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费亚

1、第一部分 接收终场舞曲 第一章

　　双子 BY killing

　　第一部分接收终场舞曲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孤独。
　　每个人都有影子，并拥有双重命运。
　　既有不绝的重生，又有无尽的毁灭。

　　第一章

　　黑夜中的窗帘在微露缝隙的窗户间随风拂动。没有一丝月光的夜空，大地陷入一团迷茫的黑色。连洁白无瑕的窗帘，躺在床上维系生命的人，也都被染成黑色。许久许久，仿佛连黑夜也要倦怠，那个人——才醒转过来。
　　赫然睁开的双目，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戳破一层黑色，轻易散放出光芒，并试图将眼中的整个夜空驱逐干净。他的眼睛圆睁，保持良久的平躺姿势，一动不动。直至黎明的第一抹曙光在窗口闪现，光芒如水般洗净暗夜，缓慢扩散，覆盖住他的房间，暴露出他的周身。这时候，他重新闭上了眼。
　　等待不多时，门口便按时响起轻微的敲门声。敲门的人等待片刻，并不呼唤，便自主打开门锁，走了进来。
　　走近床上的人，看到的是一切如常的景象。床上躺着的少年发丝乌黑，小巧的头颅与修长纤细的四肢完美地构成一个年轻的躯体，但是，这个躯体已近一个月时间处于昏迷。柔和细致的五官依旧，呼吸与生理机能的跃动依旧，却丧失了灵魂。
　　难道不是吗？若不是丧失灵魂，他，他又怎会再忍心让人继续担心下去？他一直是，不愿将寂寞留给他人的孩子啊。坐到床边的中年男人，慢慢将湿润的脸埋进手掌中，肩膀略一颤抖后，便陷入激烈的挣扎。该怎么办？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会不会死掉。
　　床上的人摆放在身侧的手指，因为床边的人的激烈情绪，微微动了。虽仅仅是一瞬的动作，却被紧密注视他的人立即发觉。
　　“小舞，醒了么？小舞，如果听得到我说话，把眼睛睁开。拜托你，醒过来——”床边的人跪坐下去，双手紧紧握住，到这时才发得出声音，小心翼翼地呼唤着床上的少年。
　　手指的关节，缓慢转动，紧接着，手指又抬起来，重新放下，逐渐地，整个手掌都有了反应。他的手指可以蜷曲，并抬起，离开了床的位置。
　　床边的人立即扑过去，激动地将自己的手指抓住少年的手，牢牢不放。
　　在他的紧张注目下，床上的少年终于睁开眼。幽幽醒转的眼睛，仿佛还陷在迷茫中，呆望着空中半晌，才能够望住身边惟一存在的人。
　　“醒了！你醒了！”床边的男人惊喜地叫着，“终于，终于醒了……”
　　少年的眼神定住在男人的脸上，这个中年男人，是父亲的弟弟。许久不接触的这个亲人，因为一场变故后，开始频繁出现，并担起他的父母留下的所有责任。少年的思想因眼神的集中而逐渐回到他的体内，他很快回复语言与表情能力。
　　他微微露出温润的笑意，轻轻开口说：“叔叔。”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却仍旧纤弱动听。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中年男人将他一把抱住，眼泪滚滚落入少年的颈项，用力而低声地抽泣起来。

　　学校，是每个少年都应当经历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可看到与自己相似或相反的生物，并在这个生物圈中以对自己有利的姿态与其他生物一齐发展。这个生物圈，是缩小的人性。
　　每个人，都有其人性。
　　因此，才能够将人与人区分。
