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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你为什么放弃了! 生命来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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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义兴郡王府中,李重俊紧紧拽着唐小山,嘶声问道:“亲上了,真的亲上了?!”
唐小山挠了挠头,道:“具体情况没看轻,反正听见吧唧嘴了。”
“苍天啊~~~~~”李重俊一声哀嚎,伏桌不起。“你为何不放过我仙蕙妹妹。”
唐小山伸指戳了他两戳,道:“虽然,那什么传闻中继魏王比较花心,可对你妹妹未必不是真心,或许从今天起就改了呢,再不然,他以后要是敢在出门勾搭,我就帮你揍他,头上套个麻袋,手脚打断,保证他不会知道是谁揍的。”
李重俊抬起一张俊俏的苦脸,哀叹一声:“小山啊。。。若是凡事都这么简单,你以为我装疯卖傻,浑噩度日又是为了什么?”
唐小山明了李重俊收了笑容。
李重俊坐直了身子,眼中的光芒明暗不定:“回顾往昔,曾祖父太宗皇帝为争天下拔剑弑兄,皇祖母为夺权贬黜亲子,皇室宗谱之中,除了最终染指天下那个人,其余的都陪上了性命。我这样拼命的想要远离权利圈,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停了停又道:“父亲宠爱太子妃韦氏,偏爱正室子女,除了已经逝去的永寿公主,长宁和安乐,都像极了太子妃韦氏,自私自利,疯狂的追求权势,可是仙蕙妹妹,她不一样。”
“我们在房州受苦的时候,太子妃总是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孩子们,我冬天没有足够保暖的冬衣,仙蕙妹妹偷偷的把衣裙内衬拆下来给我,被太子妃发现了,她便自己扯谎都自己担下来,责骂也一人领了。皇族冷血,像她怎么善良的人,就不应该生为皇族,一旦卷入权势之争,必然如羊羔落入了狼群,瞬间被分食完毕,你觉得,”李重俊认真问道,“武延基,会放弃争夺权势嘛?”
“这个。。。”唐小山语塞半晌,劝道:“昔日驸马薛绍谋反,也未央及太平公主,她是皇室正统,又是女子,再嫁与武氏,无论今后风水转到谁家,想来,总能保得性命。”
李重俊愣了会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我们这些皇室子女,从一生下来,命运就已经被谱写好了,无论我们怎样抗争,最后仍旧一步步走向命定的结局。”李重俊又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只能寄望于,给我书写命运的神灵,留了一个好结局给我。”
“说什么呢!”
李重俊话语刚落,脑袋就被唐小山重重拍了一下:“什么命不命的,人这一生,是自己走出来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得人模狗样的好好活着,听到了没有!”
李重俊的后脑勺被唐小山拍的生疼,连忙龇牙吸凉气揉脑袋,直到听到了最后几句话,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温暖。
李重俊忘记了疼痛,禁不住微笑起来。
“你说的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人模狗样的好好活着。”
“那么。。。”李重俊恢复了精神,第一时间八卦起来,笑嘻嘻的望着唐小山道:“为了不辜负今日如此好时光,你给我说说你的兴宗的发展情况吧。”
唐小山立即回了个白眼:“方才我漏说了一句话,生命来之不易,爱八卦的人死得早。”
装酷归装酷,想起那一日,唐小山还是忍不住要哀叹一声。
李湛和宫中侍卫厮混被宰相魏元忠逮着正着的八卦已在洛阳传的沸沸扬扬,只不过当时的情形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劲爆。
李湛的万年面瘫冰块脸自然是没有半分表情,淡定的仿佛那群满脸惊异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的官员们,才是被撞破坏事的人。
李湛便放下唐小山,右手却依然紧紧牵住她,施施然向宰相魏元忠行了个点头礼。
“多谢魏相提点,在下这便去寻一处避人之所。”
“寻你大爷的!!!”
唐小山内心有万匹猛兽在齐齐嘶吼,然而即使心中千百个不愿意,还是选择默默被李湛牵离了洛阳宫这个是非之地,因为,人群中一道清亮的目光,剜的她心疼,使他无法直视。
唐小山在义兴郡王府中一躲就是八天。
外面洛阳城的少女咬牙切齿的在寻找那个把冷面李湛勾搭成断袖的“死侍卫”。唐小山却在冥思苦想要如何面对张九皋。
怎么说啊,说自己其实是被冰块脸占了便宜?
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要不然就扯谎,说,其实他们是在练功过招?
阿九。。。仿佛没这么好骗。
一直到了第九天,叶离终于寻上门来,一脚跺开义兴王府的大门,怒吼声传播整座府邸:“他娘的,唐小山,你玩野了不知道回家啊!”
