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36、第三十五回 人心恶 方才去内侍

　　“她既然亲自来请，无论我如何推脱，也都是无用的。”妲己摇头道。
　　“娘娘可有好打算？”印儿急问道。
　　“暂时只有一法，但王后不应该料不到，这个法子许走不通。”
　　“娘娘且说出来，咱们商议看看。”
　　“我只想请大王同去，但看王后的架势，并不怕大王也去呢。”妲己言毕即思索起来，王氏确实不该料不到这层。
　　印儿也开始苦想，昨日夜里玉叶就是偷着去了地坤宫，之后兴冲冲地回来，紧接着王氏就来了，这让人不得不猜疑王氏此行的目的，然妲己所言也有道理，王氏摆明了是不怕妲己去请帝辛的，如此胸有成竹，让人更加紧张。蓦地印儿想起一件事来，对妲己说道：“今儿晚上大王怕是不能陪娘娘同去！”
　　见妲己疑惑，印儿继续道：
　　“但凡星象有异，如星陨如雨、日蚀月食，再有天象如夏雨雪、冬惊雷，大王都是要和各族长去重屋祭祀帝与诸神先祖的，非到异象消散不可归。印儿也曾主持过一次月食的祭祀。今日既然有如雨的星陨，想必大王也是要亲去祭祀，并不能陪娘娘。娘娘可要另外想法子啊！”
　　“你既如此说，她偏于这大日子请我，可不更是旨在对我不利么？摘星楼，摘星楼……”妲己喃喃道，却忽的被她想到了什么，不免苦笑，抬头问印儿道，“王后那日提醒大家离栏杆远些，今日却要我在那上头献舞，只怕此一去，就回不来了。”
　　印儿闻言心下大惊，想那王氏平日最是和气，即便下头人犯了错也不会轻易重罚，要说她会还妲己，印儿头一个不愿信，但玉叶之事却要她不得不信，只是印儿想不通王氏为何这么急着除掉妲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昨夜之事告诉妲己，或许会有些用处。
　　待印儿讲完，妲己心下已然明白了十之八九：玉叶放弃邓氏而改投王氏，而王氏又急于除掉自己，只可能有一个理由，就是为了能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儿子武庚。然妲己不解，自己与武庚毕竟也没有什么，只被他拉过一次手，还是在玉叶来延庆殿之前，若只凭白日里共处一室且殿门紧闭便说有私，也是在牵强。但自己别的事上与王氏无碍，只有这一件让她心虚，看王氏的架势，今日事必要除了自己了，只恨后宫诸人无与自己同心，就算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推下摘星楼，也怕无人给自己做主。如今再想缘由也是无益，不如想想如何解救。若要一味求帝辛同去也或许得允，就只怕对方不会行动，他日暗箭伤人就防不胜防了，且星象有异本是大事，自己若拖着帝辛不放，将来更是树敌一片，前朝后-宫当真联合起来，帝辛也保不住她。思来想去也得了个主意，只盼自己命大，能侥幸不死。按着这个主意，即便自己死了，王氏也将是垫背的。既然不要她活，便是死了，也不能教王氏自己快活。
　　打定主意后，教印儿立刻去回帝辛。照妲己交代，印儿先说了王后所约，留心帝辛神色，果然是十分的不满，又说妲己约他晚上星陨过后摘星楼相会。
　　“娘娘说，那会儿其他人该散了，娘娘在那里等大王。娘娘说，王后的主意最好，娘娘未曾为大王舞过，且大王费心为她建了摘星楼，本该早些和大王去摘星揽月。如今借着王后娘娘的主意，和大王也乐一乐，请大王祭祀过后尽快赶去。”
　　帝辛心下感叹，面上神情却不稍改，只觉王氏愈发过分，恨不得就不去祭祀，直接陪妲己去。奈何祭祀帝、神、先祖乃是大事，若出了事故，自己也承担不起，只好压住怒气，让印儿转告妲己，说自己“定会尽早”，让妲己“安心”。
　　“娘娘说没有薄纱可以上身，宫中的纱多是暖色，趁着月色星辉，最好是要白色，不知奴婢可否去内侍处取来呢？”
