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存林》南矾

5、第5章

　　五点四十，顾雪已经下班整整十分钟。部门同事回家的回家，约会的约会，走的七七八八。

　　昨天只说了下班后在公司等他，却忘了说具体时间。

　　顾雪泪，这是要等到猴年马月？电话握在手里，想打个电话问问，自己的立场似乎不够；不问，等人的滋味又实在烦人。

　　纠结再三，决定打个电话，至少安个心。调出电话号码，又犹豫了，久久地未能拨出。

　　部门袁大姐做完最后的资料，准备收拾回家，抬头，见她一个人呆坐在那。

　　——阿雪，下班了，还不走？

　　我等个人。

　　等男朋友？

　　-.-，大姐，你忒八卦了。“不是。”

　　哟，还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你走的时候把灯关了，把门锁上。

　　……好。

　　看了眼时间，又过了五分钟。顾雪此生最讨厌等人，此刻耐心已经忍到极限。

　　手机铃声婉转响起。来电显示，石存林。

　　“下来。”一接通电话，就听对方一声令下。

　　某女似乎很受用，一声好字落下，就见人已经屁颠屁颠滚下楼。

　　存林看她匆匆而来，一气呵成地开门上车系安全带，不知为何，总觉得画面太美好，心里也像有颗大石落下一样宽了心。

　　寒暄一问，他发誓，真的只是寒暄——等很久了？

　　谁知姑娘瘪瘪嘴，直言道——很久了。

　　存林-.-，心里概叹，这人！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一般情况下，回答不应该都是“没有”，“也就一会儿”什么的吗？这要他怎么接话！

　　久久，车内无语。

　　最后，还是顾雪以吃为题，打开了话匣子——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存林哭，又是随便——这个没有。

　　姑娘怯怯，答：“这个，可以有。”

　　然后，在顾大小姐的英明领导下，俩人来到了一家名叫“随便”的小吃店。

　　存林语塞，发现语文学了那么多年，此刻竟然语穷。白学了。

　　二话不说，发动车子，加速，飞快地离开了此地，他可不想他的晚餐就这么悲惨度过。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再问她关于吃饭的意见。

　　最后，车停在了一家中餐馆。存林根据昨日的经验，点菜时毫不犹豫地跳过了所有鱼。

　　吃饭细节省略一千字，因为某女眼里只有吃，无暇他人。只是这吃相，落在那个他人眼里，确实不算雅。

　　某男一气长叹，不知是该对她的不做作，放的开高兴了还是不高兴。高兴地是她居然不跟他见外，不高兴地是她似乎就没把他当个异性看待。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小姑娘，你是逃荒来的吧，跟叔叔说说，饿了几天了？

　　与吃搏斗的某女手一顿，振振有词道——李白曾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存林皱眉，觉着不对。仔细想了想，有了把握，纠正道，“错了。”

　　说出这话的人自然不服，瞪圆了俩眼威胁道，哪里错了？

　　——是李绅。

　　顾雪囧，一记白眼飞出，心里暗自腹诽：有些事，咱能不能不那么快拆穿！“反正都姓李，说不定是一家人，不碍事。”

　　存林-.-，一家人，家人，人……默默吃饭，这般强词夺理的人，他不认识，不要搭理。

　　吃完饭，男人按例把女人送到楼下。

　　包接包送还管饭，这服务，敢情好，她喜欢，多多益善。^_^

　　解安全带，准备下车，忽而想起自己好歹白吃了人一顿，不对，是两顿，再这样不吭不响地拍拍屁股就走，实在，有违人道。

　　回头，俩眼笑眯眯——石先生，再见。

　　“明天照旧。”男人双手紧握方向盘，也不回头，就只是冷冷地赏了四个字。

　　姑娘忸怩了，不好意思了，这一顿两顿的，没完没了了还！

　　那个，不必了吧。

　　理由。

　　理由什么的赶紧找，想起昨天，于是，理由一来了——我们已经很熟了。

　　笃定的语气，生怕别人不相信。

　　——还可以更熟。

　　顾雪-.-，心里的小人无声地呐喊，我不想跟您老更熟啊！再熟就要糊了！

　　瞬间，理由二袭身——天天让你破费，怪不好意思的。

　　“担心我付不起？放心，我收入挺高的。”

　　姑娘泪，问题不在这个点上。

　　又听人说——或者，明天你请我也行。

　　姑娘泪奔，心中定义，比老大吃人还不吐骨头的主，是石存林。

　　最后，理由三充数——我天天跟你吃饭，别人知道了会有闲话的，这样我还怎么找男朋友！

　　存林右手食指规律地击打着方向盘，觉着这还真是个问题。她果然没把他当成异性看待！

　　女人，果然还是直接点比较好。

　　——顾雪顾大小姐，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明白，我在追求你你难道没看出来？

　　顾雪啊，听得一惊。“这个，那个……”说话不利索了“……真没有。”

　　存林囧，追人追到他这份上，也是够失败的。“那好，我现在问你，有没有兴趣当一当我的女朋友。”

　　顾雪-.-，这话听着，随便味太浓，好像在说：hei girl，有没有兴趣跟我喝一杯。

　　脸一沉，心情不愉快了——你这是在，表白？

　　男人也快怒了，他都把话说得这么清晰明了了，要还不懂，这智商……可就不好玩了。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顾雪讪讪，只觉得这节奏也太快了些。貌似，就算把第一天的隔夜见一次掰成两次算，满打满地俩人也才不过见了四面。

　　四面在咱姑娘眼里是个什么概念？嗯，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也就是混了个脸熟。

　　歪了头，龇着牙，笑的一脸狗腿与无辜，问:“我可以拒绝吗？”

　　存林倒是实打实地被这话逗乐了，唇角微不可见的弯了角度，不着痕迹的威胁——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眼下就有最不容忽视的一事实:“我们才刚认识。”

　　……

　　气氛凝滞了一秒钟。得到的第一份回答是对方眼里毫不掩饰地鄙视，接着才是他丰满磁性的男性声音。

　　不同于先前她听过的任何语气——“或许我说了你也不信，但事实上有些事它一旦发生了就是无可否认的事实，阿雪，我对你一见钟情。”

　　此刻的石存林，敛了神色，换上了俩人几次见面以来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他告诉她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车内，一片寂静；车外，偶有几辆车子极速而过。路灯尽忠职守地散发出它幽白的荧光，打在那人脸上，挺好看的。

　　顾雪愣在原地，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多跳动了两个节拍。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以至于倒是忘了去纠正他顾自改变的称呼。

　　她埋下头，做最后的挣扎——我这人脾气不好，性格乖张。

　　我包容心强。

　　我没什么大出息。

　　我有出息就行。

　　我挑食。

　　你不喜欢的我当然也不会喜欢。

　　……。

　　叹了叹气，弃垒已定。这个人，她打心底里，排斥不起来。不仅如此，还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种熟悉的安全感，贪念不已。她就像那黑暗里毫不犹豫扑向光明的飞蛾，本能地，拒绝不了。

　　既然这样，又何必勉强自己，她也简简单单一个字就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