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劫》枕上凉

2、第 2 章

　　南熏真人进入太华山顶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下，没有去正厅，反而先进了内院。
　　小柔坐在院子正中的石桌上，认真地在抄写书籍。
　　两只仙鹤卧在她脚边，不时地交颈摩挲，偶尔低低地鸣叫两声，披着杏色外衣的小姑娘闲闲地敲了两下桌子以示警告，又继续埋头书写。
　　南熏安静地看了一会，摇头笑了笑。
　　一走数月，难免挂心，正事都没禀告，巴巴地先跑回来，这个没良心的徒弟倒是很怡然自得。
　　南熏走了过去，还未近身两只仙鹤已有所觉，仰起脖子高声叫唤起来。
　　小柔抬起头，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又继续摆出平常沉静的样子，恭敬地唤了一声师尊。
　　南熏轻咳两声，道：“怎么穿成这样坐在外面，叫师祖看见，又该说我管教不严了。”
　　小柔垂下眼，很温顺地认了错，轻声道：“……我也不能跟师兄们一起练法术，师尊不在，索性就呆在院子里看看书抄抄心经。一时随意，请师尊勿怪。”
　　南熏心里暗叹了下，这么多年，她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还是手把手地从穿衣吃饭开始亲自教养长大，偏偏有时着实看不透她。
　　小柔一点也不似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也不像那人间的一般小姑娘。
　　她总是十分温顺乖巧的样子，然而并不跟谁亲近，到太华山如今已有十一年，却是打小就不哭不闹不笑，偌大的太华山，除了南熏，几乎都不跟人说话。
　　莫非当真是由于那一半天烛狐的血统，天生的冷心冷情，注定结有仙缘？
　　或者是……
　　南熏想起当年清和的那句“心思太重”，皱起了眉头。
　　小柔也在此刻抬起眼，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和她对视，一派温良。
　　南熏又摇了摇头，暗忖自己对这个弟子实在太过小心翼翼，毫无平日作风。
　　她摸了摸小柔的头，缓声道：“我此去下山良久，你一个人呆在院子里也不怕闷得慌。山上新近入了好几个弟子，与你年纪相仿，多走动一下，也多些趣味。”
　　小柔低眉顺目地答应着。
　　南熏犹豫了会，又接着道：“再过两年，你也差不多该十八来岁了。你只是半妖，仔细一点，和凡人也无甚区别。若你到时想下山，师父可以替你安排，若你想留下来，师父就开始教你法术。只是有一点你需记住，我太华山为修仙门派，虽对妖类并无成见，求仙问道，各有渊源，各有劫数，但你即入了我门下，切记摒弃旁门左道，不可随意伤人。”
　　小柔垂下眼，恭顺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南熏看她的样子，十分受用，在身上摸了个香囊递给她：“我看你这孩子倒没什么喜好，只爱我这院子里的两颗梅花。梅花易逝，我跟两位仙友讨了几个花种，你看有没有喜欢的，种在你屋子前，也好热闹些。”
　　小柔接过香囊，神色似是有些复杂，她避过南熏满是笑意的眼，低声道：“多谢师尊费心……只是弟子法术低微，山上寒冷，恐怕这些花种即便种下，也无法成活。”
　　南熏微微一笑：“你尽管放心，我既送了你，自然会替你看顾。我这便去师祖那里回话，你莫要在外面久待。”
　　小柔行了礼，目送着南熏离开。

　　她笔直地立在那里，直到南熏的身影已经毫无踪迹，才拿起香囊，凑到鼻尖细细把玩。
　　嘴角勾出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长长的睫毛盖下来，掩住了渐渐泛起妖异红色的眸光。
　　这样的神情，和刚才的温顺安静判若两人。
　　她把香囊托在手心里摩挲了几遍，放进了怀中，冷声道：“别躲了，出来吧。”
　　院中石凳旁凭空飘起刺目光芒，一个身着轻薄长裙的女子赤足走了出来。
　　她头发半挽，尚有些许随意散落在肩头，光着的脚踩在雪上，彷佛与雪融为一色，白得诡异，又带着透明般的美丽。
　　她一路浅笑着走到方柔跟前，修长的手指抬起来捏住了方柔的下巴。她并不开口，只是挑逗般地用指尖划着她的脸，眼里满是慵懒的风情。
　　方柔侧过脸吻了吻她的指尖。
　　女子轻笑，低头吻住了她。
　　两人显然深谙此道，吻得火热缠绵。
　　过了好一会，方柔才抓住她不安分的手，面无表情地舔掉嘴边勾连的银丝，冷声道：“师尊回来了，你最好快点走，要是被抓住，可别指望我会救你。”
　　女子呵呵笑了起来，捏了她的脸，假模假样地哀叹：“我可不敢指望你救，只求你不落井下石便算是一场情分了。唉，真是个冤家。”
　　她像是个天生的多情种，明明不是真的，一声叹息便像是如泣如诉般缠绵悱恻。
　　方柔毫不动容地整理衣服。
　　女子唱了半天戏终于过足了瘾，扔了颗丹药给她，朗声笑道：“等你那无趣的师父走了，我再来寻你。”她又趁手摸了摸方柔的脸，摇头道：“死没良心的，你那师父要是知道你做的事，第一个就要杀你，到时候记得要逃命来找我~”
　　方柔对着她温婉一笑：“别傻了，离我远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