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女人》张不厌

2、第一章 南雁等了

　　南雁记得，她的童年生活还是很幸福的，有父母的疼爱，家里有个家具厂，生活还算富裕。可是14岁那年一场大火把这样的美好全都毁灭了。
　　父母双双在火海中丧生，家具厂也没了，南雁记得是过了那个冬天，舅舅才无奈政府的催促把她接回家的，也是那时候南雁了解了她的人生，是不可能再有依靠了。
　　两年以后考进重点高中，也是南雁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全额奖学金才得到舅舅同意的，不然从他那里拿学费一定和吸他的血一样难，不过南雁并不怪舅舅，毕竟家里还有表弟需要养育。而且舅舅向来的观念都是更看重男孩，不单单因为表弟是舅舅亲生的，而是在舅舅、舅妈的心理，男孩就应该比女孩投资的多，女孩不需要学太多知识，只要到适当的年纪找个人家嫁了就好了，对舅舅一家而言，南雁如果哪天出嫁了，他们就等于丢掉了一个最大的包袱。
　　第一天迈进梦中的校园，南雁心里并不是愉悦和憧憬着在这里的美好生活，而是烦恼生活费要怎么解决，因为舅舅给她的钱实在有限，交完饭卡几乎所剩无几。
　　开学一个星期后南雁终于想到了办法，她发现班里或其它班里有很多都不是靠真正的成绩考进来的同学，他们大部都是靠好家世，为了有个好名声才来到这里的，也许他们的父母认为在阳山，也只有阳山一中才能配得上他们孩子的身份吧。所以这样奢侈出身的人实际上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优秀，据南雁所知，她班里有几个就是被家里逼迫着要学出好成绩的。所以这样的同学作业大部分都是威胁加利诱找班里其他的优秀同学代写的，在南雁心里这也许就是商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富家子弟的书桌里会出现代写作业的价码条，语文10元、英语15、数学20等等。这就是南雁赚钱的策略，当然她不会傻到署名，虽然学生和老师好像是猫和老鼠一样的敌人，但也不缺乏有一些爱多嘴的叛徒，所以她想到和雇主交易最谨慎低调的办法，就是晚自习结束后在女生宿舍的拐角黑暗处交易，这样就都看不清互相的脸。
　　可是等了几天那个黑暗的拐角也没有人出现，南雁很失望，她是不是该换条途径。
　　苏唯以为读了住宿高中就能脱离老妈的魔掌了，可是没想到徐宋这个老妈的眼线也会跟过来，时刻不以为他这个好哥们好为由向疼爱他的崔阿姨通风报信，以至于刚开学这短短的一个月著名的企业家崔女士就风风火火的两次冲进学校修理不成器的儿子，苏唯也又一次因为老妈的名气让自己也在学校火了一把。
　　而苏唯每天看着中考状元在自己眼前乱晃却不肯帮自己一把，他简直气的要炸了，恨不得狠抽徐宋一顿，可是每当下手的时候又总是反被对方先制住，不经仰天长啸‘既生唯何生宋啊’！
　　苏唯的好哥们除了各方面都与自己大不相同的徐宋以外，还有和他一样对学习不感冒的邰弋阳，这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到现在也有了十年的友谊。在学校里，当他们三个一起走在操场上的时候，就会毫不刻意的成为一道风景，帅气的程度可都不是盖的，特别是苏唯，旁人从不吝啬用极为夸张的词语赞美他的相貌。在食堂更是他的享受时光，因为能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女生对他爱慕的声音。
　　崔女士第二次来学校的那顿晚饭，苏唯吃的极为不香，想想老妈临走时的最后通牒和徐宋的一脸鄙夷，他简直想暴走，连邻桌美女的平常闲聊，在他听来也觉得是比苍蝇叫还难听的碎碎念，不过越难听却越想听两句。
　　“今天也有吗？”
　　“是呀，原来我还怀疑是不是有谁故意勾引他，可是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那几个不爱交作业的都收到了。”
　　“会不会是老师弄的啊？”
　　“老师疯了吗，我想不可能。”
　　“那就是真的有人想用这个赚钱，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亏他想的出来，谁可能会那么傻花钱找人代写作业。”

　　花钱代写作业？苏唯听了一愣，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好办法。
　　晚自习的时候，苏唯给班里几个成绩好的同学递了花钱请他们帮忙写作业的纸条，可没有一个回应的，直接去找他们个个都说没时间，后来苏唯明白了，他们还是不缺钱啊！
　　午休时间苏唯和邰弋阳躲到小树林里偷着抽烟，身后突然传来哭泣的声音，两个人好奇的顺哭声找去，一个高挑纤瘦的背影进入视线，短短的头发看不出是男生还是女生，不过他哭的很厉害，肩膀在颤抖，发出嘶哑的声音，脚还不停的踢着面前的树，发泄着内心的不满。邰弋阳说别人哭没什么好看的，提出要走，苏唯却坚持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一会能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南雁的饭卡里只剩20元钱了，可是回家和舅舅说，他却以舅妈出差了没留下余钱为由，让她忍一忍。南雁真的是要气疯了，吃饭这种事也能忍么，都21世纪了她的日子怎么还像在逃荒年代一样，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想到这南雁冲进教室后面鲜有人去的小树林对着一棵树大展拳脚，打着打着心里的酸楚就全都涌了上来，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想着如果爸爸妈妈还在自己一样也和别的同学一样，像个小公主，可现在连个最普普通通的人都不如，南雁真的好想念爸爸妈妈。