　　少年回到学校，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来自于学校高高悬挂起的时钟。他的脚步迈进去，便已是学校学生四处分散的上课时间。道路上，没有行走的穿制服的人。他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整洁的黑色制服，衣领高直竖起，裤腿垂直无一丝褶皱。这是他的生活习惯。干净有致。并且无论身在何处，都保持这一习惯。
　　少年的神情始终如一，温和包容，路经失礼的逃课学生与他相撞，也保持沉着舒缓，不流露出一丝反感的神色。他的脚步轻而平速，走向的是年级教学楼的另一侧，那个巨大时钟悬挂着的地方。
　　这所学校，与他身上的制服统一。一尘不染，有条不紊。他也一直是气质干净的人。但是，他迅速攀登过十层阶梯后，跃上空无一人的寂静天台，无视于身上的洁净制服，便将身体靠在风沙吹过的坚硬石块上，平躺了上去。双手高环过头枕部，眼睛平静无波地盯向距离自己不远处的硕大时钟。
　　喀嚓，喀嚓，喀嚓，如同剪碎空气一般的声响，伴他缓缓闭上眼睛。
　　这所学校中没有人得知他已离开医院。如果会给他们带来惊恐，他不希望是在上着生硬课程的教室中。那么，等到这一堂课结束好了。
　　可以睡好一会儿呢……

　　在下课铃声中走下楼梯的少年，身上仍如刚刚进入校园一般不染一缕灰尘，他的行动与神情，也如刚刚一般平静如常。即使在走出楼道的转角处将要与迎面而来的人直接撞上，他也神色不改。
　　迅速的一个回旋，他轻松自若地便从对方身侧狭窄空隙中穿梭过去。不仅保持住自己身体的平衡，连带地，对方手上一叠厚重的书藉也纹丝未动。他立在一旁不意外地看着对方在一瞬的发呆后忽地转过身面向自己。
　　对方的神情因自己的突然出现而霎时滞住。
　　这栋楼，属于教师的办公楼。身前高大挺拔的男人，是其中一名老师。他认出少年的模样，仅仅花去片刻的时间错愕，便露出平常的微笑，并扶了扶自己空空的鼻梁，向着少年点了点头。
　　“你好，小舞。”他开口说。他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稳重。一丝不乱的额发紧贴着他精明的双眸，仍有锐利的光线从中射出，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就如此刻初春的阳光一般，无懈可击。
　　“你好。”少年笔直的身躯迎向对方眼神的考验，并且，落落大方地回应道，“老师。”
　　“该上课了。”男人站立着比少年高过一个头的修长身躯，双腿自然地向少年走近一步，并且举止熟稔地将手指按向少年的肩头。只触少年的衣物，随后停住，男人语气平和地陡然发问，“小舞，你没有带任何上课要用的书吗？”
　　“我要用的书，不是在老师那里吗？”少年轻轻开口，“这个学期，我还未来过学校。”
　　“呵，是，我忘记了这一点。”男人又再露出笑容，刚才浮现于眼中的光束也仿佛仅是一闪而过，他将手移开，并将另一手中的书向少年递了过去，“这些是我刚刚从教务处拿到的新书，原本预备给下一名新生，你先拿着。”
　　“是。”少年毫无迟疑，将厚重的一叠书籍挽入手中，轻松端起，随后向男人笑笑，“谢谢你，老师。”
　　转身离开时，他仍分明感觉得到男人刺在自己身后的两束眼光。立时发生转变的冰冷，尖锐。但他的步伐没有一丝紊乱，走入男人的眼光触及不到的另一栋楼中。
　　他的脚步刚刚进入教学楼中喧闹的地带，便立即停止。他将手中的书放置在一侧的窗台上，随后，缓缓抬起手指，按向自己的鼻梁。
　　这个动作，与男人看到他后所作出的第一个动作，一模一样。
　　并且，少年在手指触碰到鼻梁后立即眼神冻结。他紧接着想了起来，眼镜……
　　是的，他缺少一副眼镜。
　　从前一直架在鼻梁上的，乖巧温驯的眼镜。

　　“终舞？”
