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马无望泪无痕》南吉

2、第 2 章

　　叔叔把我抱进大摩托车的侧座里，那是我第一次走进了那个部队大院，我是从一个侧门进去的，在经过正门的时候我看到好多好多孩子在跳皮筋。不仅是我，我想这条街的人都没进过这里吧。一进屋，凝重的气氛就表露出来，卷头阿姨打着电视装作我们没进来一样。
　　叔叔一进门就说，“张燕，这……”
　　“真不像话，你考试怎么考的？你知道你王姨家的明明考了多少分！你看看你！这才都上初中了，你这样怎么上高中呀！”
　　阿姨边上坐着的是张亮亮，他蜷曲柔顺的头发有点乱，身上汗涔涔的，像是刚运动过。我在他眼睛里读出了吃惊，他也不多说话瞧着她妈妈。
　　“叫阿姨。”叔叔用手指轻拍我的肩膀。我只好叫“阿姨好”。张燕眉头拧着侧身轻蔑地看向我，手指不自然的扭曲，指着我，“这没地方给她住，让她去吕老太太那去。”
　　我乖巧的说好然后盯着叔叔的新举动，叔叔露出为难的表情，推着我往门外走，临出门回头看向有着大电视和大沙发的家，那里头张燕已经回头继续看电视，手放在张亮亮的头上不让他回头。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亮亮家一直没睡，亮亮扒着门缝看他爸爸妈妈吵架。
　　“你还把狐狸精的孩子带回家，你行啊！”
　　“燕子，你听我说……”
　　“我听什么听，你有听过我的话么！”
　　“燕子，我不对，不该就这么给孩子带回来，陈石光死得早，我也不能不照顾一下她们母女。”
　　“她们母女？那个狗日的狐狸精天天出来勾引别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总去那买东西！你也不学学好，亮亮还老去她家买东西，你们这一出出的真够受的。明天我看这家也别过了。”
　　“别，燕子，你看我放在吕阿姨呢，让她就在那呆着，有饭吃，等她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就让她工作……”
　　亮亮知道他以后多了一个眼睛大大从来不多话的妹妹，他不懂，她妈妈一直怀疑我是他爸爸的出轨的结晶，她妈妈怨恨他爸爸懦弱无能，怨恨他爸爸一天天只知道看外边的美而不懂她。
　　我想告诉全世界，我妈妈不是这样女人，她书里头夹着我爸爸的照片，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从那一天起，我就跟张家的保姆一起住在偏院没人一间小平房，每天早起晚睡和吕老太太一起给家里准备吃的，收拾家务。头一天我就难以入睡，没有妈妈的睡前故事，黑暗的房间让我感到恐怖，小时候看电视的时候做过一个吓人的梦，床下边是无数的鳄鱼爬向我的床，就跟妈妈去世的感觉一样，要不是我的床还算高，他们就要吃掉我。越想越吓人，不觉得已经一身的冷汗。
　　叩叩，一阵敲门声更是吓坏了我。“妹妹，我是亮亮哥哥，你给我开门！”
　　是亮亮！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能名状的安全感。“门没锁，你进来！”嘎吱一声，亮亮蹑手蹑脚地走到我的床边。“妹妹，我来陪你。”
　　在那年最热的夏天，亮亮兜里就揣满满的谷鸟，谷鸟果用牙签洗出来果肉，就可以吹出好听的歌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么小巧的东西发出奇妙的声音。
　　他侧身躺在了我的身边，月光倾洒在我的脸上，他用手指笨拙地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变声器的他低沉着嗓子说，“别哭，妹妹，以后有我在，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然后他给我讲的他前几天下河里捞鱼玩，他妈妈用手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就出现了一条白印儿，然后拿鞋拔子抽他的故事，他可真是个傻子。亮亮用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轻轻地，轻轻地，轻轻地，世界就模糊了。
　　那晚我终于沉沉的睡下了，之后的每夜，他都来抱着我，抽出发麻的手臂，在黑漆漆的夜里才离开，整个大院也只有亮亮关注着我，只有他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