　　见那人哭的越来越凶，苏唯掐灭烟从躲着的树后面站了出来，冲南雁的背影大喊着：“喂，你哭什么？”
　　这一喊把邰弋阳吓了一跳，烟都掉了：“你小子要干嘛？”然后踢了苏唯屁股一脚。
　　南雁没想到后面竟然有人，她赶紧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头也不回的慌乱的跑掉了。
　　回教室的路上邰弋阳还在责问苏唯为什么要那么冲出去，那人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
　　“让我遇到就问问呗，看样子像个男生，哭的竟然那么大声，真是丢男生的脸！”
　　“呵呵...呵呵呵...”邰弋阳彻底无语。
　　几天都没有找到能帮自己写作业的人，苏唯很苦恼，他当然不是自己不会写，也不是听不懂老师讲课的笨蛋，如果坦白的说，他只是太懒，有写作业的时间还不如睡觉呢。
　　就在这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依旧在食堂，苏唯遇到了那天坐在他旁边聊到收费代写作业的女生，苏唯连忙拦住她们问那件是到底是真是假。
　　南雁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拐角看有没有雇主了，可是想想几天前舅舅给她钱时那不情愿的表情，她还是抱着一丝丝希望去看了一眼，结果真的有幸运降临到她头上。
　　一片漆黑里，苏唯只见一个高瘦的身影向自己走来，是短头发，应该是个男生。
　　“是你吗？”南雁冲着不远处那个高出自己一头的男生试探的问着。
　　怎么会是女生，苏唯被吓了一跳。
　　“...额，是我，你是收费代写作业的人么？”
　　终于等到雇主了，南雁高兴的简直要跳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得努力克制自己亢奋的情绪，故作淡定的说：“嗯，是我，标题你都写好了吗？”
　　“写好了。”苏唯把注意力都放在想要看清面前这个女孩的脸上了，木讷的回答着。
　　“那费用你算好了吗？少给我是不会给你写的。”南雁的原则是一定要把钱先拿到手。
　　“啊？什么钱？怎么还要我自己算吗？不是你自己算，说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吗？”谈到钱苏唯才把注意力从南雁的脸上挪开。
　　“当然是你自己算了，这么黑我怎么能看清你要写的都有哪些？再说我的字条上不是标价很情绪么。”南雁真是服了面前这个迷糊的人，不过他好像不是自己班的人。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字条，来这儿能等到代写作业的人也是从别人那听说的，你别这么计较吗，大不了明天你还我本子的时候再给你嘛！”
　　“那不行，不给钱我不能给你写。”南雁决不能第一单就破了自己的规矩，把本子又塞回了苏唯的手里。
　　苏唯一看这事要泡汤立马急了：“诶，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我还能欠你钱不成，要是不放心你都可以来班里找我，一年（4）班我叫苏唯。”
　　苏唯这个名字南雁听说过，富家大少，潇洒帅气，学校里的有名人物啊，南雁考虑了一会，如果他真的是苏唯后给钱也不是不可以。
　　“你真的是苏唯？”
　　“这还能骗你吗，你要是不信我们去亮的地方让你看看。”苏唯说着就要往路灯底下走，吓的南雁一把拉住了他。
　　“不用不用，我信，明天早上五点你来这里取本子就可以了。”南雁说完，抢过本子跑开了。
　　第二天苏唯早早就起床了，然后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跑了出去，找人给他写作业这件事可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就算邰弋阳也不可以，要是传到徐宋的耳朵里崔女士一定也会知道，那他就死定了。
　　南雁等了十几分钟，才见远处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跑了过来。
　　“是你吗？”苏唯跑到南雁面前，因为天气冷他跳着脚问。没想到昨晚黑暗里的假小子长的还挺清纯。
　　“嗯，给你，一共40。”南雁一边把本子递过去一边伸手向苏唯要钱。
　　苏唯随意的检查下写的是否合格，结果没想到不但写的工整，而且还有更大的惊喜：“你还会模仿字体？”
　　“嗯，如果不按你的自己来的话会被老师发现的。”
　　苏唯真是对她刮目相看。
　　“那个，一共40块。”南雁再次伸出要钱的手。
　　“哦，不好意思忘了。”苏唯赶紧找钱，可是因为出来的匆忙他又忘了带钱，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才找到10块钱。
　　“你又忘了带？”南雁狐疑的问。
