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降位官女子 我尴尬的笑 ...
-
皇帝瞪着我，好半天没有说话，我略略缓了口气道：“皇上不肯么？那边全当奴婢浑说。皇上饶了奴婢信口雌黄之罪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朕给了她们官女子，更衣的位分，便有相应的俸禄。何尝亏待了她们？”
“皇上的确是给了她们相应的俸禄，只是这些俸禄却未必到不了她们的手中啊。宫里有多少人员的名额，便会有相应的开销。一些相应的管事人员，便也有的名目克扣银两，中饱私囊。但是，若宫中人员名额减少，试问，他们还有什么名目克以权谋私呢？”
“有理！”皇帝大大肯首，“朕前些日子去甄氏的梨棠宫，发现她宫里的奴才没剩几个。若非因为甄氏不受宠，内务府也不会克扣她的份例，他宫里的奴才也不至活不下去，另谋出路。一个贵人尚且如此，何况更衣，官女子……”
“皇上，圣明！”我垂头道。
“你说的这一切，朕都可以答应你。只是，还有一件头疼之事。若是不能解决，你的办法，也还是没法子执行。”
“皇上请讲。”
“想必方才，你也听皇后说了。只华妃一处，便月月耗银数千两。朕念她父兄于国有功，也不好多加管制。可是，若有她带头行奢靡之风，朕又如何管制他人……”
“原来如此。”我亦低头犯难了，心道皇帝呀皇帝，你自己的女人，怎么都不敢管呢？你越是纵着她，不就是越纵着她背后的家族么？华妃父兄皆掌朝廷大权，如此纵容，只怕会侍宠生娇，居功自傲，将来如何收拾？
“看来，你也没有法子了？”皇帝无奈叹了口气，“朕亦赋予沈容华协理六宫大权，她向朕提出缩减每日份例一事。华妃因少吃了份鱼翅酥的点心，还委屈的要命。如今要是裁剪她宫里的人，不是要了她的命？”
我灵机一闪，忽然有了想法：“皇上命沈容华协理六宫，又同意她缩减六宫份例的的法子，本是件极好的事。只是如此一来，倒像惠容华分了华妃娘娘的权，还扣娘娘的份例，看起来就像在打娘娘的脸。……”
“有道理，接着说！”
“——华妃娘娘父兄于国有功，待遇优厚于其他妃嫔，本也无可厚非。然此时节，边关战事吃紧，皇上是不得已才俭持六宫。皇上行节俭之事，为的是把省下的银子，给慕容家的将士儿郎置办军饷。相信娘娘是明白道理之人，不会不明白皇上的苦心。皇上派个能说会道之士，去宓秀宫做说客，让娘娘带头行节俭之道。如此一来，娘娘会觉得皇上器重娘娘，才命娘娘带头为六宫表率。二来，有华妃娘娘做表率，后宫谁还敢再行奢靡之风？皇上可以承诺娘娘，待边关战事结束，娘娘自可一切如旧。”
“好法子！”皇帝高兴的拍案了，顿了顿，又瞧着我笑道，“只是说客之事，你觉得朕派何人去合适呢？”
我当然看出了皇帝的意思，只得伏首请命：“奴婢不才，愿为皇上跑一趟宓秀宫。”
“也只有你了！朕派别人还真不放心！”皇帝颜颜而笑，又道：“你说放逐宫女出宫，哦，还有更衣官女子之事，朕交与何人去办好呢？”
“奴婢以为惠容华是个处事认真细致之人，可叫她协同皇后一起办理此事。皇上可先命她整理个名单出来，由皇上亲自过目。”
“好！朕准你所请。要说这后宫的冗员也的确太多，朕前些日子，在上林苑一走，发现这人比地上的落花还要多。哪里是观景呢，分明是观人粥，添堵的很。你且教教朕，若是那些更衣，官女子不想出宫。朕该如何是好呢？”
我瞧了一眼皇帝，不禁有些好笑——没想到他此刻也嫌人多了，竟巴不得将那些人赶出宫呢。
“或许会有些人不愿出宫，不过皇上可以出些银钱——每一位更衣官女子的月例是几两银子，按着十年来算，不信她们不想出宫。”（脂批：现代社会的工龄买断策略啊。）
“好主意！与其继续留在宫里，每月份例都被人克扣，还不如拿了一笔银子，回家养老。”皇帝喜得拍案叫好了，“每个更衣的份例只有半两银子，一年才七两，十年才七十两。这几个钱，朕还是出的起的。出了这笔银子，关键是以后，可就省了不少开支呢。”
说着，皇帝又瞧着我赞道：“朕当初选你到朕身边来当差，果然没有错！”
“皇上谬赞了，奴婢愧不敢当！”我垂头含笑——此身在皇帝身边当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起来吧！”
“是！”我双手撑地，咬牙站了起来，膝盖都跪的酸了。
“你赶快去宓秀宫吧。去完了宓秀宫，朕还要你去梨棠宫传份旨意。”皇帝突然道。
我愣了愣：“皇上，您让奴婢去梨棠宫传什么旨呢？”