　　如妲己所料，帝辛果然派人去取，可白色不吉，要白布或许还有，那奢侈的薄纱怎么会做成白的，派去的人白跑了趟内侍府，回来如实禀告了帝辛。
　　“也是，你家娘娘说一定要白色的么？好不吉利。”帝辛问道。
　　“娘娘说了，不吉不利。奴婢劝了，根本无用。大王也知道娘娘的脾气，看着不声不响，其实执拗得很。娘娘也料到内侍府未必会有，让奴婢求大王准许出去采办。”
　　“外头哪里有薄纱卖。她非要白色不可么？”
　　“是呢，娘娘必然要白色的。说姮娥也是穿白色的，她今日要拟比姮娥作舞。”印儿肯定道。
　　帝辛闻言，一时想着妲己一身白色翩跹起舞，不禁有些心醉，须臾回过神来道：“待孤想想。如定要白色，须得未经染制的，这些人里就属庚儿和蓉白爱薄纱，蓉白得的纱都染蓝了，也罢，既然定要白色，孤叫人去庚儿那里问问，若有，取了来便是。”
　　方才去内侍府的侍人闻言，立即去了太子府，不足半个时辰，便将妲己所要素色薄纱取了来，帝辛又着他跟着印儿送去延庆殿。印儿叩谢帝辛，作辞离开，刚出华夏宫宫门不远，立刻站住了脚，回头问那侍人道：
　　“有劳长官，饶要您帮我送东西呢。”
　　“姐姐客气，下官受王命服侍娘娘，做这些事原是应该的。”
　　“我代我家娘娘谢长官今日辛劳。”
　　“不敢，不敢。”那侍人哪里敢受她谢，原本女御地位就不低，印儿又说是代妲己谢他，难免客套推辞。
　　“长官今日辛苦，直去了太子府才求得娘娘所需，怎就当不起谢呢？”
　　“姐姐言重了，本无甚辛苦。下官说明是大王遣去，太子立刻叫人取了交给下官，十分顺利痛快。”
　　“哦？太子也不打听为何要白色的，只听大王派去就给了？”
　　“也不是，太子问了句为何偏要白色，并不吉利，下官就将方才听说娘娘要给王后献舞之事说了，闻听是娘娘求大王要的这些薄纱，又是拟作姮娥给自己母亲献舞，太子才叫人取来的。”
　　听到这里，印儿放心不少，待那侍人离开，将方才对话细细告诉了妲己，妲己闻言，心下略宽。但愿他父子二人都是真心对她，若不是，自己迟早也是难活，不如赌了这一次，今后也当自强，不能再如此任人鱼肉了。
　　入夜，帝辛果然去重屋祭祀，而妲己则匆忙赶制了一身白纱衣裳，上衣紧贴肌肤，广袖飘飘若仙，下裳则制成了上窄下宽的样式，如今日的裙一般，末端下摆处极为宽松开阔，身子略一转动便形成个好看的平面。
　　“娘娘真好看。”印儿说着，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好看就多看看，不笑，反倒要哭我呢。”妲己微笑道。
　　印儿只觉妲己是强颜欢笑，心里越发难过起来，心想那大王平时如何如何宠爱娘娘，到了关键时刻却能如此袖手旁观。一时忍不住，滚下两颗泪珠儿来。
　　妲己伸手将她脸上泪擦了，扶着她的肩道：
　　“别哭，好歹记得我交代给你的。今儿就由金花陪我，你带着雷灵，这就去轩辕殿后头候着，若星陨收止仍不见人，即刻去重屋候着，大王出来，便将我告诉你的话说一遍。若无事，最多我跟大王撒撒娇，也碍不着什么；若真有了事，我是死也要她们陪葬的。”
　　印儿闻言忙擦了泪，握着妲己的手，哽咽道：
　　“不可以由印儿陪着娘娘么？好歹有人照顾。”
　　“你也知道只有你可靠么？可靠之人此时更要保重，不然谁替我伸这个冤，出这口气呢！”
　　印儿听了，也不再多言，待妲己带金花前往摘星楼后，她也悄悄地带着雷灵准备去轩辕殿后门候着。内宫与王城之间往来，只有通过这轩辕殿。印儿刚要出门，果然看见玉叶也悄悄出去，望着玉叶背影，印儿恨得一跺脚，但此时恨也无用，也只能忍着怨气按妲己吩咐去候着，只盼妲己所料，宫外那人当真会来，只不知妲己这一路又走得何等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