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紫藤》因风飞过蔷薇

71、再遇见 天渐渐亮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方梅刚还没有回来，慕容言亦的心也渐渐凉了。她带孩子逃到路边，已经筋疲力尽。两个孩子也累了，她们只好先停下来休息，一整夜水米未进，又奔波了这么久，慕容言亦几乎到了极限，坐在地上就再也无法起来了。
　　二哥现在也没有，昨夜的火烧了整整一夜，慕容言亦心里明白大哥大嫂恐怕凶多吉少，看着两个孩子，她的心里一片悲凉。
　　孩子是无辜的，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她忽然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传来，隐隐约约的看到有一辆马车正在向这边驶来，她大喜过望，急忙起身去拦马车，却忽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她晕了过去。
　　“公子，前面好像有人晕倒了。”
　　这是她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慕容言亦一睁眼就看到了红木雕花的床顶，中间挂着一个银熏球，慕容言亦闻出熏球散发出的气味有非常好的安神作用。她身上盖着的锦被，一看就价值不菲。白色的床幔被拉起来，她看到整个房间的布置都很讲究，墙上挂的字画也大多出自名家之手，房间的红木桌前，一个身影正在忙碌。
　　“请问这是哪里？”她挣扎着起身，嗓子沙哑的把自己吓了一跳。
　　桌边的身影转过身来，看到她醒来，十分激动。
　　“慕容姑娘你终于醒了！”
　　“夏公子？”慕容言亦看着眼前的夏亦年，非常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夏亦年笑着说，手里端着一碗药坐在床边的椅上，“昨日我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你晕倒在路边，就把你就救回来了。大夫说你受了风寒，需要多休息，这是大夫开的药，慕容姑娘喝了吧。”
　　“夏公子，多谢你救命之恩，请你先告诉我和我在一起的孩子怎么样了。”
　　慕容言亦急切的看着夏亦年，夏亦年虽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和慕容言亦的关系，却也看出慕容言亦的担心。
　　“你放心，他们很好，我已经让人服侍他们，现在应该吃过饭睡着了。”
　　“谢谢你帮我照顾两个孩子，”慕容言亦放下心来，这才接过药碗，就是治风寒的药，但是配方却有些怪，慕容言亦心想以后有时间一定要研究一下。
　　“慕容姑娘，你还记得上次的事情吗？”见慕容言亦喝完药就发起呆来，夏亦年小心翼翼的问道。
　　“上次什么事？”慕容言亦刚清醒过来，脑筋有点转不过来。
　　“就是上次我们在石洞中的事情，石门一开我便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无影山脚下，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我去找过你，你不在浮生。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岂止是记得，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无言还躺在那个黑漆漆的石洞中。那个女人把两人打晕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知道紫藤峡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告诉他真相为好。
　　“那天我也晕了过去，所以——”慕容言亦抱歉的笑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夏亦年有些失望，“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我一定要查清楚。”
　　慕容言亦想起那个女人，背后几乎要冒冷汗了。
　　“慕容姑娘，你怎么会在长风山，浮生出事了吗？”
　　“浮生没有事情，只是。。。”想到大哥大嫂和二哥，慕容言亦的心里酸涩无比，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夏亦年没想到她的反应是这样，一时竟不知所措，“慕容姑娘的事情可否告诉在下？”
　　慕容言亦抬眼看着他，他的表情真诚恳切，眼睛里的关心让她心中充满感动。
　　这眼神，和师傅的好像。
　　夏亦年的目光让慕容言亦感到莫名的安心，她放下防备，将自己在长风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夏公子，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
　　“慕容姑娘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做到。”
　　“先谢过夏公子了，我想拜托你帮我打听长风寨的事情。”
　　“慕容姑娘放心，家父和知府大人交情不浅，很快就会知道一切。”夏亦年说的很肯定，慕容言亦的心慢慢放下，“你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先休息，睡醒后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看着慕容言亦睡着，夏亦年才悄悄退出房间，立即让人把文庆叫过来。
　　文庆正在和几个漂亮丫环调笑，不甘不愿的去见自家公子。本来就有些郁闷，听完夏亦年的话，更加郁闷了。
　　“去知府打听消息还要用我啊，随便找个人多用点银子不就好了吗？”文庆十分鄙视自家公子这种“重色轻仆”的行为。
　　“别废话，快去，慕容姑娘醒来时你没有回来就别想再见到你的那些姐姐妹妹了。”
