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里的玉兔》枫色葬礼

6、会亲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听到有人仰声高喊：“有人接到绣球了！”楼前的柳家家丁立马分开人群，向我走来。

　　领头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满面笑容冲我做了个揖：道：“在下柳府管家柳忠全，给公子道喜了。公子既然接了我家小姐的绣球，就请随我等入堂会亲。”

　　有人不满的叫器道：“哪家的小孩跑来凑热闹，毛还没长全就想娶老婆了？”围观的人听到此言顿时轰笑不止。

　　柳管家沉声道：“我柳家既然贴出不管出身不问来历的告示，就言出必行。这位公子接到我家小姐的绣球，此乃众目所望的事实，理当入堂会亲，请老爷定夺。若是有人再有异议，便是和我柳家过不去。”

　　纵使大家心有不服，也在这柳家的权势下噤了声。我手里还拿着那挑出事端的绣球，无助地看向明宣。隔着斗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端了膀子立在原地，默不做声。

　　我被那管家拽了胳膊往前走，身后簇拥着柳家家丁，恭贺声不绝于耳。

　　进了大厅，管家引我上了二楼，左转右拐之后，来到一个很雅致的厢房。

　　房中央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刚毅有形的脸上蓄着三寸长的胡子，体态臃肿略显老相。在他旁边坐了个锦衣玉带的公子，面容俊秀，文眉宇间尽是凛凛英气。中年男子正与那锦衣公子小声交谈，态度很是恭敬。另有一名青年男子在房间里来回度步，表情严肃，长相却甚是儒雅斯文。

　　管家对屋子里的人恭敬一鞠，道：“启秉老爷，是这位公子接到了小姐的绣球。”

　　度步的男子在见到我之后，很是惊喜，表情松缓下来，对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道：“爹，您看这位公子如此丰神俊貌，神采摄人，可真是祖上显灵了。”

　　那中年男子捋了捋胡子，点头道：“恩，公子果真好相貌。不知公子贵姓，何方人氏？”

　　我刚才一直没个说话机会，现在有人问我，我却不知怎么回答是好。暗暗回想当日仙鹤讲的人间见闻，道：“在下姓沈，名潼离，家住燕山脚下。”

　　“请问公子贵庚，可有婚配？”

　　这问题可真难着我了。我从凡间入月宫时有五十年的道行，如今过了两百年，我总不能说我今年刚好二百五吧？！

　　我寻思了一下，缓声道：“在下…未曾婚配，年已…十五。”

　　青年男子惊道：“什么？你才年仅十五？”虽后对那中年男子道：“爹，你看这如何是好？”

　　中年皱了皱眉毛，斜眼瞄了下房侧的珠帘，沉默不语。

　　这时珠帘响动，走出一青衣女子，手端朱红色茶杯行至中年男子前，扶身道：“老爷请用茶。”然后转过身冲我抿嘴一笑，又走回那扇珠帘。

　　我只觉那女子分外眼熟，细想之下发现这不正是昨日在街上偷眼看我的女子吗？

　　中年盯着桌上的茶杯不语，面色忧郁，青年更是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半晌中年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由她去吧。”

　　青年急道：“爹，这怎么行——”

　　中年挥手打断青年，道：“既然如此，你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多说无益。”

　　青年男子一脸怒气，欲言又止，最后竟甩袖而出。

　　我与那方才未出一言的锦衣公子皆奇怪不已，为何区区一杯茶就让这对父子如此这般？

　　中年男子对那公子歉意一笑，道：“家规不严，让王爷见笑了。”

　　乖乖！这金冠束发，双眸含藏着熠熠英华的公子竟是个王爷！怪不得他全身上下尽散发出富贵之气。
　　中年手端了茶杯又放下，道：“今日小女绣球招亲，劳王爷大驾，柳某真是感激不尽。如今承蒙祖上保佑，小女已招得佳婿，还请王爷替他俩主持婚事。”

　　小王爷脸上略有疑色，心想这位公子才十五，可柳家小姐却已年过二十，何来佳婿之说？不过人家家事本王也不便插手，便道：“柳老爷真是客气了，元浩乃是本王知交好友，柳家又为大宋朝出了诸多力。柳小姐大婚，本王定当亲自主持。本王来时匆忙，只来得及备了份薄礼，望柳爷不要嫌弃。”说着挥手让侍从送上一锦盒，打开一看，内盛有一对上好玉环，晶莹剔透，色泽靓丽。

　　“此乃倭国送来的贡品，名‘连心钰’，据说能驱鬼辟邪。”

　　柳老爷拱手道：“那老夫先行替小女谢过王爷。”

　　他俩这一唱一喝的，怎就没问过我的意思？天庭的玉兔私作婚配，这可是要上诛仙台的！

　　我轻咳一声，打断他俩的客套，道：“今天只是一场误会，在下路过此地并没有要参加盛会的意思，接到绣球……确是个意外。还请柳小姐再抛一次。”

　　柳老爷阴了脸，道：“小女的绣球已抛，怎可再来一次？所谓姻缘在天，公子所说的意外完全是天意安排。天意如此，就请公子莫要推辞。难道公子想让全天下的人看小女的笑话看柳府的笑话不成？”

　　柳老爷这番话说的我哑口无言。好似凡间的女子被拒婚便是莫大的耻辱，那柳家小姐年过二十还没出嫁，被我接了绣球后又拒绝，可别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一寻思就有点心软，这心一软就坏了事，柳老爷当我默认了这门亲事，一挥手招来仆从鱼贯而出，连拉带拽把我绑入柳府等候吉时，拜堂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