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紫藤》因风飞过蔷薇

69、那个世界的月光 薄荷“树”

　　薄荷“树”下的泉水淙淙，清澈见底，慕容言亦觉得有些口渴了，掬了一捧水刚准备喝，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平常的泉水都是没有味道的，可是眼前的泉水却分明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而且这泉水上竟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热气。
　　难道是温泉？慕容言亦疑惑道，但是不准备再喝了，她仔细闻了一下手中的泉水，突然发现这股味道非常的熟悉。
　　紫藤峡！
　　慕容言亦惊得后退几步，差点倒在地上。这股味道就是她在浮生下面的石洞中闻到的味道，仙灵草与玫瑰花香还有紫藤花混合的味道！
　　难道这水是从紫藤峡流出来的？
　　“仙灵草可以解世界上任何一种毒，无论这毒多么的厉害。”
　　慕容言亦想起了师傅在提及仙灵草时对自己说过的话，怪不得这里的薄荷长成这样，原来是这泉水的缘故。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
　　方梅刚刚想去叫慕容言亦吃早饭，就见慕容言亦急急忙忙的从后山回来，裙角上都是泥土，她看到自己竟然一把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在。。。后。。。。后。。。。”慕容言亦喘不上气，只能一直抓着方梅刚的手臂，费力的喘息。
　　“后。。。后。。。后什么呀？”
　　慕容言亦见方梅刚学自己说话，对他连翻白眼，松开他就去找凌风。
　　“到底后什么啊，慕容姑娘？”方梅刚不识趣的跟上来，厚着脸皮继续追问。
　　慕容言亦理也没理他，找到凌风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自己的发现，隐去了仙灵草的事情，只是告诉他那泉水可以解毒。
　　直觉告诉慕容言亦让他们知道紫藤峡的事情会害了他们。
　　她的直觉很准，知道紫藤峡的人，果然命途多舛。
　　“我现在就去取那泉水给大嫂喝。”方梅刚内心激动，跃跃欲试。慕容言亦看他的样子，心里叹息果然是个不动脑筋的人。
　　“好吧，我要十缸泉水，你快点把水挑来，越快越好。”
　　“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
　　慕容言亦本想逗逗他。没想到他还是那么高兴，心里生出一丝歉疚。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多。。。。。好了，反正你力气也大，十缸就十缸吧。”多出来的就配置成和“月积水”差不多的灵药，送给凌夫人，让她好好养身子。
　　“凌寨主，我需要甘草、枸杞、珍珠粉、薏仁、山药、牛蒡、优格。。。这些药材，你下山去买，还有，你有没有听说过‘绵延’？”
　　“绵延？是什么？”
　　“绵延是一味药草，它吸天地之灵气，饮日月之光华，是至纯至净之物，把它养在水中，它就会吸收水中一切的精华。只要找到绵延，就可以提炼泉水。”
　　“它一般长在什么地方？”
　　“绵延如其名，长在绵绵无尽的河流的源头，你们这里有河流的源头吗？”
　　“有，就在后山处，”凌风略一思考，“不过那里山势陡峭，你告诉我它的特征，我去采。”
　　“不行，”慕容言亦立即说道，“这‘绵延’不喜男子的气息，只有女子才能找到它，我不会骑马，下山买药的事情只能你来完成，放心，我从小上山采药，经验丰富的很呢。”
　　凌风看着慕容言亦，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他不再多说，立即下山去买药。
　　慕容言亦收拾了几件才要用的工具，再次来到后山。凌风走前给她画了一张地图，凭着地图，慕容言亦很快找到了哪个地方。
　　果然有绵延。
　　慕容言亦看到绵延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了下来：老天保佑终于让她找到了解毒的药材，这下，凌风和凌夫人都有救了。