　　“公子别这样啊，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文庆一溜烟的跑开，那速度比马都快。知仆莫若主，夏亦年对他很放心。
　　文庆一边牵马，一边抱怨自家公子，但一想公子对慕容言亦的思慕，很快就释然了。他拍拍夏亦年的坐骑“赤焰”，无比悲痛的说道：“赤焰，咱们两个很快就要被公子抛弃了。”
　　夏亦年想到不错，文庆果然在慕容言亦醒来之前赶了回来，却是一脸的凝重，夏亦年听完他的话，心也沉了下去。
　　“两个人尸骨无存，一个人下落不明，这样的真相……”慕容姑娘能承受住吗？
　　“那凌风一直有侠义之名，没想到最后落的这样悲惨的下场，那两个孩子就是凌风的骨肉。”文庆不胜唏嘘。
　　“你先下去，我想想怎样跟慕容姑娘说。”
　　“当然实话实说啊，公子。慕容姑娘伤心欲绝时你趁虚而入，就不愁美人在怀了。”
　　“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啊。”夏亦年恨不得一拳打在文庆的脑袋上，“怪不得你的姐姐妹妹那么多，原来是这样啊，跟了我这么多年，竟然没发现你是个情圣啊。”
　　“我本来就是啊，公子你竟然不知道，亏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伤心啊，伤心。” 文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夏亦年懒得理他，准备去看看慕容言亦醒了没有。
　　“公子加油，我看好你噢。”文庆比出胜利的姿势，在夏亦年出手打他之前，顺利地溜走了。
　　夏亦年无奈的笑笑，却又很快凝固了笑脸。应该怎么和慕容姑娘说才不会伤害到她呢？
　　夏亦年推门去看慕容言亦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静静地半躺在床上发呆，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即直起身来，焦急地问他：“怎么样，夏公子，打听到了吗？”
　　慕容言亦心里渴望听到真相，又担心和自己的担忧相同，心情很矛盾也很痛苦。夏亦年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很不忍，决定不告诉她真相。
　　“不要骗我。”慕容言亦看出夏亦年的犹豫，心凉了一半，但还是哀求他，“请告诉我真相，我可以承受。”
　　夏亦年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把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果然是这样，”慕容言亦觉得身体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她瘫软在床上，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掉下来，很快就湿润了一大片床单，“那个时候，大哥大嫂就已经知道逃不掉了，他们是为了我们才走向死路的。可是我竟然都不知道，我竟然连大嫂眼中那么强烈的不舍都没有看到，我……”
　　慕容言亦泣不成声，夏亦年看她如此的伤心，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多想过去抱住她，让她在自己怀中，轻声安慰她，可是他不敢。
　　即使是无数次梦见过她，他也从未有此奢望。
　　“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节哀。你二哥只是下落不明，他很有可能还活着。”
　　“夏公子听到有人找我了吗？”慕容言亦苦涩的问，“他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或许他受了重伤还没有恢复，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二哥是个好人，老天会保佑他没事的。”
　　“真的吗？”看到夏亦年重重的点头，慕容言亦的心安了几分，“夏公子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的。”
　　“我不用你报恩。”夏亦年脱口而出去，“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的事我怎会不管？”
　　“夏公子你……”慕容言亦愕然。
　　“慕容姑娘你休息，我告辞。”夏亦年自知失言，急忙从房间离开。
　　慕容言亦感觉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自己的心田。
　　夏亦年站在慕容言亦房门口，院子里的百合花来的正盛，看着洁白无暇的花朵，夏亦年脑海里浮现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可以现在花朵带上了伤心的泪水，让爱花的他，如何不心疼。
　　“夏公子。”
　　夏亦年在院中站了很长时间，直到慕容言亦在身后叫他，他才惊觉天竟然快要黑了。
　　“慕容姑娘怎么起来了？你的病还未好，应该多休息才是。”
　　“夏公子，你忘了，我也是大夫，”慕容言亦苦笑道：“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想看看孩子。”
　　慕容言亦的脸色还很苍白，精神到还好。夏亦年沉默了一会，默默地带她去看孩子。
　　“言亦姐姐——”慕容言亦一进房门，两个孩子就扑了上来，脸上犹带泪痕。
　　“姐姐这里是哪里，艾浅不喜欢这里，我们回家好不好？”
　　艾风难得的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嘴抿的紧紧地，脸上竟然也有哀求的模样。
　　看着两个孩子哀求的眼神，慕容言亦鼻子一酸，几乎又要落泪了，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艾浅乖，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呀？我想爹爹和娘亲了。艾浅不要玩捉迷藏了，艾浅要见爹爹和娘亲！”
　　小女孩大声发表着自己的不满，艾风一直静静地，只是在一旁看着慕容言亦。
