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路遇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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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明宣囚在锦园，都不知道外面竟如此热闹。虽已入暮，街上仍是熙熙攘攘，人马杂沓，丝竹箫管并作。商铺装扮异新，家家在门口挂有花灯，争相攀比着谁家的更新颖精致。我左顾右盼的四处观望，觉得什么都新奇，暂且忘了与明宣的尴尬，拉了他的袖子问这问那，他也一反常态的耐心做答，还给我买了沿街的扬州小吃，又从商贩那挑了一只画有桂下玉兔的花灯给我。
今晚的明宣俊逸非凡，似乎比那皎皎空中孤月还要引人瞩目，街上的人都不觉住了脚，也不去赏月了，都盯着他痴痴的瞧。
明宣让我跟紧他，别走丢了。人潮来来往往，明宣又着黑衣，有几次我光顾着看街边摊铺上的摆的新鲜事物，险些失了他的踪影。他不容分说抓了我的手让我寸步不离他身侧，我别扭的想把手从中抽出来，他却攥得更紧，凌厉的凤眼瞪过来吓得我不敢再抵抗。那手干爽而微凉，细腻而柔软，一丝不漏的把我的手包在其中。我心底划过一丝慌乱，脸趁着夜色红了红。
待我们行至一桥，正值皓月当空。似乎那赏月的人分外多，更有人划了小船停于桥下，在那清波涵月镜的湖面上饮酒作对，吹奏玉箫。见我奇怪，明宣便摇着扇子道：“此桥名五亭桥，传说中秋月圆之夜，在这在桥下的十五个桥洞里都可见到一轮圆月。因此，每到中秋扬州人都争着到五亭桥边寻找这一奇观。”
我不由的张大眼睛，伸头往桥下望去，兴奋的问道：“真能看到吗？十五个月亮？！在哪，在哪？”
明宣把扇子一收，“啪”的一下敲在我头上，笑道：“说了是个传说，哪里会有这种事，也就你能信吧。”
我捂了脑袋，幽怨的看向明宣，他挑了眉但笑不语，心情似乎出奇的好。这时身旁传来一阵吵闹声，我转头望去，只见是一对八九岁大的男孩，小一点的长得虎头虎脑的分外可爱，正拉着大的哭闹着什么：“你说要给我看的，在哪呢，捣药的兔子在哪呢？！你骗人！根本就没有！”
大一点的男孩为难的抓头有点恼羞道：“我没骗你！去年我真的看到了！隔壁的狗娃能给我做证！”
“那现在为什么没有？！”
“这个。。可能是玉兔捣药捣累了，回家睡觉去了！”
旁边的两个小孩还在闹着，我却心里一阵难过。月亮是我的家吗？那个又阴又冷的地方全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算算时日，我到凡间也有两三个月了，天庭却全无动静，像我这样一只小小玉兔，走失了也没人知道。到何时我才能回去，见到我日夜思念的月哥哥？况且在经历过这几月后，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无暇的玉兔儿了，还有什么颜面呆在月哥哥身边？想到此，我失了逛街赏月的兴致，对明宣说：“我有些乏了，咱们回去吧。”
明宣淡淡的扫我一眼，也没说什么，仍旧牵了我的手，与人潮相逆离去。我心不在焉的跟在他身侧，手里还执着那盏灯，正望着那兔儿出神时，身后刮来一阵疾风，整个人由后面被人狠狠撞了个趔趄，多亏明宣眼疾手快扶我一把才没摔倒。可手中的灯却被那人撞到了地上，灯内置的火烛一倾斜便把纸做的灯面燃照了。
我怔怔的望着那被火光吞噬的玉兔，心里恼起方才撞我的人来。那人似乎喝了酒，跌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看模样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周围的行人围上来看闹，对着那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开。
这是从后面急急挤过来一个青年男子，样貌出尘脱俗很是好看。他先扶起地上的少年，细细的检查一番确定他没受伤，才向我和明宣抬手一拱道：“方才我家公子冲撞了两位，在下向两位赔个不是，还望两位海涵。”他瞟了一眼地上毁掉的花灯，冲明宣道：“毁了公子的灯，着实抱歉，在下愿双倍赔还。”说着就要掏银子。
我望着那青年，心中透着些疑惑，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让我万分熟悉。我确定没未见过他，可从方才他出现起，就觉得似乎和他做了数百年的知交好友。莫非他是。。。。
明宣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道：“区区一盏灯值不了几文钱，兄台不必客气。倒是你家公子似乎醉的不清，兄台还是快扶他回去休息吧。”
那青年道了声谢，又冲我们一拱手，扶着那少年就要离去，我连忙伸手拉住那青年的衣袖，在他和明宣诧异的眼神下，问道：“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青年虽然疑惑，但还是爽朗一笑道：“在下姓李，名鹤云。”
果然。我吸吸鼻子，从明宣手里挣出来，飞扑到他怀里，大叫：“阿鹤！阿鹤！”
那青年一怔，忘了如何反映，到是他扶着的少年突然清醒过来，拳脚相加的招呼到我身上，口里念念道：“滚开！不许你碰他！快把你的脏手拿开！”
明宣也伸手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回拉，我顾不上疼痛，死死的拽着那青年的衣领喊道：“阿鹤，我是潼离阿，阿鹤，你认不出我来了吗？”
“潼离？你是潼离？！你怎么跑这来了？”青年疑惑又惊讶，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没错，他是啊鹤，我认识了两百年的阿鹤，老君座下经常奉命到广寒取草药的仙使鹤云。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是他，虽然没见过他变成人的模样，但凭直觉我在他身上找到了阿鹤的气息。
