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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天渐渐亮起来,光穿过纱帘试探着爬上粉白的墙纸。墙上从窗口开始镶着她的5张落地照片,同一个侧面,同一样表情,一样的黑白镜头,仿佛是素描画似的剪影。
      从6岁开始,每三年姬明岱就会找这位业内很有名的摄影师为她留影。
      阳光伸出手指,仿佛练习弹钢琴似的,缓慢的,深情的,哆,瑞,米,发,索……从一幅摸上另一幅, 6岁,9岁,12岁,15岁,18岁!手指停在那里,发出哄鸣的“索——”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索”,18岁,某名校经济系二年级学生,姬明岱收养的孤女,浅草,这就是她全部的身份,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
      楼下的大钟敲了9点,10点,没有人来叫她起床,姬明岱也没有。

      这就是昨晚之后,他给的好处吧。

      她起床,走进衣帽间,满满的他买的衣物,翻出一件淡咖啡的衬衣,最有名的牌子,最新款的秋装,才是初夏这些衣服就买好了。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从梳妆台上拿起剪刀,几下把胸前装饰的花边剪掉。

      早餐在桌上,而他是早已走了,没理会阿姨殷勤的招呼,径直出了门。
      老张在车里等着她,开车前,递了一张卡给她,“浅小姐,这张卡里有5万元现金。”她接过来,没有上车的意思,“你不要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去学校,你这车太招摇了。”
      老张笑了,“浅小姐,打车是不能刷卡的,你好像没有现金在身上吧。”
      “……那好吧,你送我到学校西门,停远一点。”
      老张顺手拿出一个袋子,“喏,你的早餐,你们这些新新人类就这么不喜欢吃早餐吗?对身体不好的,容易得胆结石,现在还小,扛得住,上点年纪你就知道了……”
      浅草拿了袋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懒说:“师傅,知道了,妖是妖他妈生的……”
      “什么?”老张边发动汽车,边在后视镜里看着她,目光慈祥,堪比唐师傅。
      “鲁迅说得对,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BT,师傅,你跟了姬婆多少年了?看来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有道理的。”
      “你这孩子,嘱咐你几句,你的话比我还多,先生可比你听话多了……”

      “老师,请问……”
      “这是财务部,不对外办公。”负责人连头都没抬。
      浅草也不走开,还站在那儿。
      “你这同学……”男老师把头抬起来,“啊?”马上笑成花朵状,“是浅草同学吧,有什么事吗?”
      不要误会浅草同学有沉鱼落雁之貌,只不过她有个叔叔,刚给学校捐钱修了一座图书馆。虽然浅草在同学中只字未提姬明岱是她的监护人,但学校领导是都清楚的。
      “我想把四年学费一下全交了行吗?”
      “这个,当然可以……”浅草的事还有不可以的吗?再说是交钱。
      她拿出银行卡,放在他的桌上,手指在上面叩了两下,思忖着说:“这样不好……老师,成绩好的同学可以发奖学金吧。”
      “理论上是这样……”她究竟要做什么?
      “好吧,就这样。”她把卡推过去。

      最后两节是老赵的高数,她看了看表,时间刚好,这是几个班合上的大课,人很多,不知道喻清帮她占坐了没有。
      进了那间公共阶梯教室,前两排是空的。大家挨挨挤挤坐在后面,这就是需要占坐的原因,没人愿意坐在前排,接受年过半百的老赵横飞的唾沫星子的洗礼。
      那老赵据说年青时也是个风流人物,可惜如今风流已不见一星半点,只剩下一双见风流泪的昏花老眼,讲到激愤处,每每声如洪钟,双目圆睁,情绪激昂,并且很喜欢提问,往往会出其不意指着某人,用他的唐山口音问,“介位同学,你一直点头听明白了吧,那你给大伙儿讲讲。”所以你想睡个觉是根本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实在上不下去了,你别想在他的眼皮下溜走。
      因此上他的课,如果来晚了,或者干脆别进来或者足够热爱老赵和高数,可惜这几个文科班都是闻高数色变的,几乎每节课前两个排上坐率都不到一成。