李重俊欲哭无泪:“我新打的大门啊,紫檀木的啊。。。”
唐小山见怪不怪,半点不把叶离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放在眼里,她大大咧咧的坐在榻上,一面往嘴里扔瓜子,一面斜着眼睛淡定的问道:“是我爹叫你来找我的嘛?你就跟他说,我出门玩儿了,明天殿试放榜,我一定回家陪他等。”
叶离更加暴怒:“妈蛋,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跟张小弟天天不沾家,你爹至于天天拉着我念叨么?你爹那个婆婆嘴有多啰嗦,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他又十分不理解的叉腰问道:“你说你和张小弟到底闹什么别扭,这般连累老子!”
唐小山的瓜子扔差了一颗,她直起身来,佯装不在意道:“别扭,没有!李纨绔的亲妹妹被泡走了,他心中失落,我来多劝解他几天而已。”
李重俊刚要开口否认,被唐小山一颗瓜子砸在脑门上,只见唐小山笑的阴险:“是不是啊,李纨绔?”
李重俊只好一边揉着脑门,一面连连点头不已。
叶离冷哼一声:“你少糊弄老子,我昨天都问过张小弟了。”
唐小山手中的瓜子再洒了两颗。
“他说。。。什么了?”
“他说啊。。。”叶离眨了眨眼学着张九皋的口气,转述道,“我总怕小山孤单,只想着要始终陪着她才好,却未曾想过,也许有一天,或许我会变成多余,以前我不该逼她太紧,这次应将空间留给她,等到她想见我时,我自然不会回避。”
叶离一个粗人模仿起张九皋的温润来,着实有几分滑稽,可是唐小山却清清楚楚从中看到张九皋说这话的神情,他俊朗的面容上会带着柔和的微笑,他清澈的目光里会泛着点点荧光,他会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可是他背过去的右手,拇指会在食指上掐出一个小小的月牙印,他好看的眉头会比平日多沉下去一毫的距离。
瓜子被唐小山攥的咔咔作响,落在耳中,仿佛都化成了张九皋心痛的声音。
“啪!”的一声,唐小山一掌拍在桌案上,瓜子和木屑被拍的齐飞。
“回去!”唐小山当机立断,“娘的,连句话也不敢说,我也太不爷们了,阿九对我这么好,我这样逃避,太不厚道!”
说完快如一道风,已经拔腿往蒋府中冲去,叶离连忙跟着,亦是一溜烟没了踪影。
李纨绔抱着桌腿流泪:“我新打的桌子啊,名贵的紫檀木啊,真是两个丧尽天良的禽兽啊。。。”正假哭的起劲,又恍然想起方才唐小山和叶离的话语,于是僵了苦脸,细细回味,猛然醒悟,惊悚道:“我的天啊,原来张兄弟,也是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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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风从窗棂中溜进来,吹动了桌案上的灯火。
火苗扑腾了三下,投射在唐小山脸上的光线也随之变了变,一瞬间,仿佛做出了悲伤的表情。
小厮带话来,宰相魏元忠家中设宴,众人相谈甚欢,张九皋今日外宿。
等不到要等的人,唐小山对着灯火沉思,十几年的时光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
“阿九七岁的时候,因为日日跟我出门瞎混,被张大爷嫌弃不求上进,狠狠的揍了一顿,他便用一个月熟读四书五经,作三篇文章,针砭时弊,字字珠玑,并允诺每月交足功课,张大爷才允许他继续与我玩耍。”
“世人只知道张家大郎张九龄为天纵神童,却不知道阿九,其实,远胜于他的哥哥。”
“我做不得寻常人家的妻室,守着后宅方圆之地度日,就算女帝治国,女人可以当官,可是我亦不愿守着某城某地,我想追随叔叔的脚步,云游天下,将大唐的文化带出去,将外界的文化带入大唐,让天下人得知,这世界有多么的璀璨。”
“你说,我如何能答允他这份感情,连累他本应该辉煌圆满的人生。”
叶离亦深思半晌:“纵然世人求得无非是些名利财富,可是总会有人跳出尘世之圈,这么多年来,你还不明白嘛?张小弟求的,只是你而已。”
“可是。。。”唐小山愣神许久,才又抬起眼来,光影中,长长的睫毛在眼中投下云翳:“前有幼时牡丹仙子下凡说我为‘祸害’,后有昭成真君与你,怕我今世有难,如此卖力的教我功夫。这一切,我自小便明白。正所谓牵挂越少,痛则越少,我因此冰封自己的情爱之心,你叫我如何将它,应许于人?”
叶离的表情变幻起来,最终露出了不认同,只听他一字一顿道:
“小山,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
唐小山身子一震,又连忙嬉笑否认道:“不是,怎么会,你不要企图用你的糨糊脑袋来猜测我的内心,我很神秘,你看不透的。”
“阿呸!”叶离忍不住嫌弃的吐了一声,不服气道:“就算我脑袋是糨糊,可是事实摆在那里,老子今天敢说,你敢听么?”唐小山梗着脖子嘴硬道:“你说啊!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却瞧见叶离一脸自得,不似伪装,又不由弱了气势,“你真的知道些什么嘛?”
