父自称出身是名门望族(“祖上曾经阔过”),是骠骑将军霍去病(师傅这脑洞啊)的后人,至于什么时候成为了僵尸,她的回答和我一样:“不知道唉,忘记了呀。”
但师傅有和我不同,她的健忘也许是有原因的,毕竟,她活了太长的时间。她只记得,自己“哎呀”的一声,便成为了僵尸。
我认为,这不失为一个给自己口癖开脱的好借口。
不过,既然是僵尸,为什么身上没有道士画的符呢?这是我作为徒弟,像她的第一次提问。不过说实在的,我觉得这个问题好傻。
没想到,这个问题,倒是提起了师傅的兴趣,她一脸兴奋地凑近我,所:“哎呀!你真的想听么?”同时,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衣襟上,怎么说呢,和那些以此为职业的女人们,有着相同的妩媚姿态。
师傅在江湖上有名号,曰:“思考模式邪恶的仙人”。
“竟然问这样的话,会让人家不好意思的。但是,哎呀!让我最喜爱的徒弟看看我的身体,也无妨么。好了,别害羞了,我知道你想这样的,睁开眼睛看好了吧!”师傅推到了我,慢慢解开身上的衣服。
首先,我不认为我这个问题本身,和师傅现在的行为,有着半毛钱的关系;其次,我这个人还没有糟糕到对尸体感兴趣,我没有这种想法,真的。
看着师傅一层层脱掉身上的薄纱,我开始有点后悔了,干嘛找这样的一个师傅。
“徒儿啊,今天,你一定要学会一件事情,那就是……”最后一件了,师傅羞涩地摆弄绸缎的束带,用渴望的眼神和我对视了一会儿后,毫不犹豫地解开了。
…………
“那就是,要学会捉弄人!看你的样子,哈哈哈!”
怎么说呢,我真的有点后悔了。
虽然别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如果师傅真的从事过那样的职业,大概第一天晚上就会被人赶出去。因为,最后一块遮遮掩掩的轻纱被褪去后,露出的确是一张张道符,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客观的讲,这幅样子,还是很生动地体彰显了师傅曼妙的身材。然而,从某种特定的角度来看,现在的师傅,还不如穿着衣服有诱惑力。
“人只有通过被别人捉弄,才能学会自己捉弄自己;而要是一个人不捉弄自己的话,那生活对他来说就会无比艰辛。”
这就是我师傅,教给我的第一条人生道理,虽然我觉得没什么用。
因为我的右手,是不会开开玩笑就回来的。
此后的时间里,师傅也给我讲过很多,类似于这样的所谓“人生道理”。
“那么,现在你明白了吧,瓜子这种东西,是一种多么神圣的食物。”我就是这么忍着头上的疼痛,看着她把手里的葵花,变成地上这一摊碎屑。
“嗯,师傅,我知道了。”我勉强地笑着说。
“哎呀,你看你这幅心不在焉的表情!”
啊,被识破了。
“华扇啊,不是我说你,我最近说什么,你老是不往心里去……”,坏了,看样子她有要开始说教了。人若是年纪大了,还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心事么?比如说……嗯,恋爱的烦恼?”她语气一转,把两根食指贴在一起,红着脸笑着说。
“不不,师傅,哪有这样的事情啊,”怎么说呢,师傅虽然年纪大了,恐怕心态还是很年轻的,“只是,最近按您的方法修行,进步慢的很(实际上是毫无进步),感觉有点焦虑。”
“哦,原来是这样啊。”少见地,师傅摆出了严肃的表情,对我说:“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是建议你出去走走,多和人接触接触。你知道么?你这个孩子骨子里还是很孤僻的,虽然和人交往没有什么障碍,但是却缺少和人接触的愿望。这几天你还是去人间之里逛逛吧,去看看你的那些小姐妹们,没准她们会让你想起点什么。就算没什么收获,仅仅是谈心聊天,也是不错的。那个花田里的老妖精,就是因为没人和她说话,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嗯,我认真的点点头,这我的确知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
“这只不过是恋爱的副作用罢了呀!”刹那,师傅变了脸色,像是鲜花在瞬间怒放,“虽然我们修行之人是要戒除色欲的,但是,像你这样还处于修行初级阶段的人而言,随着性子来也无所谓。所以呢……”
边说着,师傅的身子边凑过来,嘴唇对着我的耳朵说。我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家伙,真的,但是现在不得不承认,透过师傅垂下来的衣襟,我还是看到里面的……唉,道符。没有什么比这更煞风景的了,没人想看这个。
因为我总觉得,似曾相识的情境,而当初所见的,是另一样的东西。
……
我所期待的,仅仅是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沾满了陈旧的血迹;所裹住的,也不是曼妙的□□,而是迫不得已留下的道道伤痕。因为共同的罪恶,两个人相互靠拢;因为共同的伤痕,两个人互相抚慰。一片冰冷的嘴唇对我耳语。是的,诚然冰冷,但我,也只有我才体会地到,那颗被隐藏了的,炽热的心。
这样的心呢,只要搂在怀里就好。
“要是永远这样,那该多好。”
这张脸同样也是冰冷的,只是因为痛苦的雪花,掩埋了本该有的春天。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嗯……”
……
“哎呀,那个,那个。”我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肩膀。“那个,你松一点好吧?师傅年纪大了,这么激烈的身体运动我还是……”
嗯?刚才怎么了?我感觉自己搂住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赶忙推开。
师傅红着脸,眼睛里射出出灾难性的光芒,而且嘴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淌下来了。
“哎呀!你这家伙,我就知道,其实你早就对师傅有那种意思了,是吧?初次见面,你就要我把身上的道符给你看,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你的小心思了!现在想想,心还是砰砰直跳呀!刚才,刚才你还跟我说什么,‘我们永远在一起吧……’哎呀呀呀呀,这么羞人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我发誓,如果我说过那样的话,我就把自己的左臂也砍下来,一点儿不剩。
“师傅?”
“其实呢,我也是很喜欢你的呀……但是,我这么一把年纪了,实在是不忍心玷污你娇嫩的□□……当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温柔的对待你的……嗯哼……”
“师傅?”
“啊,对对,我们还是师徒关系,作为一个老师,竟然对自己的学生做那样的事情,哎呀,只要想一想就……”
师傅大概已经沉溺在某种奇怪的情绪中了,双手捧着涨红的脸,自言自语。
我站起来,恭敬地对坐在地上的师傅说道,“师傅,我觉得,您刚才给我的建议很对。我这就去人间之里,拜访我的朋友去,告辞了。”
师傅真是越活越年轻啊,我还是不要打搅她为好。
我留下师傅一个人在身后说什么,“这样背德的行为会被惩罚的”,或者什么“都是你的稚嫩的身体让我堕落的”,之类可听可不听,当然不听最好的废话。一个人向人间之里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师傅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也许在人间之里转一大圈,他们无非就是给我讲点儿琐事罢了,但是,说不准哪件琐事,就能够成为打开我尘封回忆的钥匙。
我感觉得到,那个攫取了我回忆的人,双手捂住脸不让我看见。同时透过指缝,暗中观察着我。
真相大白之时,便是这人灾难降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