　　绵延的外形和兰花有些相似，碧绿的茎长长宽宽的，它正是靠茎来吸收外部的养分的，根部浸在水中，吸取着水中的精华。整个样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慕容言亦更是高兴，这说明它吸收的养分还不够足，整好拿来吸取仙灵草的精华。
　　慕容言亦正站在一条河的源头，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河，也顾不上这些。小心的把它移栽到盛水清水的陶罐中，慢慢的走回去。
　　她一心一意只顾着“绵延”，却没发现那条河里突然散发出很轻很轻的香气。
　　她回到长风寨时，方梅刚竟然已经挑完了所有的水，她惊叹此人果真力大无穷，以后千万不要惹他才是。
　　整个水缸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慕容言亦不敢拖延，取出陶罐中的“绵延”，小心的放入第一个水缸中。
　　水缸周围的香气，立即减轻了许多，本来有些蔫的“绵延”茎叶根须慢慢舒展开来。慕容言亦放心的舒了一口气，方梅刚却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很么玩意，这么神奇，竟然长在水里。。。。”
　　方梅刚还没说完，就被慕容言亦捂住嘴拉到一边。这绵延吸收精华，要是沾染到方梅刚嘴里的酒气，不枯萎才怪呢。
　　“少喝酒多吃菜才能活得久。”慕容言亦说完这句话就回去继续观察绵延，弄得方梅刚莫名其妙。
　　第一个水缸的香气最终消失了，慕容言亦又把“绵延”移到另一个水缸里，看到它茎叶的颜色逐渐加深，她的眼睛几乎放出光来。
　　真是个好东西啊。
　　等到十个水缸的气味都消失后，“绵延”也变成了深绿色，慕容言亦心想辛亏让方梅刚打了十缸水，不多不少刚刚好，自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她满意的看着水中的绵延，拔出匕首来，一下子把自己的手掌给割破了。
　　“你干什么？”方梅刚急忙向前制止她的自残行为，慕容言亦却管不了这么多，把自己的血滴在装满泉水的陶罐中，直到泉水变成了暗红色才停下来，用手帕稍微包扎了一下就把“绵延”捞出来移栽到陶罐中。
　　“你这是做什么？”方梅刚一点也不明白可是他却感觉到自己有点生气，为什么，他不知道。
　　“我从小试药，已经百毒不侵了，用我的血浸润绵延可以使它具有解毒的功效。”慕容言亦把手帕解开，准备上药，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她直吸凉气。
　　“我来帮你吧，”方梅刚接过慕容言亦手中的药瓶为她上药，“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真的很让人佩服。”
　　“那你现在不是见到了吗？应该感到很荣幸吧。”想想自己经常被他气得无语，慕容言亦很心安理得的让他为自己服务。
　　这下轮到方梅刚无语了，虽然他平常粗枝大叶的没什么耐心，受伤了也从不包扎，但是却把慕容言亦的手包的很“好”，慕容言亦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左手，很是郁闷的看着他。
　　凌风回来时正看到方梅刚为慕容言亦包扎伤口，方梅刚脸上的认真已经很久没看到了，当下心里了然，没有惊动他们两个，悄悄从一旁溜了过去。
　　“大哥这是做什么？”方梅刚狐疑的看着从一旁悄悄过去的凌风，“怎么鬼鬼祟祟的？”
　　“八成是看到我的手被你包扎成这个样子，觉得丢脸，”慕容言亦给了他一个白眼，“帮我拿着绵延，我去找凌寨主。”
　　“凌寨主，药都买全了吗？”
　　凌风看到两人同时进来，给了方梅刚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弄得他摸不着头脑，慕容言亦心里倒是明白，她很无奈。
　　“全了。”
　　“太好了，明天我就可以为凌夫人解毒。”慕容言亦激动的说，凌风和方梅刚也是同样的心情。
　　“绵延还需要一晚来吸收这些药物的精华，凌夫人从今晚亲沐浴戒食，只能饮水，明天晚上，我就为她施针解毒。”
　　“慕容姑娘真是神医在世。”凌风万分钦佩的说。
　　“我不是什么神医，你应该感到幸运，如果没有这泉水和这绵延，我可能什么也做不了。”
　　“还有你的血。”
　　“一点血而已，别忘了我可是大夫，补血的法子不知道有多少呢。”
