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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部分 接收终场舞曲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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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一节课,已经花去15分钟时间。终舞与翼分道扬镳,脚步踏上两条山径时,时钟上的时针与分针随即并作一条短粗的直线。3时15分。
还剩下25分钟,也许不够能挖掘出那件东西,但是……终舞的双眼缓缓直视向面前风景如画的山野间。青山绿树,蓝天白云,一切都依循自然规则而生长得美丽舒心。但在这个大自然里,却被安置了数不清的监视系统。只因那些人需要的东西,不能够明目张胆以搜山的形为获得,于是学生成为诱饵而被抛出。凭借虚假的课程规则由学校中渴望自由的学生为他们探路,那些学生并不知道这场野外探寻的真实目标,这的确能够实用。但是,知道内情的人必定也混杂于其中。
比如我。终舞露出一丝微笑。温和的线条,于温暖肤色的俊脸上并无突兀,但那双眼,如猎鹰般忽然炯炯有神。不只是在与翼较量,我要比所有人都领先取得它。他的微笑,正显露出自信。
喜爱大自然的年轻学生,必定想要挖掘出自然美丽外表下的精美内核。课题的惟一规矩只有不能够脱离组合的两人模式,不能使用钢制工具与砍伐器。这样所能挖掘到的,则会是更出人意表的层面。因为那些草地缝隙与树木的空心,都只能用细腻的手指来获取。而这种形式最适于年轻的孩子们。
终舞一路漫步,遇到零星的组合藏在青山绿树间嘻笑玩闹,也有认真的组合埋首在草丛深处闻所未闻的稀有昆虫身上。他要找的,也是那些被当作诱饵而发挥出实际效用的学生。或者与他相同心理混杂在其中的知情人。
受限于山野的范围,无法遍寻藏物处,但遍寻同一班级其余39名学生却是可以。
山野间并不似即将到来的炎夏,它清爽,舒凉,适合于漫步。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竟也有蝉鸣。并且,如同烈日之下的尖声排热机器般的蝉鸣声,正往某一方向而逐步演变得尖躁。不寻常的尖躁掩饰于蓝天白云的祥和气息下。
终舞不露痕迹的脚步与身影轻微转动,往蝉鸣的最深处走去。
仅跨过一个树丛,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世界——
藏在祥和之下的宁静被全然打破。耸立的青翠的绿树只剩横尸遍野。歪斜着倒放在草丛上的数棵树木,从树叶到枝干都被参差不齐地损坏,看上去就如同头破血流的尸体。流落到地面草丛间的蝉鸣声,似乎更似悲鸣。
终舞来到山野后严密注意过耳中的动静,没有砍伐的声音,也没有树木轰然倒下的落地声。这证实眼前一幕是那15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
走近前去蹲下身细细查看树木的枝干。表皮都被割刮干净,露出木中的空心。确是空心,因为其中空无一物。每一棵树木都被如此碰过,但可见已经取得想要的东西,所以砍伐才未延伸到更远处。
终舞并不慌亦不急,他将手中树木的表皮缓缓握在手中,轻轻摩挲,嘴唇间徐徐吐出一声叹息。
“好狠的心。”他低声说。
然后他站立起身,视线一直低垂在地面的尸首上。蓦地抬起头,便发觉站在他身后树丛间的身影。
是一个男孩。戴着黑框眼镜,面目清秀,踌躇不前的男孩。他两手紧抓着旁侧树木的枝干,闪烁不定的眼神却是向着终舞。
终舞转过身面向他,露出迷惑却温和的神色。
“快……快离开这里吧。”再三抖颤双唇,男孩才说出口。
终舞挑了挑眉,两眼定在男孩紧张不安的眼睛上,问:“你是……?”
“我……你大概没有印象了吧……”男孩抓了抓自己的拳头,才从树干上拿下来,向终舞走近几步,低着眼帘说:“我叫……林硝,是……你的同班同学,终舞,这里危险,快离开吧……”
林硝么……终舞微微一笑,继续问:“是哪两个字?”
