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劫》新华字典

43、第四十二章 探花 震动屋宇的

　　第二天清晨，唐小山是被喜鹊的叫声吵醒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整理一番自己的情绪，等到梳洗完毕，窗外响起了震天的爆竹声。
　　唐小山的亲爹唐敖，泪眼汪汪的闯了进来，一把抓住唐小山的胳膊，情绪激动道：“中了！中了！小山，你爹我，终于中了个探花！”唐小山随即反应过来，今日春闱殿试揭榜，竟是一早就传来了好消息。
　　虽然与父亲志向不同，唐小山却为父亲的坚持努力而感动，便诚心诚意的恭喜起他来。
　　唐敖又抹了抹眼泪：“小山啊，为父知道当官仕途险恶，不知道何时才有出头之日，谁知老天开眼，竟让我中了探花，为父再努努力，争取尽快混出点成就来，等到你嫁人的时候，底气也足些。”
　　除了科举入仕，唐敖心心念的就是唐小山的亲事，虽然张九皋对唐小山死心塌地，可是成亲一事毕竟有关两个家庭，张九皋的父母或许能够接受唐小山这样一个好友的孩子，却未必可以接受这样一个儿媳妇。正所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唐敖便想着自己取了功名，唐小山的身价自然也水涨船高，若是张家实在嫌弃，也有资本再寻佳婿。
　　父亲的苦心唐小山十分感动，以至于那句“女儿不想嫁人，只想云游天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好默然不语。

　　唐敖高中，蒋家也十分欢喜，京中的友人们也纷纷前来道谢，唐敖盘算着今后给唐小山在京中找个好人家，将她撵回后院藏着，幸而张九皋及时归来，随着唐敖打典，帮了许多忙。
　　唐小山在后院守到天黑，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于是她一个箭步从房中窜出，往来人的方向，蹭了一步，又蹭了一步。
　　一抬眼正看见俊逸非凡的少年，身着淡青色的长袍仿若天边一朵高洁的流云，叫人看得心都洁净了一些。
　　张九皋亦看见了唐小山，略微疲倦的神情一扫而空，眼中闪出喜悦的光辉。
　　“咦，阿九，这么巧啊。”
　　张九皋嘴角轻轻上扬：“是很巧，你七岁的时候就能听见方圆一公里的蝉鸣鸟叫，抓蟋蟀一抓一个准，如今有意躲我这么多天，却竟然能和我碰面，可不是，很巧么。”
　　唐小山讪讪的干笑，正琢磨着怎么开头，张九皋突然伸出纤长润泽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这两天没休息好？”语气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抚人心扉，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
　　唐小山不解，颦起秀美，问道：“阿九，你不想问我什么嘛？”
　　张九皋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回复如常，他坚定摇头道：“不想。”他随即藏着勉强笑了笑，“小山，就算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就算有一天你嫌我多余，只要没有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都不要赶我走，好么？”
　　唐小山心中感动，低了头嚅嗫：“那个，我和冰块脸没什么。”

　　那日唐小山手足无措的被李湛牵走，一路引来好奇震惊目光无数，唐小山掩着面硬着头皮到了宫外避人处，才像疯子一般想要挣脱李湛的手，李湛犹豫了一下，千钧之力便撤了下去。
　　唐小山揉了揉微酸的手腕，叹道：“你的功夫是怎么练的，厉害的变态。”
　　自拾回前世记忆，李湛的功力亦是一日千里，如今的他，与唐小山已是天上地下。
　　李湛想问问唐小山是否被他攥疼了，谁知刚上前一步，唐小山仿佛见了鬼一样，后退数步：”你，你不要过来！我不想再被你占便宜了。”
　　李湛想要说他情难自禁，一开口却含混了言语：“我。。。不是。。。我是。。。”
　　“停！”唐小山大喊道：“你不要再说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她停了停又坚定道：“没错，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这样决定了。”
　　李湛眉眼中闪过伤怀，他想起千年前，司微牵着他的手，言语俏皮温柔：“我以后永远陪着你好了。”
　　那个曾经勇气满满的女孩子，怎么就被他伤成了这副样子。
　　他心中充满了懊悔，深觉自己不配再接近她。

