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世家叛逆 紫汀抬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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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十四年盛夏
清晨的大雨才匆匆离去，天空是刚洗过的蓝，干净澄澈，快活地撒下明媚的阳光。
——倒是比昨天凉快些。
尚书府中，宋奕明一袭碧色长衫，捧着一本蓝色封皮的《资治通鉴》在书房中坐了许久，终于抬眼望了望窗外。
呵，花园怕是又要满地残红了。
这么想着，宋奕明就忍不住想去花园里看看，说不定真有人在那儿感伤呢。毕竟尚书府的小姐丫鬟夫人们，闲极无聊的只怕不少。
宋奕明懒懒地迎着穿过雕花木窗的阳光眯了眯眼，便抬着书站起来，小小地伸了个懒腰才推门出去。
方到院子里，在阳光的煨烫下，宋奕明突然生出活动活动筋骨的想法，便干脆把腰上挂着的剑拔下来舞了一通。十五岁的宋奕明已经将近成年，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却又含着英气，舞起剑来也很有些样子——不，应该不只是有些样子才对。
宋家两位嫡公子，大公子学了文，已经功成名就，他又自幼被认为有些学武的根骨，自然被家人期望着在武学上成才咯。顺着家人的意思去考武举，如今也是个武举人了。
只是可惜他越大越显得纤弱，不似幼时还有几分威武。若是年来考不中武进士，只怕就废了。这文不成武不就的！
若是考中呢？宋奕明苦笑，以后说不定会被当将军的外祖父拉去好好“磨炼”一番呢。
“四公子。”一名侍女轻轻柔柔地唤着，语气温婉却并不如一般丫鬟那般讨好。
宋奕明怔了怔，收拾好自己的动作看过去——果然是紫汀。
宋奕明温和微笑，点头致意，道：“有事？”
紫汀没有看他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眸光，眼帘微垂如大家闺秀，继续柔柔开口：“老爷有事，夫人唤我来知会公子一声。”
——是的，夫人。紫汀与母亲裘氏到底什么关系宋奕明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紫汀的资格。只是他一直不明白，紫汀的身份不简单的话，母亲怎会放心她与自己往来过多；若真只是个得力丫鬟，又为什么要用在自己身上——明明还有个十分成器的大哥大公子不是么？
“老爷大约是想交代几句和武举有关的事，不必太过忧心。”紫汀似是留意到了他眉目间不经意的无奈，柔柔劝道。
宋奕明顿了顿，看向一旁侍立的女子，秀发在盘了髻子之后尚能垂至腰下，皮肤细腻得当真当得上一句“肤若凝脂”，眉目之间带着端庄与柔和——这副样子，若只是说眉目如画都是冤了的，哪里像个丫鬟，俨然一位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宋奕明心里软了软，道：“紫汀，委屈你了。”
紫汀抬眼看他，眸中有着他不懂的明亮，“紫汀，也是为着自己的命而生的。”这话从字面上理解似乎不是什么好话，但紫汀含着神光的双眸却比着平日的低眉顺眼别有一番意趣——他倒不是喜欢紫汀，而是觉得紫汀看起来很不简单，有些好奇——大概吧？
宋奕明终于觉得有些好笑，只得自顾自到了父亲的书房——紫汀都说了只是“交代几句和武举有关的事”嘛，肯定是在书房。
“爹，你找我？”宋奕明轻声问道，在进入书房之前他已经及时收敛了自己的慵懒之气，此刻表现出的是不卑不亢的气度。
五官端正，身材略胖，锦衣华袍，脸色还带着郁闷的中年男子——宋大尚书斜睨了一眼自己的四儿子，终于露出点笑意来。这小子，虽然稚嫩了点，但表情动作都还算到位吧。可惜了可惜了......怎么当初就糊涂到放他在外面玩呢！
宋大尚书心中暗恨，宋家如今风头正盛，无数人盯着。自己任吏部尚书之重任，长子身为嫡子，在外放历练时也薄有成效......可惜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兄弟和自己的第二个嫡子！
而今之计，唯有宋奕明习武有成，再加上正妻裘氏家中势力，怕是才能堵上那些人的嘴！
宋大尚书严厉地看着宋奕明，道：“你最近可是又在外瞎晃荡？”
宋奕明看了眼威严的父亲，避开视线，道：“回爹爹的话，孩儿每日俱已练了武，习了文，始出门去的。况习武的师傅说，上乘武学，需从自然中来，城外五里一片密林，傍水临山，环境正好。”
嘿嘿，这下该无话可说了吧？
宋大尚书顿了一会儿，便道：“如此，你可先去。”饶是无话可说到这个地步，宋大尚书还是憋出一句：“少在府里或者京城晃荡。”
宋奕明一面行了礼告退，一面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果然，是怕惹出麻烦吧！在府里，指不定是嫡庶之争，在京城，又是官场之祸......