　　“艾浅乖，昨天爹爹无娘亲告诉姐姐他们要给艾浅艾风找一个新家，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等他们找到新家就会来接你们。到时候艾浅和艾风就有漂亮的新房子可以住了。你们乖乖地听姐姐的话，姐姐保证爹爹和娘亲很快就会来找你们的。”
　　“真的吗？”艾浅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对慕容言亦的话半信半疑，“姐姐不能骗我。”
　　“艾浅这么乖，姐姐怎么会骗你呢？”
　　“嗯，那艾浅以后一定乖乖地等爹爹和娘亲回来。艾风，你也要听姐姐的话。”
　　艾风依旧紧紧抿着嘴唇，对艾浅的话不置可否。
　　“那你们两个现在去睡觉好吗？”
　　“嗯，姐姐晚安。”
　　“做个好梦。”
　　慕容言亦几乎是从房间逃出来的，艾浅那么相信自己，自己竟然，还有艾风，想到小男孩的表情，慕容言亦心里很不安。
　　“他们知道真相后也不会怪你的。”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是我想让他们两个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健康长大，我不想在他们心里留下阴影，他们毕竟还小。可是我无论怎么说也是骗了他们，就算日后他们怪我，我也心甘情愿。”慕容言亦几乎泣不成声。
　　夏亦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突然他感到有人在身后，他回头，发现艾风正抿着嘴唇站在身后，眼里都是泪水，显然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艾风，你怎么在这里？”慕容言亦大惊失色，“你听到了什么？”
　　“你骗人。”小男孩只说了这一句。
　　“艾风，不是你想的哪样，你听姐姐说……”
　　“爹和娘不会回来了，我不是艾浅，没有那么傻。”
　　面对这么聪明的孩子，慕容言亦知道隐藏不了。
　　“艾风，爹娘虽然不在了，可是还有妹妹，对吗？”
　　艾风点头，眼里的泪水成串的留下来，怕吵醒艾浅，他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艾风现在是小男子汉了，姐姐相信你可以照顾好妹妹的，对吗？”
　　“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武，我一定会保护妹妹和姐姐，”艾风急促的说，“我答应过二叔的。”
　　慕容言亦愣在那里，二哥都跟艾风说了什么。
　　慕容言亦看着艾风，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有如此大的勇气，如此缜密的心思，为了不吵醒妹妹，他强忍着不哭出声。慕容言亦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他终于在她怀里“呜呜”的哭出声。
　　“你二哥看起来对你很好。”
　　安顿好艾风，夏亦年送慕容言亦回房间的路上，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是很好，大哥还想过要撮合我们呢。”
　　“那你们……”夏亦年感到莫大的危机，要是慕容姑娘已经心有所属，自己又该如何呢？
　　“我们不可能。”慕容言亦淡淡地说，“二哥已经有了心上人，我只想行医救人，没想过这种事情。”
　　慕容言亦只想等到有了足够的阅历和经验，就回浮生，收一个徒弟，然后把师傅的医术世世代代地传下去，然后陪着师傅，直到死去。
　　夏亦年不知道是喜是悲，他回到房间，告诉文庆慕容言亦地话，文庆正在为夏亦年准备洗脸水，听了夏亦年的话，不以为然。
　　“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公子你饱读诗书，难道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我不是忘了，是没有信心。”夏亦年接过文庆递过来的湿毛巾，轻叹一声“她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感觉是培养出来的。”文庆开始大谈特谈他的经验，“一见钟情的太少了，大部分感觉都是以后接触后才培养出来的。我身边的女孩，哪有一开始就看上我的，可是现在你看，不是都乖乖臣服于我吗？她们一开始也说不喜欢我，也说不想想这种事。可是现在你看，我可是越来越抢手了。公子你这么英俊，这么潇洒，迷倒了那么多女孩子，她们都对你趋之若鹜，你还怕搞不定一个慕容言亦？公子你也太丢我情圣的大名了吧。”
　　听他又用错了成语，夏亦年懒得去理他，不过……
　　“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那时当然，”文庆得意的说，“我可是令万千女性臣服的情圣。公子你听我的，用死缠烂打的战术。她要吃饭你就为她烧菜；她想出去游玩你就全天陪同。凡是她说的话你都奉为圣旨，凡是她做的你都认同。她要天上的月亮星星你就拍着胸脯指天发誓绝对给她摘下来。。。。”
　　“行行行了，你家公子什么时候能上天了？”
　　“公子，”文庆不满地看着夏亦年，“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她只是想听你说甜言蜜语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你去摘星星月亮。你照我这么办，慕容姑娘早晚对你投怀送抱。”
　　“得了，得了，慕容姑娘才不是那么平凡的女子，你就知道出馊主意，还不赶紧去给我打洗脚水。”
　　“好好，你家慕容姑娘是天仙下凡，那你只能先学学怎么上天了，要不以后提亲可麻烦了。”
　　说完文庆就迅速跑了出去，流下夏亦年一人在那里，无限的郁闷。
　　文庆虽然都在胡扯，可是有些地方，听起来好像挺对的。
　　夏亦年慢慢躺在床上，慕容言亦的脸庞彷佛就在上方，“该怎样才能获得你的芳心呢？”夏亦年喃喃自语，上方的幻影只是微笑，丝毫感觉不到他此刻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