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秀二十四桥关山月》鬼羽夕禾

2、尽诛宵小天策义

　　此次一别，一别经年，下次相见已是十年之后，安史之乱爆发，顾橙身披战甲，梳着马尾，肩上披着秀有天策图章的大麾，背着长枪枭皇，出现在秀坊码头………

　　顾橙一路小牌来到歩莲台，她知道总有一个人会在红鼓之上，一袭红衣仙乐坊内无颜色。顾橙在台下仰望她的侧颜，线条柔软却也不羁。十年不见，于里倒也褪下生涩，变得这般成熟。
　　顾橙清了清桑，开口喊道：“于——里!”
　　高处的少女似乎受到了惊颤，轻启朱唇，张大眼睛，戴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慢慢转头。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顾橙，铁甲铮铮，高马尾上一束红缨依旧。深红色的大麾于风中轻摆，背后一杆长枪凛冽，一身戎装英气袭人。
　　没错，是她！于里大喊：“顾橙！”
　　一别十年，两人再遇，褪去稚嫩与天真，在十年的时间尽头再聚首，眼神相汇，无需交谈，早已说尽十年往事，经尽铅华，用最完美的姿态与你匹敌。
　　顾橙爽朗地笑道：“小里，多年不见，尚可安好。”
　　于里对她盈盈一笑：“无恙。”接着轻盈地跳下红鼓，环佩叮当响。她扑上来亲昵地抱着顾橙说：“你是来看我的接任仪式么？”
　　十年一梦终成，七秀坊第一舞姬，血影天宇舞姬下一任继承人。
　　顾橙摸了摸她的脸颊，叹了口气说：“抱歉，此次前来，是为告别，安史叛乱，前方怕是不太平了。”
　　于里心里一颤，似乎从天堂摔下地狱，她扶着古城的肩膀：“真的不能等到晚上再走？”
　　顾橙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等你，可前线军民等不了。”
　　于里深知，顾橙早就把自己献给大唐，天策枪魂死守大唐，哪怕它岌岌可危，她也会奋不顾身。怎可用自己的梦去牵绊她的愿。
　　于里笑着叹叹气，拍拍于里的头说：“嗨，放心吧，待到这扬州满城琼花开，我天策大军必凯旋。”
　　于里心头又是一紧，如今战事吃紧，能荣归的又有几人，顾橙这谎言说的可真差劲，：“不行！我也要去，绣坊第一舞姬的云裳心法大可护你周全！”
　　顾橙扶额：“妹子，沙场不是舞台，杀红眼的狼牙军不是看台下的公子哥。”
　　于里气鼓鼓地叉腰说道：“安史之乱以来，各大门派都在共御国难。我七秀坊定是会出一份力，随你天策大军出征有何不可。”
　　顾橙盯着于里看了许久，又叹了口气：“你可知我手执长枪为谁。”顾橙取下枭皇，在手中耍了几个花枪，然后枪头直指于里，枪头携着风，吹开于里额前几缕碎发。
　　顾橙：“顾橙为固城，就是要守护这大唐河山，长安，洛阳和你，这便是我生命的意义。”顾橙收回长枪，抵在地上：“天下众人，各司其职，你若和我同去，便是不信我的能力，也会让我担心。”
　　听力顾橙一番话，于里垂下眼，手中搅着帕子说：“你守卫家国，我守扬州月光。血影扇舞为你留，待你凯旋，于里必以此舞贺君归。”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十年未见，今日短暂想见竟是为了更绝望的别离。于里把手中的帕子扯的更紧。
　　顾橙舒了口气，笑道：“说定了，战事结束，我定会回来看你一舞。”她抱了抱于里，软软的和十年前一样，她知道身后等着她的是严峻和冰冷，肃穆和死亡。
　　于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哭开了，死死抓着顾橙的衣襟，鼻涕眼泪蹭了一身。顾橙像哄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背。
　　顾橙：“哎呀，别哭了，这还是绣坊第一舞姬么，丑死了，快把鼻涕擦了…..”
　　于里一把抓过顾橙大麾一角擦了把鼻涕眼泪。
　　顾橙：“喂喂！！！我的天策大麾….”
　　于里耍赖地说道：“擦就擦啦，就当是我跟着你出征啦~”
　　顾橙气的跳脚：“喂，有谁拿那什么当做纪念物的。”
　　于里：“我不管，不准洗，总必沾上血好。”
　　顾橙用枪敲了敲地：“喂，你真的是第一舞姬么，确定不是第一无赖么。”
　　于里吸了吸鼻子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来呀，七秀坊于里行不个更名坐不改姓，等你归来撕破脸皮打一架咯~”
　　顾橙有些炸毛，捏着于里的下巴，长着身高优势，用气势压倒她：“城管执法，还不速速放弃抵抗。”
　　于里当然不认输，用凌厉的眼神回击。两人龇着牙互相眼神射杀的时候。
　　顾橙的师兄默默出现在脑后，扛着闪闪发光的碎魂，嘴里啃着其他秀姑娘给的苹果：“哟，姑娘们，这样的道别方式还真是特别，赶紧的，快要出发了。”
　　两人由于师兄的出场恢复了平静。顾橙站直，对于里做了个标准的揖，说道：“小里，再会！”说完潇洒地转身，和师兄往码头的方向走了。
　　于里看着她的背影，红色大麾上天策府纹章耀眼炽热，背上枭皇威风凛凛，黑色高马尾合着红缨摇摆，显得英姿飒爽。于里明白，拿上长枪的她不是顾橙而是——战士！
　　于里对着顾橙的背影使劲喊道：“顾橙——你给我好好珍重！”
　　顾橙伸出手摆了摆，最后比出大拇指，侧着头看她：“扬州月光就交给你了。”
　　此次一别，归期难定，于里只求，天佑大唐。