　　“慕容姑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千万别再下跪了，我可不想在再折寿了。”慕容言亦急忙打断凌风：“这些都是我作为大夫应该做的。天色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别忘了我的话。”
　　“好，我让二弟送你。”
　　“这个不用，还是让他帮你照顾凌夫人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你拿好这个，可别摔了。”
　　慕容言亦与凌风心中同时叹了一口气，究竟如何才能让榆木脑袋开窍呢？
　　第二天晚上，绵延生长的水已经又变成了一罐清水，慕容言亦的手也灵活了许多。她将绵延捣碎成汁，用白酒喂凌夫人喝下去，然后开始在她身体的重要穴位施针。整个过程，凌风都在一旁紧张的看着，额头上布满汗水，因为凌夫人有些地方裸露，方梅刚被慕容言亦关在了屋外照看孩子。
　　一套针施完，因为精力过度集中，慕容言亦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全身都被汗湿透了。所幸努力没有白费，凌夫人的毒终于解了。
　　接下来就是凌风了，他好办，把剩下的“绵延”药汁喝完酒好了。
　　她挣扎着坐在床边，擦擦额头的汗水：“好了，三天后，凌夫人就会醒了。”
　　“浅昏——”凌风紧紧地握住浅昏的手，眼里饱含泪水，慕容言亦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
　　喜悦的泪水却是比悲伤的泪滴更感人，慕容言亦的眼眶也湿润了。她稍稍休息了一下便悄悄离开，把时间留个这两个人。
　　“怎么样？”慕容言亦一出来，方梅刚就紧张的上前问，两个小孩子也都安静的不再说话，眼睛直直的看着慕容言亦。
　　“凌夫人的毒解了，很快就没事了。”慕容言亦有气无力的说，“只是我有事。我已经走不动了，麻烦你扶我回房间。”
　　“毒解了，太好了。”方梅刚的眼里也有泪光再闪烁，慕容言亦很好奇方梅刚与凌风夫妇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她眼下顾不了这么多。
　　“您能不能把我送回房间再激动？”
　　“好好，我这就送你回去。你们两个小鬼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啊——方梅刚你干什么？”
　　在慕容言亦的惊呼中，方梅刚把慕容言亦抱回了房间。两个孩子看着他们两个，狡黠的眨眨眼睛，相视而笑。
　　“谢谢你送我回来，可是你起码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吧。”慕容言亦坐在床上，正色道。
　　“累成这样你还想那么多干吗？”方梅刚不屑道：“大嫂什么时候能醒来？”
　　无事献殷勤果然“非奸即盗”，慕容言亦心想，心里叹了口气，“三天后。”
　　“我是个粗人，不知道怎么感谢人——”方梅刚欲言又止：“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大嫂。”
　　“等一下，凌夫人的身体很虚弱，你拿着这个药方去煎药，早中晚各一副。”
　　方梅刚关上慕容言亦的房门，心里默默地说：
　　从此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无论你何时要我都会给你。
　　慕容言亦真的是累坏了，一觉起来竟然已经日上三竿。凌夫人！她急忙穿好衣服飞奔到凌夫人的房间，一进屋直接为她把脉，她的脉息已经强健了许多，看到她的脸上也有了血色，慕容言亦这才放下心来。
　　凌风正在喂她喝药，看到慕容言亦舒了一口气，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慕容言亦又替凌风把脉，都很正常，这下彻底放心了。
　　“谢天谢地，你们两个身上的毒都彻底根除了。”
　　“我们谢的应该是你，而不是天地。”
　　“你又来了。”慕容言亦很无奈：“你的谢谢让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能不能饶了我的耳朵呀。”
　　“我真的从没见过慕容姑娘这样的人，能认识你真是一生的荣幸。”
　　“我也从没见过你这样情深意重的人啊，这下咱们两个扯平了。哎，对了，方梅刚去哪里了？”
　　“我让他下山去买酒菜了，今晚我要宴请姑娘作为感谢。”
　　“有好东西吃，太好了，谢谢凌寨主了，我还没睡饱，回去继续睡了，吃饭叫我。”