“树林的林……硝……硝烟的硝。”林硝咬了咬唇回答。
“为什么说这里危险?”终舞并未给他更多紧张的机会,接着问。
“刚才我经过这里,看到了……”林硝又咬了咬唇,望了望终舞,见他并无结束疑问的意思,才继续说,“他们在屠木,而且,他们的样子,很狰狞,很残忍。”
屠木?呵,这的确可称作是一场对树木的屠杀。终舞在林硝焦灼的注视下露出深思的神情,然后,露出一抹微笑,说,“看来,的确很危险。”
“嗯,所以……”林硝急急奔近终舞,又慌慌停步,在终舞面前一米处说:“快点离开吧,如果被他们发现……”
“但是,他们留下这一地狼藉,依旧会让其他同学发现。”终舞不紧不慢地说。
“是,是啊……”林硝皱着眉头顺着终舞的话思索,随后,眉头舒展开来,“我们留在前面树丛里,不要让其他同学踏进来就好……”
“就像你刚才在做的一样?”终舞问。
“刚才……哦,是啊,呵……”林硝笑了笑,眼神却似被汗水打湿一般。
“那么,就这么做吧。”终舞说完,走向林硝,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纯友谊的动作,却让林硝惊跳。随后林硝慌忙跟随在终舞身后重新走向树丛中。
身后硝烟弥漫的草丛残木中,蝉鸣声依旧如人声般尖声四起。
终舞背靠着一棵苍翠挺拔的树木,静静地站立着,眼里是树林深处团绕不去的朵朵云彩,即便找不到出口,也仍旧是干净纯洁的白云。这里已是一般学生不敢进入的地带,深入到山林,便已进入自然界,而不是校园摆设,一不小心就将迷失,并且永远回不去。终舞来时的路已经隐匿在重重叠叠的树荫下,分辨不清。他的神色始终平静,直至耳中出现一个声音:
“不要离我太远。”
说这句话的人,神色忧伤,却对他充满疏离。仿佛,眼中是他,所说话的对象并非他。
为什么要用将他绑在身边一般的亲昵口吻呢?终舞想着,逐渐闭上了眼,沉浸在那双忧伤灰白的目光中。
鼻间闻嗅到一股灼烧的气味。是烟。燃烧草木后诞生的烟。终舞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鼻间所闻到的景象。
林硝在他身侧将草丛中拔取的一簇堆积在石头上燃烧了起来。青烟袅袅,穿过树林间隙向天外飘散。
既不想引人注意,却又必须告发身后的一幕,所以想出了以青烟传递信息的方法?虽是古老的方法,但是……也最能不引起骚乱。
“等这一簇烧完,他们也应该要到了。”林硝拍了拍手中残余的草根说。“他们”是指保安或监督一类的人吗?这个林硝,不似刚才那般怯弱。
这个山野间分布着监视器,不需多时,燃烟的情景便会被发觉。
林硝站在终舞身边沉默片刻,又走近他说:“我们走吧。”
“不想作为目击证人吗?”终舞只停顿片刻,便唇角微扬,问他。
“不想……”林硝摇摇头,目光炯炯望着终舞,“况且,我并不认识做出这些的人,他们的脸从未见过。”
“那么。”说话之间,石头上的草已燃尽,终舞终于直起身子,从树干上离开,“我也不反对,走吧。”
他在林硝面前转身往树林之外走去,仍旧是微微一笑的神色。
但转身过后,镜片之后的他的双目便忽的一沉。跟随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是那么熟练。
树林间逐渐传出穸穸窣窣的声响,愈及愈近。这些声响足以被蝉鸣掩盖。但是,终舞不会忽略耳边的任一声音。尤其,那声响穿越离他不远处的树间时,露出一角似曾相识的衣饰。
身为师长,在自己的工作场合内,却独树一帜地坚持着自己日常生活中的作风。一袭黑色长风衣,即使在如今转入炎夏的季节,也将修长的四肢裹得严严实实。那件黑色长风衣,一眼便能看到衣摆处银色闪烁的图案。类似于某种远古部落的图腾,怪异的图案决非出自某个服饰设计者之手。并且,那银色的闪光,极刺眼,如针般穿透树林射中终舞镜片之后的眼睛。
那个人成熟稳重,并不似会以标新立异的行为举止夺人眼眶的人。但这一性情也明显只是伪装。
终舞只等待了片刻,便见那个男人已经折回的身影,从高大树木后走入自己的视线。
“小舞。”男人轻易唤出他熟悉的称呼,并且问:“你从哪里走过来?”
小舞,从长辈与晚辈之间,或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或情侣之间的昵称,从这名老师口中唤出,引得终舞身侧的林硝一阵迷惑不解。
终舞并没有异样的神色,他平静地回答:“我们从身后的树林深处走出来。”
“烟的燃起处?”男人追问,虽依旧是温柔无害的语调。
终舞沉默不语地看着他,许久,林硝忽然从他身侧发出声音:“烟是我点燃的。”
男人并未将眼神转往一侧的林硝,他只是盯着终舞沉吟,“明白了。”
随后,他作出的动作却不是朝向身后的树林深处,而是往终舞更近一步。他说:“我来这里,是想找回你们。由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老师。”终舞轻缓地开口,唇际的微笑深不可测,“那就劳烦你了。”
“终舞……”林硝睁大眼,神色更显得迷惑。
“老师或许想要帮助我们摆脱嫌疑呢。”终舞轻快地说了一句,“对么,老师?”