　　唐军连连失利，天宝十四载洛阳陷落。东都洛阳的天策府也陷于水火。七秀坊虽然位于战事后方暂不用担心硝烟弥漫至此，但是于里坐不住了。顾橙至今生死未卜，她绝不允许多年挚友就这么死在前线，枯骨荒魂茕茕孑立于天地。她跑去求叶芷青让她随姐妹们上前线支援。叶芷青把她痛斥一顿，身为鲤鱼妄想前往水源稀少的西北，再加上战事四起，她必死无疑。
　　当夜，于里出逃七秀坊。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在这危乱时期见到你，愿你无恙。
　　天宝十五载，潼关失守，长安岌岌可危。天策府杨宁麾下一支部队在龙门荒漠于狼牙军殊死搏斗，场面颇为惨烈，战线之内，鲜血淋漓，炮火震天。
　　是夜，广袤的沙漠已经褪去炽热，月光寒，照铁衣。古城所在的的军团仍在龙门峡谷顽抗。战线拖得太长再加上大漠风沙难测，他们的补给已经不足。就算今夜背水一战获得胜利，当太阳再次升起，无水无粮的他们也只能埋骨与此。
　　今夜祈战死，名利生死皆不顾，一腔英魂守大唐。
　　顾橙的呼吸已经凌乱，手中的枭皇发出阵阵悲鸣，虎口处汨汨流出血。小腿上、侧腰上的伤口仿佛蛰伏着嗜血的虫兽，正不断的啃咬，同痛感传至头部，让头皮发麻。顾橙清楚地知道这是战场，生死一念，容不得她软弱。面对源源不断攻来的敌人，长枪一荡战八方，断魂刺骨无人档，山林风火御万敌。可大唐终究不是一个人的大唐，它的平安要用累累白骨换来。下一个交出性命的是顾橙的师兄。那个喜欢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憨憨笑着的师兄李诀。平时看起来呆蠢呆蠢的，可是他很强，碎魂在手单挑难逢敌手。可他还是死了，数剑穿心。顾橙一回头，看见五个狼牙兵的剑齐齐穿过他的身体。张大双眼顾橙倒吸了口冷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敢相信地望着他.这时，李诀含着血看着她，使劲将碎魂像顾橙掷来，全长两尺，重十七斤四两的五虎碎魂宛若离弦之箭，划破空气而来，狠狠刺穿正要靠近顾橙的狼牙军头领。
　　他深陷囹圄救的还是顾橙。
　　顾橙眼泪从眼眶中跌出，嘶吼道：“师兄——”
　　李诀一个扫腿，踢开面前两个敌人，从胸口拔出一把剑，对着一侧狼牙兵脖子便是一砍，鲜血溅到他脸上，更显得悲壮。这个动作顾橙看着都觉得心口一阵抽疼。她加入战斗，替师兄守住背后。李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然疯狂拼杀，一边对顾橙说：“还记得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沙场之上顾不得感情，战死是每个战士的宿命，你要做的是是守好你长枪范围内的家国！”
　　“师——兄”顾橙哽咽道。
　　李诀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接着说：“别哭，师兄，可是会——难过的。”他从狼牙军头领身上拔出碎魂，对扑来的狼兵甩出一记龙牙，可这远远不够，他们要拖住千军万马，给长安的那位君上更多的出逃时间。
　　李诀的手开始颤抖，他命不久矣，他将碎魂狠狠插在地上，倚着枪对顾橙说：“橙，师兄就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自己当心，回去告诉他们，李诀虽战死龙门荒漠，但——死而无憾。”
　　他慢慢跌坐在地上，身上已经无血可流，他慢慢闭上眼睛，却是笑着死去的。
　　顾橙大吼：“师兄！！！师——兄！”
　　可惜他已听不到。
　　顾橙被极大的悲伤冲昏头脑。熊熊的战意在胸中燃烧。一排排狼牙军在她面前倒下。可就算顾橙手执长枪策马直闯狼牙军阵直取大将首级，抢下亡魂无数，红衣怒马，英姿飒飒。她也阻止不了穿过同门身体的尖刀，她也快不过漫天飞落的箭镞，眼睁睁地那些曾经活生生存在过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门们一个个倒下，无奈的绝望感吞噬整个心房。
　　顾橙笑道：“这死亡总会轮到自己，不如，趁我还能喘息…..”她拄着枪，拖着身体走到一面染血的天策大旗下。
　　顾橙：“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
　　沾满鲜血的天策军旗是顾橙的勇气，那些死去兄弟的愿望他来完成，还没有杀尽的敌军她来灭。在前方等着她的依旧是无边的战火于荒漠，踏过尸体，穿过滚滚浓烟，坦然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