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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父亲 果然! 敖 ...

  •   果然!
      敖清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躲都躲不掉。
      “你为什么在这里?”
      温长情一把捞过窝在自己腿上的小狐狸,“腾”的站起身来。
      “你既然是当今皇上,为什么不在皇宫里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这样一个目光锐利,咄咄逼人的温长情,敖离还是第一次见到,就连敖清也诧异地转过头来。
      对面那人终于有些动容,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无奈起来。
      “我来找你们。”
      他说,我来找你们。
      二十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晚上,一个婴孩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四面环山离海甚远的长野村的祠堂门口。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一岁左右,巴掌大的脸蛋,小小的身子缩在襁褓里面,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啼哭不已。守夜的老人闻声开门出来,将他抱起,带回了祠堂。
      从那夜起,这小娃便生活在长野村里,吃百家饭,睡百家床。
      长野村是个小村子,村里人靠山吃山,种地养牛,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日子虽清苦,却甚是安逸。
      温长情从懂事起便知道,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今天在这家叫叔叔婶婶,明天到了另一家又得叫爷爷奶奶。每当夕阳下山时,村里的孩童们互相道别回家找自家爹娘,温长情总是会默默地走到祠堂门口的大树下,在那块表面并不怎么平稳的大石上坐下,等着村里的某个伯伯或者婶婶将自己领回家。
      而每到这时候温长情就会想,什么时候自己的爹娘会来找自己,将自己接回真正的那个家呢?
      可是等啊等啊,冬去又春来,夏至到秋分。祠堂守夜的老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去世了,就连祠堂门口的那颗歪脖子树也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夏夜被一道闪电劈成了两半,温长情慢慢的会数数了,会写字了,会帮着大人们做事了......
      有一次温长情被村里调皮的孩童欺负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到祠堂来,远远的便看见那棵被劈成两半已经由内而外腐朽的不成样子的歪脖子树,树下的那块石头在那晚之后便被倒下来的树干压住,而今也只能看到凸出来的一点棱角。
      温长情突然地就觉得难过起来。
      彼时夏日当空,此起彼伏的蝉声催的人昏昏欲睡。村里的大人大多都躲在家里乘凉,小孩子也都跑到小溪边玩耍去了,温长情抱膝坐在树旁,仰起头看着天上重重叠叠堆到一起的白云,看着看着,就被那一片洁白闪花了眼,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
      温长情忙低下头来,黄泥地上登时就被砸出两个湿湿的印迹,温长情呆呆的看着那印迹慢慢扩大,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却像海绵吸水般,越压越重......
      “你们不要来了”。
      温长情胡乱地擦了擦脸颊,哽咽道。
      “你们就是来了我也躲起来,不让你们找到”。
      温长情赌气似的说完这句话,又呆呆地在原地坐了会,等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眼睛也不那么肿痛了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离开了。
      盛夏季节,天气向来多变,当天晚上突然地就起了风,不多时电闪雷鸣,一道闪电疾驰而过,不偏不倚又落在了那棵被劈成两半的歪脖子树上。天气本就燥热,这腾的一下便起了火星子,借着风势,星星之火,瞬间成了燎原之势,半盏茶的功夫便将那老歪脖子树烧了个一干二净。
      再后来,温长情慢慢长大了。
      有一次去学堂时走近路经过那险被多年前的那场无妄之灾牵连的祠堂门口时,温长情下意识地看了看小时候自己坐着等人的地方。那里如今已经是杂草丛生,当年的那块大石头更是在湮没在半人高的荒草中,连个角都看不到了。
      就这样吧!
      温长情想。
      你们不来找我,我连装模作样躲一下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可是现在这个人说什么。
      他说我来找你们。
      温长情突然就觉得累了,他看着眼前那人,那自己应该尊称一声父亲的人,只觉得全身仿佛脱了力般,想要开口说出什么指责的话来,却发现嘴里涩涩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不要来了”。
      “你们就是来了我也躲起来,不让你们找到”。
      温长情沉默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上走去,可是心里却还是难受,仿佛有把刀就搁在心口上,每走一步,就不紧不慢地在心上拉一个口子。
      “我去看看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听得楼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敖离询问般看向敖清道。
      “让他静一会吧!”
      敖清摇了摇头,“有扶苏在,你就不要再去添乱了。”
      说完便又转过头来看对面的箫书忆,却见那人突然苍白了脸色,弯下腰去急速地咳嗽起来。身旁站着的两人忙伸手扶住。
      “父王”,左边那斯文清秀的人急急开口唤道,“您不要激动,先坐下歇息。”
      说着扶着箫书忆在一旁的凳上坐下,又吩咐右边那人道,“玉言,赶紧把胡太医叫下来。”
      那叫做玉言的人忙施展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往楼上直奔而去了。
      “让我看看!”
      敖清见箫书忆面色苍白如纸,呼吸紊乱,瞬间就好像苍老了好几岁般,忙上前捉住那人搭在膝上的左手。
      那年轻皇子见状待要出声阻止,箫书忆只摆了摆右手,便又不作声了。
      一入手敖清心下便是一惊,这人手腕极细,整个手更是枯瘦如柴,指节分明,竟已是病入膏肓!
      敖清不由深呼口气,待心情平复了些才单手搭在那人左手脉上,细细诊断起来。
      楼上这时却传来一阵“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敖离不由往楼梯看去,却见那叫玉言的人背着个箱子,踩在楼梯扶手上,几个起落便一个漂亮的空翻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在年轻皇子面前。
      好俊的功夫!
      敖离不由又多看了那人一眼。
      剑眉星目,越看越觉得眼熟。
      “胡太医呢?”
      那年轻皇子扯了扯玉言肩上的药箱背带,嫌弃道,“你人没背来背个箱子干什么来了?”
      “老臣......老臣来迟”,“咚咚咚”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在楼上响起。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出现在楼梯拐角处,颤颤巍巍地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楼来。
      “呆子,还不去扶着!”
      年轻皇子毫不犹豫地抬手,手上握着的白玉扇不轻不重地在玉言脑门上敲了一记。
      “哦”,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身,几步奔上楼梯去扶下个楼梯下的惊心动魄的胡太医。
      这两人,还真是......
      敖离正待要感慨几句,却见自家大哥已经收回手来在箫书忆身旁站好,脸上表情无比凝重。
      “怎么样?”
      敖离见状不由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半响。
      “油尽灯枯”。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犹如一道闷雷般,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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