　　“终舞？”
　　“终舞？？？！”
　　“终舞！！！！！！！！！？？？？？？？？？？？”
　　少年进入教室以后，无数惊异甚至惊惶的目光紧紧捆绑着他，一刻不缓。待他走向自己的座位，原本围绕在旁侧座位上的学生同时纷纷散开，他所在的地方，被隔离得犹如疾病之源般。
　　但少年神色依旧，动作依旧，坐于自己的座位上，并不低头躲避，而是安然注视眼前。眼前反射出浅细光芒的两块镜片如同隔离开周围发生的一切般，他的态度就如发生的事情与自己不相关，或者，周围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的出现分明使得教室内波涛暗涌，无论男女学生，都为之惊惧。人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怎么可能”与“难道是……鬼魂吗”的疑问声。却无人胆敢向他靠近进行验证。
　　甚至于，少年转头看向放置于桌面一侧的书籍名目时，这一小小动作，也能引得全教室惊声四起。
　　少年的眼睛在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终舞？”已临近上课，仍旧有这样的声音向少年袭过来，并且，在这一间教室中第一次有身影主动靠近他。
　　这一次的声音，怯小，轻细，发自一个女孩的纤弱躯体。少年抬起头后，看到的是班级中美丽懦弱被人群簇拥成公主般的一个女生。她并非只被人簇拥而成公主，事实上她的家势与她在其中的地位，并不污蔑那一种姿态。
　　她抓着自己的手指，反复掐捏着，才鼓起勇气更进一步，询问终舞，“真的是你吗？终舞？……”
　　“是我。”少年温和地一笑，站起身来，迎向女生胆怯地审视着自己的眼神。随即，他的眼神微微瞟向女生用手掌包裹住的颤抖不已的胸口。这位本应因高贵而高傲的女生，在向他毫不掩饰她所有激动与慌乱的情绪。
　　接着，他的唇齿间吐出一个名字，“安安小姐。”
　　安安低垂的头随这句称谓而一震，她开始大口喘气，胸口不住起伏，眼神湿润地略抬起朝向终舞，轻细欲断的声音连续叫着：“终舞，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终舞，终舞……”
　　少年微微皱了皱眉，未作出反应，便已听到上课铃声响起。
　　安安被旁侧同学搀扶着回到她的座位，教室中的所有人的目光仍旧锁在他的身上。他们惊惶的眼神逐渐变淡，剩下的只是怀疑。
　　“被倒塌下的大厅压垮的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所有人的心中，浮现出这样的疑问。虽然没有找出尸体，但是，失踪一个月的终舞，已经在校园内传出了死讯。
　　这一个疑问，即使不被问出，也同样袒露在他的眼中。他的眼神在落到书页上的同时，变得淡漠。轻微扬起的唇角，似乎置身事外。
　　在这一堂课开始的时候，他便能够不再需要应付出事过后一直陷入哀痛并在看见他安然无恙后心生狐疑的同学。只有四十分钟。他的眼睛得到休息，深埋在衣领与书本中，与往常时间的他一般，看上去刻苦用功，不理周遭。
　　因为人人都知晓，终舞在规范的时间内，从不做打扰规矩的事情。因此，也无人在上课时间打扰他。
　　四十分钟过后，他的休息便要结束。
　　下一节是体育课。教室中所剩无几人时，终舞才从座位上站起。剩下的学生中，包括他，安安，与另一名男生。而离室的学生直至最后，都在脚步将迈出门时也不放弃回头观摩终舞的身影。
　　安安因为体弱多病，不需参与室外训练。她从下课开始便站在临近教室门的地方，守候在一旁般，安静地站立着。
　　终舞走近她，在她开口之前，轻撇唇角并即将无视她的紧张而穿过她旁侧的门。安安终于忙不迭地开口：“终舞，你还记得吗？我们跳的那一支舞，最后的一支……”
