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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书房半日 最笨的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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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侍从默不作声地低着头,领着薛言。行至上书房,回身道:“公子,就是这儿了。奴才先行告退。”
薛言点了点头,道一声“多谢”,那侍从这时才抬起头,略带讶异地打量了薛言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匆匆离开了。
薛言扣了三下门,门内一人道:“进。”声音低沉浑厚。
推门而入,毫不意外的引来了在座众人纷杂的目光,好奇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无动于衷者亦有之,薛言只作视而不见。
“咳!”待到首位上儒雅老者的一声轻咳后,众人又将目光齐齐收到老者身上。
只见那老者一手覆背,余下一手捧着一卷书,两鬓斑白,面容祥和中带有威严。他先是朝众人道一句“继续”,众人纷纷轻声念起书来;又举着书指着一空座,示意薛言入座。
书房布局为五行三列,其余十四个座位皆已有人,只在首排左侧留有一空座,正是薛言的位置。
方入座,薛言便感右侧一人的目光,侧头,果见右侧的少年正皱着眉打量他,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复杂之色。那少年见薛言侧头,狠狠瞪了薛言一眼,随即转过头翻起书默念起来。
他是……?
“薛言,从今日起你便是二殿下的伴读了,不可贪玩,同殿下一起用心读书,所谓笨鸟……咳、勤能补拙,明白吗?”老者,也就是太傅刘崇古朝薛言说道。
“是。”薛言乖巧地点点头。
刘崇古抚须微笑,又对右侧少年道:“二殿下,你既长于薛言,便应以身作则,二人共勉。”
原来是他,是了,想必自己这个伴读并不合他心意。薛言如此想到,打量起右侧的少年来:少年手捧一本书,嘴角无声地动着,脊背直挺,孤傲如青竹,又透着一股华贵之气。听得刘崇古的话,少年放下了书。
“学生谨记师傅教诲。” 少年,也就是亓官云朗恭敬的答道。接着,他面带温和笑意朝薛言说道:“薛言,今后我们可要好好相处喽。”原本严肃而稚气未脱的面孔顷刻柔和起来。
有这么一种人,即使他笑得再温和,表现得再善意,你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高高在上的威势,仿佛他给你一个笑容便是对你的施舍。
薛言心下了然,知其对自己不喜,却也笑着答道:“是。“
微微一愣,亓官云朗敛去了笑意,转过了身去。
刘崇古人老成精,岂会不知二皇子不满薛言,奈何薛言是圣上钦点。要说圣上择薛言为二皇子伴读一事,人老成精的太傅大人也是大惑不解。
圣意难测啊。
薛相五子薛言,九岁尚不能言,且诸多表现皆与常人有异,薛相多方求医而未果。搁在几年前,这事儿就是寻常百姓茶余饭后一谈资,心善的叹句可惜,险恶的暗道报应。总而言之,此事在京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薛相十六岁随亓官启阳征战沙场,深明谋略,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屡立战功。待大亓建立,论功行赏,拜丞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娶启帝亲妹、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长公主亓官启月,复纳三位如花美眷。真真是年少有为,志得意满,套句现在的话——妥妥的人生赢家。要说这唯一的污点,也就只有这呆傻的五子薛言了。
刘崇古望向那眉清目秀的少年,也不免稍作叹惜。嘛,那薛相既对我有恩,这薛小子就由老夫我来多加照拂喽。
收回目光,一声轻咳:“都停下吧。书本翻至廿六页,今日,我们讲‘为人君,止于仁’,何为……”
上书房的学习,所讲不过四书五经之类,刘崇古每每讲解一段,总要问上一句“薛言,你可明白?”待到薛言似懂非懂地点头,才会接着讲下一段。
薛言想这大抵便是“最笨的人都会了,那其余的人自然也不差”——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止他一人。这倒是误会了刘崇古,人家不过是报答薛相恩情罢了。
一切倒也顺利。
午时一下学,薛言慢吞吞理了课本,待到人都走了方才起身。不想亓官云朗竟未离开,而是一直候在门口,见薛言久久不出门,心下厌恶之情更甚。
哼,傻子就是傻子,做事都比人慢半拍。
待到薛言走出房门,亓官云朗已是不耐至极,径直走向他,皱眉道:“怎么在里边儿磨蹭这么久?”也不等薛言回答,又道:“你已经是我的伴读了,应该时刻候在我身边,哪里有我等着你的道理?”
“是。”薛言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脸上表情。
亓官云朗脸色稍霁,“行了,我也不期望你对我起多大帮助,只盼你听我的话,莫做错事、丢了我的脸。”说完率先迈步。
待走了几步后,却发现那人仍低着头站在那儿,一步未动。亓官云朗顿时起了一丝火气:“‘时刻候在我身边’,你不是知道了吗?”
“是。”
“是是是,你就只会喊‘是’吗?!”
“……是。”薛言瑟缩了一下。
亓官云朗简直无力扶额,吐出一口浊气,牵起薛言的手,挫败地道:“走吧,随我去用膳。”
“好。”抬头,附上灿笑。
亓官云朗:你不是只会喊‘是’吗?
傻子也有很多属性,属性一:气死人不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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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用完膳,稍作午休便是骑射课,在皇宫附近的校场进行。
启帝亓官启阳可以说是在马背上打下的大亓。当时大蒙皇室日渐衰微,群雄割据,狼烟四起,各诸侯国纷纷宣布独立,大蒙朝渐渐瓦解。诸侯争霸的时代经历了许久,多年后,亓国君主亓官启阳广纳贤才,知人善任,原本势弱的亓国逐渐成为强国。文武双全的亓官启阳又多次御驾亲征,先后吞并丰,井,方,文,丹五国,建立了大亓。
不过即使已经吞并五国,大亓也并非没有其他外患。北方的玄国一直对大亓北部富饶的土地虎视眈眈。当初诸侯割据之时,玄国便趁机夺了不少原大蒙的土地。虽然后来亓官启阳收复了不少失地,但仍有部分归属了玄国。而与大亓仅隔了一座山脉的月笛,虽由于地理条件,难以对大亓发动大规模战争,但其偶尔对大亓边境小范围的骚扰不得不说也使启帝亓官启阳如鲠在喉。
除却外患,内忧亦是不少。不时有五国残余的王族结合当地各方势力发起暴动,反抗大亓朝廷。因此,亓官启阳极重武功骑射,凡大亓皇室之子,朝臣之子皆须习骑射之术。
等众人皆站好位后,一人从一间校场旁木屋中走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并不十分伟岸,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此人正是骑射课的老师——车骑将军苏峻。
锐利的双眼扫视众人,苏峻道:“昨日,我们……”突然,苏峻的目光触及薛言。
“你是相府的那个傻五公子?”苏峻口无遮拦地问道。众人听见,一阵嗤笑,亓官云朗面上泛青。
薛言点了点头。众人见此,又是一阵嗤笑,亓官云朗面上更青了。
“笑屁!”苏峻突然一声喝,然后嘲笑薛言的声音立马消失了,“刚才哪个笑了?笑了的,都给老子跑圈去!二十圈!”一时间哀叫声四起。
“还嚷嚷?!多加十圈!” 众人连忙闭上了嘴,埋头跑步去了。
出乎意料的,站在原地未去跑圈的除了薛言与亓官云朗,竟还有一人。那人见薛言望着他,朝薛言善意的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