　　“真是对不起，我出来的太匆忙把钱的事忘了。”苏唯说的很诚恳，他是真的忘了。
　　南雁一下子警觉起来，皱着眉看着苏唯，嘴上没说但苏唯看得出来她这是不相信自己。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难道我还会骗你这几十块钱不成，也太可笑了！”苏唯急了，他可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经济能力。
　　“那么激动干嘛，我也没说什么。”南雁自觉是有些过分警惕了，不过这是秘密交易，万一他真赖账也没处说理去啊！
　　“不然这样吧，你随时可以去我班里找我拿钱，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赖你的。”
　　“好吧。”南雁只能无奈的妥协。
　　第一节课下课南雁就去了一年4，透过窗子正好看见坐在窗边的苏唯，他正和几个同学打闹，男男女女好多人，冬天了谁都不愿意去室外玩了。
　　看着苏唯笑得像朵花的笑脸南雁又不想去打扰了，她想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定会被其他同学注意的，事情就容易败露，还是找时机再来吧。
　　这一天的时间南雁都在思考她到底该什么时候去拿钱，心里一直犹豫不决却没有人商量，没错，她没有朋友。
　　自从搬进舅舅家她的生活就变了，在好的朋友也会因为她的拮据而离开她，其中道理绝大部分人应该都是懂的吧，所以高中以后南雁就更不主动和别人交往，连同寝和同桌的关系也都是淡淡的，独来独往的她也习惯了。
　　直到放学南雁也没有再去找苏唯，回寝室的时候她又抱着希望看了一眼，喜出望外，苏唯又在那里等了。
　　“你今天怎么没来找我？”苏唯边递给南雁本子和钱边问。
　　“哦，我忘记了。”南雁接过本子，意外的上面还有四十块钱，南雁翻来覆去的确认着这只是四十块钱，就抬头又问苏唯：“这四十是昨天的，今天的呢？”
　　苏唯都准备抬步走了，被南雁一问又停住了，上下打量着南雁很不满的说：“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就知道钱，钻钱眼里了么？你那些分门别类的算法我怎么知道，明早再给你带！”苏唯说完气哄哄的走了。
　　南雁冲着苏唯的背影使劲的翻了个白眼，他这说的不是废话么，要不是因为钱谁熬夜写这么多作业啊！

　　第二天是苏唯先到的在等着南雁。
　　“早啊。”苏唯见南雁来先打了声招呼。
　　“嗯，早。”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哪个班的。”
　　“一年1班，南雁。”
　　“南雁，好名字。”
　　南雁只觉得好笑，他也会分辨好坏名字么？
　　“多少钱，今天我没忘记带。”苏唯说着拿出一百元。
　　“没有零钱吗，这个我找不开。”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苏唯又收回了他的一百元钱，边翻着身上的零钱边继续说：“对了，我今天特意早来就是要和你商量报酬这件事的。”
　　听到这南雁又警觉了起来，他不是要赖吧！
　　苏唯一眼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一脸鄙夷的解释：“我不是要赖账，你不用紧张，我是要和你谈合作的，真是个不能提钱的人！”
　　“合作？”南雁听这个词还挺新鲜的。
　　“对，长期合作。”
　　“...好啊，怎么谈。”长期合作南雁当然是愿意的。
　　“就是我感觉你现在的收费有点高...”
　　“你还是想赖账啊！”还没等苏唯说完南雁就惊呼了起来。
　　“不是！你能不能听我仔细的说！怎么就这么看重钱！...看得出你的收费是和作业的难度成比例的，综合下来如果我每天都交给你写的话，那一个星期大概要300到400，一个月是1200到1500，一个学期就是5000到6000，但是如果我直接给你一个学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给我打个折了，现在不是所有的买卖都是多买多折扣么？”
　　南雁听他一番话后都傻了，这小子是有备而来啊。
　　看南雁发呆，苏唯又接着说：“你看现在只剩几个月了，我也不能给你一个学期的钱了，所以如果我直接把剩下这几个月的钱都给你，1500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苏唯说的太快，南雁还在蒙的状态。
　　“就是给我打个对折怎么样。”
　　南雁想了很久，说：“你还是先把这今天的给我结了吧，你说的得容我考虑考虑，再说也不能保证天天都给你写吧，万一被老师发现了也就结束了。”
　　“怎么会被老师知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这件事上我们是一个绳上的蚂蚱。而且你不答应我，估计也没有什么其他客户了吧，你能想到这样的赚钱方法就说明你很需要钱，如果就这么把我放走你肯定会后悔的，而且两个月1500不少了吧，做你的生活费应该是错错由于的。”
　　在苏唯条条是理的善意劝说下，南雁还是同意了他的这个提议。后来南雁得知苏唯是出身商人家庭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会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