　　终舞停下脚步，未转过身来，只是静静听着。
　　“那时你刚来到学校时的自我介绍，只有一句话，你叫终舞，终曲的终，舞蹈的舞。”身后的声音，似乎已在哭泣，眼泪包含在语言里，因此语言断断续续，“我不会忘记，永远也不会忘记……”
　　终舞闭了一下眼，又重新张开，轻淡如风般的语气回答：“是，我叫终舞。”
　　表情温润如含暖流，重新张开的眼睛藏于镜片后却平淡疏离，终舞蓦地转过身来，正向着安安。安安滚动于眼眶中的晶莹泪珠随即震荡着落下来。
　　终舞接着向她走近一步，与她仅留半步之遥。
　　这时，他的下一步举动被身旁的男生阻止下来。
　　那个男生一直站立于安安身后不远处的窗口。他抬起脸，向终舞的眼睛传递一个眼神，便让终舞将要迈向前的脚步停顿下来。并不算近的距离，却让终舞准确接收到他的眼神的信号。
　　并且，立即改变终舞的动作。
　　“安安小姐，你需要好好休息，请不要独自离开这里。”终舞说完后，便随擦肩而过离开教室的男生走出门去。
　　摇晃着坐落在椅子上的安安，垂落一头长发，从关闭的门处映照下的阴影，将她的全身覆盖。
　　走在终舞身前的那个男生，只见高挑颀长的身体。男生刚才因抬脸而露出的优美曲线，由略长过肩的头发遮掩住，如他一直在班级中存在的不存在感。
　　这个男生，是终舞至死也会信任的人。
　　终舞因此跟随他的脚步，充满坚定。走入体育场的两个人，在外人眼里并无异常。不进行对视，也在心灵相通。

　　这一堂体育课的课题是野外探寻。这是一个新课题。学校拥有极为阔绰的场院，延伸向城市周边的山峰与湖泊，由高大围墙相隔着的，是人工与天然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一种课题，可以让学生走出人工湖泊，迈向天幕下的重重峻岭。
　　这是学校对学生的禁闭所进行的惟一舒解。野外探寻的地点可以由学生自由指定。但学校监视仍遍布各处，并在每个学生身上配带呼救器。常理下，不会有任何真正的危险。也不会有任何真正的自由。
　　但这样一堂课，却能令所有年轻气盛的学生跃跃欲试。
　　在体育场上的学生由他们所站立的次序分为三人一组。在场有41人。老师的手指指向终舞时，场上已只剩下他与另一名男生。
　　“终舞……翼，你们两人一组。”手指转向位于终舞的左前方沉默寡言的人影后，老师的声音顿了一顿，站立于学校看台前的魁梧身影也显露出一丝疑惑。又是他们。无论以怎样的方式分组，最终分到一起的两个人，永远是他们。
　　被叫到名的两个人，分别以不同角度转过头去，看向对方。
　　被唤出名却忽略姓的翼，有一双流光似的眼睛。直视它的人常常被它所震慑。不是因为它的美丽或光焰，仅仅因为它与整双眼睛不相符合的眼珠。那对眼珠，是灰白的。眼睛轮廓的美丽与眼中神彩的光焰，越往其深处，却只集中到一处，灰白的圆，折射出如鬼惑般的暗流。
　　这都是出于他的姓氏……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禁这样猜疑，而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心理的胆怯所控制。
　　但他这个人，不会轻易与人对视。通常的学生与教师，只能够看到他垂直的黑色长发遮掩下的眼睛一角。并且他在学校内外，从来不曾发生引人注目的行为。一直可说是循规蹈矩的一个人。
　　他们只是对看一眼，便并肩走到一起，朝体育场外走去。没有对白，也是他们这一对组合的特色。
　　在所有人眼中，终舞是与翼完全相异的人。他的温柔可感染每一个人，使人不自觉围绕在旁。所获得的信任与帮助也从不缺乏。如果不是发生那场意外……
　　走出老师的视线后，翼穿梭于校园中林荫道中的身影，速度快得惊人。终舞紧随其后。他们并未穿过围墙，去到那墙外山野中进行课题的探寻。甚至终舞自始至终也不询问翼的目的地。只见他们与拥挤的人群所在的范围越来越远，奔向远处的姿势却如风般自然。