　　慕容言亦笑吟吟的离开了，凌风看着她的背影站起身来，向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慕容言亦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来到院中，发现方梅刚与凌风已经摆好了酒菜。
　　“你醒了。”方梅刚看着她面露笑容，“话说你可真能睡。”
　　“二弟！”凌风轻声呵斥他：“慕容姑娘是为了救你大嫂劳累的，你这样说可就太失礼了。”
　　“凌寨主不用担心，我没关系的，我看你二弟他只是幽默风趣而已。”
　　“慕容姑娘大人有大量，真是让人佩服，”凌风露出赞赏的笑容：“这些天多亏了慕容姑娘，来，今天让我们不醉不归。”
　　“多谢凌寨主。”
　　慕容言亦第一次喝酒，呛得她接连咳嗽，凌风劝她少喝一点，可是她却不肯，非说今天高兴，一定要多喝几杯。
　　慕容言亦是真的高兴，这是她下山以来解决的第一个疑难杂症，师傅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而且，自己又认识了两个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不令人开心呢？
　　慕容言亦的酒量竟然还不错，和两个人对饮了好几杯，最后三个人几乎都喝醉了，方梅刚直接抱着酒坛往自己嘴里灌，却是大部分酒都洒了出来，样子很是滑稽，慕容言亦看的“哈哈”大笑起来，方梅刚也不恼，继续大口喝着，慕容言亦已经有点迷糊了，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觉得这似乎是她所见到的最明亮的月亮了。
　　“好美的月亮啊。”她喃喃说道，出神的看着月亮。
　　“今天是仲秋，月亮当然亮了。”
　　“仲秋？”慕容言亦一愣，“今天是仲秋吗？”
　　“是啊，慕容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亲人。”
　　以前过仲秋的时候，师傅都会破例下山陪自己在集市上玩，还会带自己去吃月饼，看花灯，可是现在。慕容言亦心里一片酸涩，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
　　“慕容姑娘想念自己的亲人了吗？”凌风急忙用眼神示意方梅刚，方梅刚愣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给慕容言亦擦泪，慕容言亦接过来发现竟然是他的汗巾。看在这汗巾还算干净的份上，慕容言亦默默的用它擦起眼泪。
　　“我没有什么亲人，自小与师傅相依为命，可是师傅也。。。。”
　　“你要不嫌弃，我方梅刚愿意当你的亲人。”
　　方梅刚的话让凌风差点把嘴里的酒吐出来，心想二弟这也太突然了吧。慕容言亦也睁大眼睛看着方梅刚，心想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大哥，不如我们和慕容姑娘结拜为异性兄妹，从此祸福与共，我们便都是一家人了。”
　　原来是这样，慕容言亦感激的看着他，心里却有些惴惴的：凌寨主会答应吗？
　　“好！”凌风没想到方梅刚会这样说，愣了一会就做出决定：“能与慕容姑娘这样的奇女子成为一家人是我凌风的荣幸，二弟，快把酒满上。”
　　“好嘞，大哥。”方梅刚很快斟好了酒，凌风率先举起酒碗：“天地在上。”
　　“日月为证”
　　看着眼前举起酒碗的两个人，看着他们真诚的脸，慕容言亦感动极了，她慢慢举起自己的酒：
　　“我凌风！”
　　“我方梅刚！”
　　两人说完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慕容言亦。
　　“我慕容言亦！”
　　“结为异性兄妹，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祸福与共！若违比誓言，愿受天打雷劈之罚！”
　　三人饮干碗中的酒，相对哈哈大笑，慕容言亦的心里，一股暖流悄悄流过心田。
　　她觉得今天的明光，是她一生中所见的，最明亮的。
　　多年以后，她想起今天的夜晚，却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物是人非，月光再亮，终究无法照亮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