“朕要将甄氏废除封号，降位官女子！”
“啊？皇上，这是为了什么呀？”我摊着手说话的表情，像极了仪元殿的掌事大太监李长。
皇帝一笑：“她不是祈祷‘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么？朕就给她个出宫的机会，到外面去找她的一心人吧！”
“哦……”我顿然领悟了，偷看皇帝的表情，分明有几分赌气。他肯与甄氏赌气，说明他心里还真是有几分在意那个女人。“皇上，传旨不是太监的活儿么？”我小声的像蚊子哼唧似的道，实在不想做恶人。
“朕偏要你去，你敢不去么？”皇帝瞪眼斥我，并无怒气。
“奴婢不敢！”我连忙说不敢，却又为难道：“皇上，您要奴婢去传旨，那莞贵人不就更记恨奴婢了么？”
“她若肯出宫，记恨你有什么打紧？她若不肯出宫，也不过是个官女子，你怕她甚么？”
“好吧，奴婢遵旨！”我只好遵命，却笑道，“若莞贵人不肯出宫，来日还有得皇上宠的一天，皇上可要记得为奴婢消除与莞贵人的误会才好！”
皇帝微笑了下，却瞪眼道：“只管去你的，哪有那么多废话！”
“是！”我只得躬身告退。
“还有！”皇帝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你传旨的时候，记得带内务府的人去，把她宫里多余的人，不合品级的摆设器具，都叫内务府清走。别叫她以为朕还对她有情！”
“是！”我再次遵命，转身含笑而去。
/
我去宓秀宫一行，极为顺利。华妃果然高高兴兴的答应了。次日一早便换了身简洁素净的装扮去凤仪宫请安，皇后与众妃诧异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一地。当时皇帝也在，华妃又当众请求皇帝，撤了欢宜香的独有赏赐，——眼下边关战事吃紧，她不宜再用那么名贵的香料。皇帝略略愣了一下，竟是答应了。而后当众夸奖华妃，深明大义，堪为六宫表率。众妃一听，纷纷表示，回宫后一定以华妃为榜样，多行勤俭。
我带着内务府的人，气势汹汹的去甄嬛的梨棠宫时，可就尴尬了。我宣读完了旨意，一看甄嬛，都瘫在地上了。她的侍女浣碧流朱一左一右的扶持着她，都向我投来恶狠狠的目光。我尴尬的笑了笑，将手中圣旨，向前递出，竟不知该怎么称呼对面瘫软的美人儿，叫甄官女子吗，也太难听了。哦，对了，还叫小主吧——“甄小主赶快接旨吧！？”
甄嬛在浣碧流朱的扶持下，勉强跪直了身躯，颤抖着双手来接圣旨：“臣妾甄氏谢主隆恩！”
“甄小主也不要太难过了。”我讪讪的笑劝她，当然，此刻无论讪讪的笑，干脆的笑，在甄氏和她的丫鬟眼中看来，都是邪恶的笑。“皇上之所以降你为官女子，其实也是为了你着想。你之前不是在梅园祈福——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么？皇上念你心诚，愿意给你个出宫的机会。过几日，皇上打算将宫中的更衣以下级别的小主，全部遣送出宫。您若出宫，还能得七十两银子；你要是不出宫，可就是这后宫唯一的官女子了。”
我说完了这话，只见甄氏一张美丽姣好的芙蓉面，都紫胀成了猪肝色。她贵为大理寺正卿之女，要是出宫，该多稀罕那区区七十两银子啊。甄氏努力忍回了眼泪，平定了喘息，才颤声道：“请姑娘转告皇上，臣妾的一心人就是皇上。若皇上已对臣妾心灰意懒，臣妾宁愿老死深宫，也绝不踏出宫门一步。”
……
我冷眼瞧着她，心中暗想也真难为她了——出宫吧，前些日子说的皇上就是她的一心人，就是假话了；不出宫吧，谁知道她是留恋荣华富贵呢，还是真的留恋皇上？以后的荣宠皆在她这一赌之间啊。
“小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将您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皇上的！”我昂然而立，潇洒的做了回恶人。向身后带的人挥了挥手，众人一拥而上，搬器具的搬器具，拽人的拽人。最后，挺华丽的梨棠宫，就剩下个空壳子，身边的奴才，也就剩了两个从家带来的贴身侍女，和一个年长的姑姑崔瑾汐，连太监都给拽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降位官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