　　这只是一所囊括高中三个年级的校园，但遍布于校园内部的监视器，粗略统计，便有两百余个。因此，主管校园监控的地带，需要动用一栋楼中的整层办公室。并且，这层办公室位置隐秘。除监控管理，严禁闲人踏入。
　　翼与终舞在校园的监控下穿行，监视器黯淡如谷的镜头在墙角或天花板灯束下闪烁着微亮的光，却未曾照下他们的任一个镜头。翼就如对监视器的位置所在了如指掌，并且对监控地带的地点也心知肚明般，毫不犹疑地闯入树林深处围栏内的一栋矮楼中。他的脚步在栏外一棵粗壮树木的枝干上轻轻一蹬，身体便翻转过去，如履平地般踏上笔直的树干，并且走上树枝，沿着枝头靠近矮楼外的一层护栏。进入护栏内的地带，更是轻而易举。他的身形，与空气的流通出奇搭调。无论横直，或者顺逆，都出奇迅速。
　　终舞在他之后，跟循他的步法无声落入监控地带中。他未发出任何询问，却也能跟上翼的速度，并且不偏不离，他们同时选择落下身体的是在同一个楼层。
　　那一层也就是监控地带中的主控区。
　　监控地带里没有出现保安与管理人员的频繁活动。因为监控着的是万变的物体，不需提防于人，并且也不需要过多人参与管理。他们自认为，这是合理并且合法的一道程序。平常时间，只需主控区坐有一人，以及楼层间巡逻的两人。
　　翼仿佛算准了正午过后，上课途中的这一段时间，巡逻人员并不会守在主控区。他稍稍四顾之下，确定无人闯进这片区域，随即从封闭的窗口中间的一条缝隙中迅速钻入一块轻薄的铁片，无声地撬动，窗户迅速从内往外张开。他们身轻如雁，落入窗户内的地板上，窗户随之无声闭合上，如从未开启过一般。
　　主控室内有一人端坐于主控区一条皮椅上，如同机械般的两束眼神来回梭巡于一面硕大的墙上布满的袖珍显示器上晃动的影像，竟丝毫未察觉到身后如影般出现的两个人。
　　但那也仅是片刻的未察觉。室内变得密集的空气令神经本已紧缚的主控人员在下意识间朝身后转头望了过去。在他转头的同时，那块轻薄铁片如拥有与空气融合的形态，竟无声无息挟持住了他转动的头颅，令他再无法也不敢动弹。他所转动的角度，仅能看到身后的人的包裹住一条修长手臂的制服衣袖。那块窄长的铁片，看似不构成威胁，却已陷入他的皮肉，割裂出细细的血丝。
　　终舞也已快速闪身于翼的身后，向显示器墙面之下不易看出的格子间探过手去，手指触及格子面之前，衣袖中也陡然冒出一根银针，轻轻插入格子上的微细小孔，便使之应声开启。在三分钟之内，他已打开过所有格子。他所要找的，应当是藏于最隐蔽的那一个之中。因此他并不因为打开的都是无用格子而露出失望。相反，他神色悠然，找寻的动作亦越来越快速。
　　最后的一个格子，依旧能轻易打开，并且打开后，依旧没有所要的东西。终舞却没有将它弃之不顾，他拿出格子外层，并用另一只手将格子内层轻轻拍动，翻转过来，见到夹层中放置的一盒与其他录影带无不同的带子。这时，他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找到了。
　　在这同时，翼将铁片从主控人员的颈项间抽离，手掌取而代之，手腕微微转动，主控人员便已被击毙在地。昏厥而倒在地上的身体，与死亡后的样子无异。只有空气中不变的鲜血气味，代表了生命仍存的气息。
　　这时候的主控间，从窗口望过去，已经没有了人影。
　　整个过程，他们仍然没有对白。翼是主导，终舞是配合。
　　而紧握于终舞五指间的录影带，影盒上的标签分明是一个人的名字——
　　终舞。

　　翼与终舞遁原路返回。监视器仍旧在原处若隐若现。他们的身影也仍旧藏匿于死角中并能顺遂行动。
　　所要的已到手。没有了作用的东西应当被销毁。