明宣一用力把我拽回他身边，冷冷的问道：“你们认识？”
我用力点头，阿鹤也道：“在下确实和潼离相识，有些话想问他。这里说话不方便，舍下离此不远，能否请兄台移步前往？”
我哀求的望向明宣，他不太高兴的扫我一眼，没说什么，只对阿鹤做了个请的姿势。
阿鹤抱起那酒醉的少年，带着我们挤出看热闹的人群，左拐右拐的走进一座偏僻清静的院落。他先把我们带进中厅，又转身出去把那少年安顿好，才又返回来。这院子不大，看样子就阿鹤他们两个人住，我四处打量了下，很是好奇阿鹤他不在天庭上陪老君，下凡到这里做什么？
阿鹤把门关好，给我们倒了热茶，才在我们对面坐定。他看了眼明宣，犹豫了下，我赶忙道：“他不碍事，你说吧。”啊鹤这才冲我皱眉问道：“潼离你怎么下凡来了？你身为月宫捣药仙使，不能擅离职守，难道你有公务在身？”
我哀哀的叹了口气，道出嫦娥寻私愤把我一脚踢下凡的事。随后又问他：“阿鹤你呢？莫不是被老君踢下来的吧？！”
阿鹤正在喝茶，被我一问呛得直咳出来，他摇头道：“老君乃天庭上仙，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我是趁他闭关炼丹期间，偷溜出来的。”
“阿？你是说你私自下来的？为什么？”印象中的阿鹤绝对忠于职守，老君对他宠信有加，时常带着他四处游走。
“说来话长。刚才撞你的少年是李煜的儿子仲宣*，当年老君知后唐李氏气数将尽，叹李煜一代风流人物最终无后，又怜仲宣聪明异常，便命我偷偷把仲宣带到一偏远农家，给他删掉记忆，以一平凡人的身份度过此生。我当时见他伶俐可爱，不忍心让他因记忆被删除而伤了魂魄，便只做了封印。
没想中间出了错，数年后他竟记了起来，又被后唐的遗臣寻到，要他召集旧臣反对大宋朝廷。那赵氏才刚刚建立新朝，还余有千年的君王运势，怎会灭亡？全是那些个凡人的痴心妄想。仲宣得知他父亲小姨被害，又被那些老顽固们一怂恿，便说什么也要报仇。
我在天上看着难过，老君又说全是天意不肯再管，可若按天命，仲宣则是后来因故染疾身亡，又怎么会有此遭遇？大宋时运正旺，迫不及待的想排除异己，你让我怎么看着他因为反叛而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我沉默了，阿鹤是如此的善良和耿直，让他这样袖手旁观他的确做不到，可神仙不能随便介入凡人命数，否则会遭天谴，受万雷轰顶之苦。我担忧的问道：“你可想好了，阿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鹤微微苦笑，有些惆怅道：“我来之前已经想清楚了，若我当年做的再稳妥些，也不会有这档子事。仲宣他尚年幼无知，做事全凭冲动，我在旁边守着，也能替他挡些灾祸。再说，我要真出事，老君看在我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也不会不管，你放心好了。倒是你，在凡间这么逛荡也不是个事。我如今得在凡间呆些时日，要不可带你一同回去，看来也只能等上面来人找了。”
原本还指望阿鹤能有法子让我回去，结果还是只能无奈的等待，只盼上面的仙家们能快些发现我的不见。
阿鹤想了想又道：“你在凡间可有歇身的地方？凡间不若天庭，处处充满阴谋陷阱，你涉世未深，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有些尴尬，不知阿鹤要是知道我和众仙家议论纷纷的明宣同住，会有怎样的想法？我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朝明宣一指道：“我和他住一块。”
阿鹤放下茶杯，起身冲明宣做了一揖，道：“方才便觉兄台气质非凡非凡人所有，敢问兄台可否赐名，师从何人修行何地？鹤云当潼离若自家小弟，如今有劳兄台照应，鹤云在此谢过。”说完又作深揖。
从方才到现在，明宣一直是端了茶杯在一旁细细品尝，侧耳听我和阿鹤说话，未出一言。这时听了阿鹤的话，便把杯子缓缓放在桌上，脸上挂了那种含有无尽嘲讽的冷笑，慢里撕条道：“鹤仙使不必如此客气，就是你不说，凭着我和他的关系，我自然也是要照顾的。至于师从何处么，我一直是独自修炼也不需要人指点。姓名么，想必你也听说过，天山明宣就是我。”说完还把扇子唰的展开，气定神闲的看阿鹤的反应。
阿鹤闻言一怔，随后大惊，连连退后几步，跌坐回椅子上。明宣见此更是笑得戏虐，扇子摇的好不畅快。阿鹤惊恐的望了望他，又不解的望向我，伸出手指了明宣“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明宣看够了阿鹤的笑话，收了扇子弹了弹衣摆上的灰，起身道：“夜色已深，就不再打扰，仙使早些休息吧。潼离，我们走！”
阿鹤立马起身拉住我道：“潼离，你还是跟我住吧，院里还有几间空房，这样妥当些。”
明宣走到门口，微微回身，声音里透着些威胁，道：“潼离，莫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说完便抬腿竟自走了。
我这下可为难了，一方面是真的想和阿鹤同住，再也不回那给予我噩梦的锦园。另一方面是和明宣的约定，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现在放弃，那前面所受的苦岂不白费？在自身安危和报答月哥哥的恩情之间，我选择后者。阿鹤能为那仲宣公然违抗天条，我也能为了月哥哥忍辱负重。
于是我恋恋不舍的看阿鹤一眼，不顾他的劝解，转身朝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路遇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