　　唐小山当他默许，转身逃也似的溜了，虽然之后梦里总是出现那副受伤的神情，还有李湛说了一半了“喜欢”。可是，他们之间，终究什么也没发生。

　　张九皋最不愿唐小山为难，所以他挂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没什么最好，反正你心中谁都没有，不如将就选了我，大家也落个皆大欢喜。”
　　如何去哄唐小山，张九皋最懂不过，可唐小山却没有如他意料般的嘴硬反驳，却是闻言抬起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阿九，叶离昨天和我说了很多，我也想了很多，前世的我有个悲催的结局，所以我便笃信，若无求，则无伤。可是我们是生命，但凡活着，便不能抑制自己的感情，逃避，只能伤人伤己，内心的想法，我再不会闪躲，包括感情。”
　　说着，她在月光下灿然一笑：“所以，你给我时间，来认清自己的心。”
　　张九皋亦轻轻回笑：“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然而，心底，有不安和悲伤在暗涌。
　　终我所求，便是你开心展颜，可是，我仍然会惧怕，你最后，爱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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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拊解开了心结，唐小山这夜睡的安稳，谁知酣睡中，房门突然被敲的震天响，唐小山从美梦中惊醒，提着棍子冲出门外，正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扰她清梦，一推门却看见自己的亲爹唐敖喝红了一双眼睛，满身酒气，正怒气喷薄的看着她。
　　“你！”唐敖怒指唐小山的鼻头喝道：“你个熊孩子！就知道给老子找麻烦。”
　　唐小山皱眉掩鼻道：“爹？你叶离附身了？”说着扯过唐敖的脸皮仔细看过：“难不成是叶离变的？”
　　“去去去去去。”唐敖拨开唐小山的手道：“我是你爹，什么叶离不叶离的。”
　　说着，他又醉眼惺忪的指着唐小山训斥道：“我从小叫你穿女装，你就是不听我的。我把家里的男装都烧了，你就去抢小厮的衣服，我叫小厮都穿女装，你就翻墙去隔壁家抢张二郎的衣服，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唐小山掏了掏耳朵：“爹，你大半年跑来撒酒疯，就是要要翻这些陈年烂谷子的破事么？”
　　“混帐！”唐敖怒呵道，“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么！”
　　好性如他，居然也有这般威严的时刻。
　　唐小山见唐敖真的动了气，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惹了什么麻烦，神情不复嬉笑，肃穆问道：“我。。。做错什么事了？”
　　唐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努力睁眼道：“今天，你蒋叔叔，说我既然高中，不如喜上加喜，他要把蒋春辉，许配给你。”
　　“啊——”唐小山惊的长大了嘴，这阵子被张九皋和李湛搅的心烦，却忘了还有蒋春辉的存在。
　　“你说。。。”唐敖突然哀怨起来，拖长了声音道：“我怎么有脸把真相告诉别人啊。。。”唐小山皱眉道：“你没告诉蒋叔叔，我是个女的。”
　　唐敖苦着一张脸，抱着柱子哭号起来：“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可劲灌他酒，把他灌倒了才跑出来的，小山啊。。。这可怎么办啊。。。。”

　　听完唐小山的转述，叶离抱着肚子笑的都快死了，张九皋也忍不住挂上了笑意。
　　唐小山恨恨道：“都不许笑，我给我想个解决方法去。”
　　张九皋眼睛闪了闪：“小山，穿女装去道歉吧。”

　　唐小山打小以及其坚决的态度拒接女装，此次前来洛阳，包袱中只有尹红萸送来的一套，以备不时之需的衣裙。
　　唐小山一穿上，就感受到了来自尹红萸的深深恶意。
　　唐朝女裙，正装礼服均以低胸裁剪，望着坦露的前胸，唐小山幽幽叹了口气。
　　那厢叶离等的不耐烦，可劲的催促，唐小山只得硬着头皮走出。

　　淡青色衣裙的少女自厢房中走出，衣角缀着点点素白绣花，不得不说，除了低胸暴露短处，尹红萸的眼光确实好。
　　张九皋瞬间就愣住了，他无数次想象过女装唐小山的样子，他为她画像，为她牵梦，待这一天真的来了，却发现超越他所有的想象。
　　叶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咂嘴评论道：“胸前好空。。。”话没说完，唐小山便抄起凳子砸过来，叶离轻巧接住，两人又如往常一样打在一起。
　　“小山，你穿裙子，乱动，会春光外泄的。”
　　“她有春光可以泄嘛。。。”叶离一分神，被唐小山一脚揣在脸上，散开的裙摆下是她平日穿的便于骑马打斗的胡装裤。
　　唐小山转头向张九皋龇牙一笑：“阿九放心，我早有周全准备。”
　　张九皋扶额：“小山。。。你能让我把美好的景象多记一会儿么。”

　　蒋家大堂之中，女装唐小山垂头而跪，周围是目瞪口呆的蒋家人，还有因为看到女儿终于身着女装激动抹泪的唐敖。
　　“这。。。这怎么可能。。。”蒋进颤抖着问道，把有点老花的双眼，揉了又揉。
　　蒋秋辉人小，心里藏不住话，禁不住大叫起来：“小山哥哥，你竟然是小山姐姐，那。。那我姐姐。。。怎么办！”
　　话没说完，被蒋春辉一把拉住捂了嘴。
　　意中人竟然是女子，蒋春辉良好的教养，使得她震惊中犹自强制能够镇定自己，可是仍旧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哀怨的美目不停打量唐小山。
　　“荒唐！”蒋进从震惊中缓过来，第一反应是愤怒，随即愤怒变成了震怒，他集中生平所有的气力狂吼道：
　　“荒唐！！！——”

　　震动屋宇的怒吼声中，唐敖一行四人被赶出了蒋府。

　　“爹啊，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唐家的马车行驶在长安熙攘的大街上，唐小山愧疚的向父亲道歉。
　　“没事，没事！”唐敖道：“只要你以后穿女装，爹什么都不在乎。”他又安慰唐小山道：“真的，没有关系，爹现在是探花了，咱们今晚找个客栈落脚，明天去租个小宅，没事去蒋府上负荆请罪一番，明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爹啊。。。”唐小山默然许久，“没想到竟然也有你宽慰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