出了门，阳光明媚，宋奕明顿觉一舒。还是去城外吧？歪着头想了想，宋奕明决定还是暂时先不去想什么武举的事，还是出城游玩去最好。
唤人备了马，宋奕明一人跑出去。府里的人也知道这位四公子的习惯，倒也没什么人出来碍他。
低调地牵着马走在街上，宋奕明暗暗庆幸，若是遇上个三姨娘之类的，他绝对会被冷嘲热讽一顿......
出了城，虽然尚有些往来行人，宋奕明还是忍不住纵马离了官道狂奔。
走了不多远，忽见远远地，一道青色人影飘然而来。
宋奕明一愣，拉着马使之缓缓停下。
人影一忽儿便近了许多，可见是用轻功赶路的人，宋奕明心中生出几许戒备，这方向挺偏的，常人应该来的不多才对。而且此人的方向又是去京城的方向，恰恰迎着自己来......等等！这人影怎么这么眼熟！
道士叔叔！
一惊之下，宋奕明几乎跳了起来——若非骑在马上，他是真的会跳起来的。向来行踪诡异的道士叔叔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来人果真是个道士，一身粗布青衫，有些清瘦，看上去还算年轻，笑眯眯的看着宋奕明。
“道士叔叔......你怎么来了？要去家里么？还是直接见爷爷？最近爷爷似乎情绪不太好你要不要避几天？”宋奕明在短暂的失语之后，蹦出了一大堆问题。
那道士只是笑笑，道：“没事，我是回京城的道观处理些事。”
宋奕明一顿，“呃......那我可以去皇清观找你么？”
道士又笑笑，“不是。”
“......？”
道士平静地看着他，道：“那地方太吵，我不去。”
宋奕明一怔，明白过来。当今皇室崇道，京城又是繁华之地，道观极多，道士叔叔只怕是想随便找个小道观歇着——还可以防止被尚书大人绑回去。
宋奕明看了看自己身上鲜亮华美的碧衫，又看看道士叔叔暗淡的道服，忍不住问道：“叔叔，为什么你不回去呢？”
道士看着自己的亲侄儿，无奈苦涩地笑，“所求不同，我少出现些，给他们带来的流言也少些。”
旁人不过几句闲言碎语或三分薄利，于受者却是骨肉分离的痛苦。道士似也习惯了，总是能露出些自我开解后的淡漠。宋奕明却忍不住替他担忧愤怒，他可以不在乎名利，但亲情呢？
道士看出了宋奕明的愤怒，笑了笑，安慰道：“无妨的，久了便惯了。”
宋奕明一下子无话可说，只垂着头闷闷应了一声，然后闷闷地说了几句后告别。
道士“呵呵”一笑，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迅速飞走。
宋奕明无奈地一瞪眼，又无奈地笑了，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道士叔叔的苦心他不是不懂，可是......他不是小孩子了更不是女孩子啊摔！
四野无人，宋奕明便毫不顾忌地表现出自己的心情。
马匹进不了树林，他到了地方便自己下马。
林子有些密，也亏得他学了武，能勉强护着衣衫。不过密归密，林子里却是没什么危险的——至少，他也没见过些蛇虫之类的。京城近郊，至于么？
宋奕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路过的树木中，有一种似乎受过伤——并且，由于路线问题，他大概更本就不会发现。
走了半晌，阳光重又灿烂到眩目地铺洒开来。宋奕明不适应地微眯了眯眼，才看到预料中清浅的溪水。
已近申时，阳光果真重又刺得人微微受不了，不过走到溪水近旁的时候，就觉得凉快了不少。这截溪水极深，常年飘着不知何故的淡淡雾气，与宋奕明记忆中浅淡的一些片段似乎不大相同。
宋奕明摇摇头，似乎想甩掉什么东西。记忆本就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东西，何况他根本就不应该到处乱跑过吧？不过是过甚的臆想罢了！
纵是如什么天生不凡的小摊话本儿也不会这样乱说吧。什么天上的星宿下凡，前生的将才再世......宋奕明想想，自己又忍不住笑。
说是练武，多半只是来散散心吧。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宋奕明便急匆匆赶回去了。
道士叔叔回来的消息，爹多半会知道吧。
尚书府，不知又是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世家叛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