　　他们每经过一条小道，那条小道的半空中便随即传出喀嚓碎裂之声。细小的声音，不足以引起远处行人的注意，但足够毁坏掉一个质地昂贵的镜头。悬挂于树枝、窗台、墙壁一角或者垂落在树根上的镜头，一个个被凭空掷出的小石子击碎。从中间穿梭过去的两个身影，仍旧如风般自然。
　　现在，不需要死角。他们的身体即使暴露在镜头之下，也是无影无踪。
　　很快便会有人接收到这些无用之物所花的代价与所得的结局而带来的讥讽。
　　那些事情并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内。此刻他们如疾风般穿越过围墙而即将抵达的目的地，是那片自由的山野。真正的目标，仍旧隐藏于那卷录影带之中。
　　终舞自然清楚。
　　因此他在脱离校园的高墙之后，便开始放慢脚步。直到他与翼之间形成明显距离。
　　翼在他停止身影之后也随即停止。随后，两个相互分离的身影，又逐渐靠拢来。翼回转身走向他，神情露出一丝焦灼。
　　“你……”他发出了一个字。然后，他第一次说出一句完整句子：“不要离我太远。”
　　翼的声音犹如天籁。已听过这个形容的终舞，仍旧因他的声音而稍稍一愣。翼的声音干净纯粹，如泉水中回旋的水涡动荡下的清润石块。身心竟会有为之清爽的感觉。
　　翼的话语也在终舞的意料之外。但是，虽然听上去是亲昵依赖的话语，翼字面下的真正意思，恐怕只是出于他手中所握有的东西吧。
　　他的目的，果然只有这一个。终舞。
　　野外探寻的这一个课题，本是两人可共同进行的下一任务。
　　但也许任务的形式转变为单项对抗会更有趣——
　　“那卷带子是属于我的，可以任凭我处理，不是么？”终舞微笑着说。
　　玩一玩吧。翼。
　　终舞一直凝视着翼，在镜片之后凜凜闪动的双眸卸下一层温润，透出寒意。他听着翼的回答：“不。”
　　翼掩盖在眼睛上的发丝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掀动，露出突兀的灰白眼珠盯住终舞，说，“它不属于你或者我。”
　　“哦？”终舞握住录影带盒的手指伸展开来，抚弄起盒盖上的标签，低垂的眼睛不知在镜片之后思忖着些什么，随后，他抬起头，眼神便又回复温和如水，“我们可以让下一个任务来作决定。”
　　翼的发丝又飞扬起来，他的尖细下巴在苍白的脸色中严谨地一凜：“任务？”
　　“嗯，原本属于两人完成的任务，现在——”终舞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们分头去完成，然后以胜负决定它的归属。”他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录影盒带。
　　“虽然它还不属于你我，但可以给予它一种命运，你不是正需要它吗？”
　　翼随终舞的挑动而露出一丝光芒，在那流光似的眼睛之中。
　　即使模样再像，表情与动作再像，但是，人性无法同样描摹下来。翼仅仅与终舞相处十分钟，便能够了解到其中的差异。
　　眼前的这个人与终舞的差异。骨子里叛逆不羁，以伤痛作为玩具，且持有野心的人——决不是终舞。
　　面对这个人，他的唇只是低声说：“也许你说得对……”他的眼神只是在风间飘渺无边界。他的心却在紧咬住那张黑色盒面的两个文字——终舞。
　　他需要的，是一个月前从他眼前失去的终舞。
　　终舞的生命，真实的痕迹。
　　两人心底的汹涌暗潮，比对方所预知的，更深更猛。
　　终舞看着翼的离去，微笑的表情才逐渐收拢，眼睛中的神采逐渐如风霜般沉冷。
　　他细细审视着手中的东西。然后将它紧密绑缚在身上。随即转过身，脚步一提，选择的已是与翼截然不同的路径。
　　胜，必定是属于他的。
　　他要知道，终舞的最后一支舞，是为谁而跳。
　　终舞的最后，是在哪里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