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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和青春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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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青春做了最后一次告别。
十八岁那天,阿蓁告诉自己,她已经是大人了,就必须用大人的生存方式活下去,不能再孩子气了。
提上行李踏上北上的火车。阿蓁突然觉得她朝着的那个方向,像一把寒光四射的剑,一分不差的对着她,就坐等着她撞上去。心里有些后怕。
阿蓁没有去大学,她觉得那不是她应该走的路。她在北京偷偷的买了去西藏的火车票,路过贺兰山的时候,收到了一个陌生的信息,“你会在天亮说晚安吗?”
阿蓁想她不是郭敬明笔下那种人,那种可以随心所欲的悲伤,随心所欲的猖狂。
阿蓁在去布达拉宫的路上认识了一个藏族小伙,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阿蓁问他这里最便宜的旅馆在哪儿?他似乎很诧异,然后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准确的地名,天快黑了,阿蓁有些恼怒,便一个人加快步伐去找旅馆。
他始终跟在后面,阿蓁不经紧了紧手里的包,她全部的盘缠可都在这里边。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动了动嘴没有说什么。一直都找不到旅馆,不是打烊了就是满座了。阿蓁有些沮丧,这大晚上该怎么办啊?
最后她还是跟着那个男人去了他家,他说他可以收留她在他家住一晚,家里还有一位老奶奶,问阿蓁是否愿意。阿蓁犹豫了一阵,便点了点头。
一路上他似乎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阿蓁实在看不下去。索性豁了出去:“你要说什么就说吧。”他挠了挠头发:“我奶奶身体不好,医生说没有多少日子了,奶奶一直都希望我能够成家立业,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阿蓁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事儿,现实中还真有。“要多久?”阿蓁问道。
“到奶奶走的那天。”他猴急的说道,但又觉得似乎不妥,便又补充道:“这段时间你所有的开支我都可以支付,只是请求你,请你一定要答应,我已经找不到别人了。”
阿蓁思索了一下:谁知道他奶奶到底什么时候走啊,要是活个几百岁那她岂不是亏大了。但是转念又想,反正还没有想好去哪,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也好。留在这里,也许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一大好事。
他的家在闹市的边缘,房子有点破旧,土石结构,平顶狭窗,内室居人,外院围圈牲口。应该是有些年代了,奶奶的名字叫格桑,听不懂汉话,阿蓁也不会藏语,索性就装哑巴。
奶奶看见阿蓁之后咿咿呀呀的说了很多话,看着阿蓁还一个劲儿的笑,阿蓁也笑。其实阿蓁压根儿就不知道她在笑啥。
晚上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可能是青藏高原地势较高,离天比较近。所以显得月亮特别特别的圆,特别亮。
阿蓁心中五味陈杂,妈妈现在怕是应该知道她失踪了吧,不知道妈妈是会焦急的寻找她,还是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回去呢。
突然一件藏袍搭在阿蓁的肩上,阿蓁回头望着这个男人,皮肤黑黑的,有着剑刻似的眉。阿蓁冲他笑了笑。他顺势坐在阿蓁身边,用汉语说:“我叫玛西扎。你呢?”
“言蓁。”阿蓁答。
“谢谢你。”玛西扎说。
“不用谢。”阿蓁答。
其实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他!也许因为这是在西藏,是信仰的圣地,所有的一切都有存在的理由!
