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白衬衫》兔否龟否

2、教室门前的等待

　　姐姐和小书在同一个学校，而树是姐姐的初中同学，后来姐姐仍留在学校高中部，他也还在姐姐的隔壁班。小书初三时，姐姐和他高二。
　　那次小书去找姐姐，是因为爸爸嘱托中午带姐姐回家吃饭，姑姑（姐姐的妈妈）今天从镇里过来。小书去到她班里，她不在，同学说还在寝室。小书就在教学楼前面的小坪上等她，在一棵瘦弱的孤树下。
　　学校虽然有初、高中两个部，但其实非常小。初中部一栋楼在山下，高中部一栋楼在山坡，男女各一栋宿舍在初中部后面，两层楼的食堂在高中部后面。重点是那座山非常小，而学校总的来说不过占了它的一个坡面。初中部三楼有悬梯连接山坡，方便同学们去食堂和小卖部。
　　起初小书是背对着教室站的，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姐姐还没来，有些急，等会儿上课怕要迟到了。转过身，眼睛在半掩的寝室大门和姐姐教室门口之间来回望去。
　　然而，其实望着望着就会走神，那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进到眼睛里。目光扫过去，却只是平均地洒在每个人身上，街面上，甚至路旁石子上的也与人的一样多。那当然什么都看不见。这也是爸爸常教训小书的原因：做许多事像在做梦一样，精力不知跑到了哪里。可是小书觉得，在那种时候，就像自己脱离了眼前的世界，或者说，是灵魂跑了出去，飘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低头俯视着自己，俯视着自己存在的世界。虽然每次“还魂”后她都记不住当时自己看到了什么，但这也是她爱故意“梦游”的原因。能暂时离开所有一会儿。当然，学习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走神，那可是她的战场。以致于家里人都以为那是她爱读书得的“呆病”。
　　这天又是这样，半推半就地小书的目光失去了搜索的意义。现在初春，刚开学不久，阳光明媚却不伤人，杂草和树叶都是新的颜色。教学楼前的小坪和上坡大道都是水泥铺的，平整宽阔。上面人不多，浅灰颜色暗暗的，很谦逊的神态。
　　感觉有两个影子一直在晃。
　　小书定睛看过去，原来是一男一女在教室走廊追逐。男的手中拿着撮箕，女的手里提着垃圾桶。她一直跟在男生后面，像是在哀求，来来回回好几圈。最后男生接过垃圾桶，走去教学楼后面，一会儿出来，又和女生打闹着进教室去了。
　　这是小书第一次看见树。瘦高的个子，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和女孩调笑时透出点痞气，一手插在裤兜里晃荡着走路又带几分懒散。
　　长得还可以，可惜没什么名堂。小书收回目光。
　　姐姐随后就到了，小书匆匆交代完就跑回去上课。
　　这时是初三下学期，为了小书的营养保证，爸妈把她从住读变成了走读。她们学校位置比较偏僻，小县的环城线上，很长一段路都黑漆漆的，离家距离也比较远，爸妈总有些不放心。
　　“这两天去学校，觉得辛不辛苦？”吃饭时爸爸问。
　　“还好，走多了就不觉得远。”
　　“那你有不有看到这附近和你一个学校的？路上碰到你们学校的同学没有？”妈妈问。
　　“没有吧……”小书边回想边回答。
　　“我有个老同学就住在这附近，好像这一块儿还是住了蛮多X中的呢，”姐姐接口说。
　　“早晚上学，一路有人就好些，”爸爸稍感放心。
　　吃完饭后回学校，小书问起姐姐，“这里真有你同学呀？我怎么从来没见到？”
　　“有啊，就你们隔壁那栋楼。”
　　“男的女的？”
　　“男的，我初中同学。过年来拜年的时候我下去买早餐还碰到他了。”
　　“可能是我早上走挺早的，都没见过。可惜是个男生……”小书其实对摸黑回家还是有些害怕。她家这个小区楼下一盏路灯都没有，黑黢黢的，一楼又多门面，保不定什么地方站着个人。但她不想让爸妈操心。
　　看姐姐说话的神态，好像和那个人也并不熟，她就没再多问下去。
　　然而就在这之后的第三天，小书自己碰到了姐姐的那个老同学。
　　她像平常一样，六点十五分起床，吃了妈妈做的早餐，七点提着书包匆匆出门。小书后来高中那步履匆匆的特点，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养成的。兴冲冲跑下楼梯，走过二楼的长廊，再跳下两段长阶，终于到了楼梯口。刚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她暂停思绪0.01秒。
　　是树，正从距小书五步远的那个楼道口往外走。
　　一件白色为底、绿色小叶点缀的衬衣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关于这次事件，小书的回忆同样不是流线，只有一张照片。他修长的身体与衬衣的白色、小叶的绿色、牛仔裤的淡蓝达到最契合的搭配，稍拱起的衬衣褶皱上淡绿色的小点落在早晨微明的光线里，静悄悄的春意。俊秀的侧脸微低，两手还是插在裤兜，正要迈出下一步。
　　是和上次非常不一样的感觉。像一棵树，一棵普普通通的绿色的树，有股清新的气息。
　　后来姐姐告诉过小书他的名字，但她都记不住，心里总叫他“树”。
　　虽然思绪暂停了会儿，但小书的脚依旧迅速而坚定地朝前迈进。很快地，超过，并远远抛离了他。小书不用回头就知道，因为，他是懒散的。
　　对于碰见树，小书觉得确实很凑巧，自从那次留意他，没过几天就再见了，而且还是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会不断地“再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