望着显出怯懦的唐小山,叶离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天地六界,因果轮回,这广袤天地间,若有一个人能脱了天道束缚,那,也只是唐小山。
因为前世,司微的命,在星盘轨道之中,是看不出来的。
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地间经历了无数次的劫难。
女娲补天,后羿射日,精卫填海,远古上神们,不忍心这世间生灵涂炭,前仆后继的以自身法力修补天地,以寻求稳固之道。
千万年过去,上神们终于发现了其间的奥秘。
原来,那天上千万的星星,由盘古的发丝化成,连同日月,一起辉映天地间的变动。上神们称之为星盘。
其中日月星辰,若在固有不变的轨道运行,天地间便安宁平静。但凡有一颗星辰偏离了常轨,这天地间必会产生相应的变动。
上神们再用了千万年,记录下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称之为星轨。又观测各类星辰异动,以灾难福泽相应划分,来预测这世界中的变动。
等到星盘画定之后,天地稳定,上神之间,却爆发了大战。
那一战,黄帝胜了蚩尤,至此神魔划分,神族作为尊,从此掌控星盘,等同于掌控这片天地。
神族倒也尽责,万年如一日,兢兢业业的维护天地稳固,他们按照星盘的指示,分六界,定九州,坚决打压一切会引起异动星象的行为,最终换得凡尘之中,这片安居乐业,文明繁盛之景。
商朝末年那会,星相又起了变化,却是因为帝辛传道凡人,意图寻求六界生灵共存之道。
神族因此派了星心狐下界乱商,不过是例行公事,以常规处理。后面的事情着实却大出所料,星心狐叛变了不说,散落的星尘竟以前所未有的形态,大规模聚集在一起,起凝结的光辉胜于星光,引动着诸多星轨偏离,星云间的翻覆越演越烈,大有颠覆星盘的趋势。
神族乱了阵脚,几乎倾巢而出,在众神的支持下,周文王集结凡间三百诸侯,战乱纷争延续百年,终于推翻商朝,收押了帝辛。
神族却在战争终了的时候发现,引动星盘之乱的关键,不在帝辛,不在星心狐,而是因为一名人族修成的女散仙——司微。
换言之,司微的存在实实在在超出了神族的掌控,她所引动的异相,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而那般的倾覆之势会将引出怎样的未来,亦无从得知。
神族维护星盘万亿年,才意识到,此时今日,并非唯一的因果,若是魔族当初赢了神族,天地未必不会安稳;若是星盘翻覆重构,情形未必不会比更好。
神族恐慌了,作为现任的统治者,他们不喜欢另一种可能性,他们要这样的划分,是唯一可能的结果,是永恒不变的结果。
所以,坚信六界万般生灵可以共生的司微,拥有扰动星盘之能的司微,是神族的心头大忌。
叶离始终不明白司微最后为什么妥协了。
他始终记得,那时候,独闯魔域的司微,被父王关押在黑岩石狱,他是怀着半为好奇,半为恐惧的心情,前去瞻仰那个闯过三万魔兵,比魔族还要凶悍的散仙,却第一眼被她璀璨的笑容吸引。
他始终记得,他们在牢中喝酒吃肉厮混的时候,司微告诉他,自己此番前来抢夺暗之曜石,是为了完成幽冥鬼王的遗愿,为一个沾染浊气无法见光的垂死部落,布下一片黑暗之地,容他们安详离去。
司微还告诉他,她最烦神族搞什么六界隔绝。在她眼里,鬼族,妖族,魔族都是一样生命,她说自己从魔界入口打过来,看着一路暗黑的调调,连个提神的色彩都没有,把魔族发配到这种地方来,幽冷压抑是必然的,凭什么宣扬魔族生性冷酷凶残。
就是这些话语,暖了叶离的心扉,魔族总以酷炫狂拽自居,不屑于那些温情感动,可是叶离却第一次意识到,六界生灵同源生于天地之中,对温暖的光辉有着天性的向往。魔界中幽闭不见天日,眼前这个凡人,便是那久违之光明的替代。
叶离犹豫了整整三日,终于将牢房的钥匙和暗之曜石偷偷的放在了司微的牢饭中。
司微顺利逃脱,为此,他被自己的魔王老爹抽掉了一层皮。
“你生来有搅动星盘重建天地之能,渺茫星云遮不了你的眼,漫天神佛阻不了你的道,区区一份感情,你却守护不了,不是借口,又是什么。”
唐小山被如此清明的叶离震惊到了。
叶离的话牵动了她些许前世的记忆,一字一句抽骨扒筋,结痂的伤口被再次血淋淋的撕开,痛感弥漫全身。
刀剑利刃伤身之痛,幽冥业火焚骨之痛,还有,心死的痛。
回望着唐小山,叶离亦沉浸在千余年的记忆之中,悲哀,痛苦,愤怒,其中,还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以及六界许多生灵,我们曾经如此信赖你,全心期许那六界共存的繁盛之景,可是,你为什么,终究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