以后回想起来,她都觉得那天晚上的月色是她见过最美的。
玛西扎以给别人当导游为生,外地的来客觉得还是当地人更能介绍一些好玩儿的地方。
生意好的时候玛西扎会没有时间回家吃饭,阿蓁反正闲得发慌,便提着饭盒穿过大街小巷给玛西扎送饭,第一次送的时候并没有告诉玛西扎,所以阿蓁就在人群中提着饭盒东张西望的找玛西扎,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把阿蓁给吓了一跳。
饭菜虽然都凉了,但是玛西扎似乎吃得很高兴,嘴角都是向上翘的,后来阿蓁就索性叫玛西扎在固定的时间去固定的地方等她。
有时候玛西扎会一个人吃着吃着就看着阿蓁傻乐。有时候玛西扎会在没生意的时候带阿蓁去很多地方,哪些地方根本就不出名,也没有什么名字,但是很美,美得像仙境,没有喧嚣的城市,没有灯红酒绿的生活,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戏码。
一切都纯净得不像话。
有时候玛西扎会给阿蓁带一些小玩意儿,那种纯手工的,做得特别精致,让人爱不释手。
在西藏的那三个月中,阿蓁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自己已经与尘世无关一样。
奶奶在第四个月去世,玛西扎选择了藏族葬礼里简单的水葬。举行丧葬仪式后,玛西扎买来白、黄、红布上印有各种使死者的灵魂超度,为家里避邪挡鬼的经文幡旗。这种经幡宽二十多厘米,长三米左右。在其边角上缝一长绳拴在长木杆上,插在房前屋后和葬地周围,以示祭奠和超度。
玛西扎一个人就打理好了一切,她有时也会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忙东忙西。奶奶下葬那天玛西扎问她怕不怕。她看了玛西扎很久,然后问他:“你相信因果轮回吗?我是我相信。”然后说完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玛西扎始终没有弄明白,他问她怕不怕,为什么能扯到因果轮回上去!
西藏的风很厉害,刮得脸生疼,她和他站在高岗上,他看着天边的云出神,阿蓁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云,但是除了那白白的一团,她是真的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突然她就想到了星星,她也是那样看着地上的尘土,她在海南,过得应该很好吧。
“阿蓁,你什么时候走?”玛西扎突然出声。
“什么?”她想着星星的事,没有听清楚。
“奶奶走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他转过头来,看着阿蓁。
“哦。”阿蓁心虚的低下头。
糟糕,这些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况且人家还送她这么多小玩意儿,带她去那么多的地方,这么的照顾她。
阿蓁抬头看着玛西扎,现在他肯定很伤心吧,她要是就这么走了,似乎不人道。阿蓁告诉自己那就再留一阵子陪陪玛西扎吧。
“谁说我要走了,我觉得这个地方还不错,晚些日子再走。”阿蓁抬头望天,貌似悠闲的说着。玛西扎的眼睛里貌似有一丝喜悦闪过。
时间有时真的像流水,最主要的是,他会偷走你苦苦守着的东西。
六月的天气时好时坏,雨水也渐渐丰沛起来,本来就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这个时候就像是被淘气的小孩故意打翻的颜料,天空无云的日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一天,阿蓁像往常一样在院子无所事事,玛西扎像花了2块钱却中了100万一样的笑着推开了家门,然后递给阿蓁一个鼓鼓的包袱 ,阿蓁打开之后错愣的看着那件藏服,抬头不解的看着玛西扎,玛西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叫她进去换上,她呐呐的想着什么情况,却被推进了屋,她换了衣服,然后在屋里坐了很久,直到玛西扎在门外唤她名字她才出去。看见阿蓁穿着藏服,玛西扎笑得憨憨的:“真好看。”
“是吗,我也觉得。”阿蓁边说边转了一个圈。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阿蓁手里拿着晚饭时剩下的青稞酒,酒的醇香弥漫了整个空间。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 “玛西扎,,明天我就要走了,去林芝。”说完就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抿着青稞酒。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她就走了,玛西扎送的东西她都带走了,包括那套藏服。
真想有一天可穿上这套藏服,生活在美丽又神圣的地方,但是她办不到,至少现在办不到。
天边有丝丝的红光,阿蓁最后说服自己,再看一次拉萨的日出之后她就离开。坐在和玛西扎经常去的小山岗,看着天边被慢慢露脸的太阳染得通红通红,是一种极致的美丽。
身后有脚步声渐进,玛西扎坐在阿蓁身边,看了看阿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又摇了摇头:“连招呼都不打,也不怕我去警局报人口失踪。”
“我这不是害怕离别嘛,万一舍不得不想走了怎么办。”阿蓁眯着眼望着不远处早起的马车在晨曦中缓缓的移动。
阿蓁走下山岗,回头望了望,玛西扎还是站在山岗上,仿佛有声音越过耳际,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大步的挥挥手离开了。
直到身后的人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阿蓁才敢回头。心里默默的感动着。擦了擦眼角继续向前走。风呼呼的吹过,像极了玛西扎的声音。
阿蓁,其实你可以一辈子留在这里的。
可是,你知道吗?这么神圣的地方,我如此世俗,我该以何种理由贪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