男人发出了一阵笑声。仿佛从喉间突然暴露的笑意,带着些许性感的嗓音。上扬的美好弧度的唇角闭了一闭,笑意未泯地说:“小舞,你都已这么说,我还能够说些什么呢。”
男人的脚步轻松迈到终舞身侧,与他同行。
这时,却有了细微的反对声,从他们三人中间冒了出来——
“终……终舞,你们不要那么快就作出决定……”林硝的声音,原本一直跟随在终舞一侧,却在这时从另一角落倏地钻出。
以至于男人未有任何提防,便被一旁钻出的林硝用手中持有的石块击中了后脑。
终舞动作再迅疾,也只够接住往后栽倒过去的男人而已。他跪坐在地上,双臂吃力地支起男人高大的躯体,不让他的衣饰沾泥,随后扭头朝神色恍惚的林硝望过去。
“不要一再地忽视我……”林硝的嘴中呢喃着,“不要……一再地……忽视我……”
男人衣摆处的银色图案在终舞手中闪着光。后脑处的发丝已沾满血迹,两眼紧闭的男人,恐怕已经陷入昏迷。
终舞仔细审视过男人的伤,随后掀动自己身上的制服,解下,盖在男人的身下,让他平稳躺下,再扯下自己身上仅存衬衣的一角,替他包扎伤口。刚才望向林硝的一眼,存有疑惑,因为不解于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对他的呢喃,终舞却置若罔闻。
“他活不成了。”林硝看了看握在自己手中的石块上粘稠的血迹,用力而快速地说,仿佛是发泄。
“他不会那么容易就受伤的。”终舞轻声反驳他。
“但他已经受伤了!不是吗?!”林硝大声回答。
终舞站起了身来,缓慢而优雅,似乎只是因蹲坐的姿势麻痹而需要缓解。他的眼睛望向林硝,也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他说:“你要伤害的人并不是他,又怎会让他受伤呢。只可惜,你要伤害的人是我,而我……”他轻声而缓慢地说,一字一字传入林硝剧烈跃跳的心脏中:
“被他救了而已……”
终舞的手刀如他在林间的影子般快速而不可捉摸,他的手掌抵上林硝的头顶,只在一瞬间,林硝因这一瞬间的危险而尖叫起来:“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愿你被他带走……一次又一次……把我抛下……”
“为什么这样说?”终舞在轻笑,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林间一道光芒的掠过而冷漠如冰霜,“我与你有任何亲密关系吗,林硝同学?”
林硝的身体突然抖颤,抖颤不止的声音绝望地发出来:“果然……你忘了……全都忘了……”
“那个男孩子被你解决掉了?”男人一醒来,便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他被验出精神类的疾病,现在被送回了家。”终舞坐在床边,以平稳的口吻说。
“你让他离开了学校?”
“不,只是让那件东西暂时离开学校而已。”
“呵……”男人又发出一阵笑声,这阵笑声传达到他自己的胸,便引起一阵咳嗽。
“你为我挡的那一下,完全没有必要的。”终舞低下头审视他后脑处的伤,皱着眉说。
“不,有必要的。”男人咧开嘴角笑了笑,却无笑声:
“不那样做,又怎会让你有照顾我的机会呢?”语调转为温柔,如水。
终舞忽地站立起身,急转过去的脸颊露出些许殷红:“别……开玩笑了……”
男人躺在床上,再度发出一阵笑声,坦开放置在床沿的手指,轻轻勾住终舞被扯去一角的衬衫下摆。两人的眼睛,在这一动作发生的同时忽然如冰般停顿,随后变得冷淡。两人都未发现对方的眼睛,只是保持相互背向着的这一姿势。
会是他吗?
终舞最重要的人……
终舞在思忖。
答案还在他所触及不到之处。
还有,这一次的比试呢?谁赢谁输?
东西虽未取得,但已经掌握它的去处。所以,终舞在回到学校后面对翼的身影,显得自信而轻松。
由于需要对突发的事故进行处理,下午的课终舞全部缺席,没有能够在限定时间内与翼汇合。他同样不知翼在那25分钟与之后的下午时间内遇到了些什么。所以,他期待着傍晚时他们的相会。
那个颀长如影般不动声色的身影,是怎样从暗处注视他……
而他,又是怎样从光处寻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