      浅草淡漠地向后面扫了一眼,想要离开。
      “浅草,浅草,”这条尖细嗓子的主人在最后一排的人群中向她挥手,正是桃花水母——杨巍,因为一整个冬天打热水时,她都能冲进最里面把大家的暖瓶一一接出来并且极度花痴而得名。
      浅草走过去,靠走廊坐下,杨巍推过自己的书,“昨晚怎么没回来?回家了?也不说打个电话,害我们担心。”
      杨巍旁边喻清抬起头,柔亮的披肩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个白色的发带,脸色灰白,眼睛红红的,看了她一眼,好像也在埋怨她的夜不归宿,又迅速垂下头去。
      “切,一帮小女人,我还能去哪儿,不在宿舍就是回家了呗。”肘撞了撞杨巍,“我们的林妹妹又怎么了?戴个红隐形眼镜。”
      “又打趣她,你还不知道吗?”她压低声音,“还不是为了学费的事,昨天辅导员又找她了,说已经欠了一年的学费不能再这样拖下去,还说再不缴上去,就要停课甚至是开除呢,最气人的是那个宝马公子,喻清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去向他开口,谁知道那个不是人的东西玩失踪……”
      宝马公子是喻清的狂热追求者之一,因为开着老爸的宝马给喻清送玫瑰而得名。
      喻清的泪已经落下来,她抬起手背遮住脸,更深地垂下头,把脸埋在头发里。
      “哭,哭,就知道哭!”浅草烦躁地一甩课本,“当你的泪珠子是珍珠呢,能卖钱似的。”狠狠给喻清个大白眼,“最烦你这个样子,气死我了,笨得像猪一样,你学习生绩那么好,不会去学校问问有什么奖学金什么的么?”
      喻清抽噎了一下,低声说:“哪有那么容易,我也不是成绩最好的,再说就是有,也不可能够学费的……”
      “就是笨嘛,你不问怎么知道?快点收起这个鬼样子。”

      “静一下,同学们,来来来,往前坐嘛,不要这么客气,坐那么后怎么能看清楚呢,那个带眼镜的同学,说你呢……”老赵又开始了。
      三个人都静下来,免得被他看到,扯到前面去。
      喻清依旧低着头,杨巍偷偷拿出手机在桌下发短信,浅草用拳头支着下巴,懒懒看着黑板。
      高数课眼睛放哪儿都可以,关键是不能和老赵的风流眼有交汇点,否则他会像地下党找到了革命同志一样。
      这回浅草犯了大忌,在很少的抬着的脑袋中,她懒散的目光在黑板上飘游,当场被老赵揪住。
      一如往常,老赵时间到了。

      “今天我们复习一下函数,”他几下黑板上画了个坐标,“这是什么?对,是反函数。”依旧自问自答,“这条线无限延伸,但永远也不会和坐标轴有交点,你看,我这么延,我延,我延……”他伸出胳膊向上划,“怎么样也不会和坐标交上,不管多长,也不会,记住吗?虽然无限接近,无限靠近,但永远没有交点,永远……”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遍又一遍强调着。
      浅草怔怔望着他,着了魔了似的。
      他的嘴唇一张一翕,声音渐渐扩大,再大,仿佛带着回音……无限接近,无限靠近,但永远没有交点……不论怎么努力……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她下意识地在杨巍的笔袋里翻出根细长的铅笔,几下把头发盘起,眯了眯眼睛,站起来径直走到老赵身边,拿过他手中的粉笔,狠狠地坐标上点了个点,“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声音不大,但那个点的声音很大,墨绿的黑板惊得抖了几抖。
      昏沉沉的座位上终于明亮起来,杨巍吃惊地站起来不知该不该来拉她,喻清瞪大了眼睛,那些不太认识的熟脸更是兴奋异常!

      浅草深吸一口气,一回头出了教室。

      为什么不可认?为什么无限靠近,却无法交汇?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吗?
      她坐在操场边上,扑面而来的清风中,竟然有种欲泪的冲动,用力咬住嘴唇,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像喻清那个爱哭鬼一样,动不动就要流泪了。

      他的脸竟会那么冷,连眉毛都不曾动一动,仿佛面前这个褪去外衣,褪去自尊心,褪去差耻心的少女,还不如他的财务报告上的数字更加诱人。

      头发散下来,她拨下那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怔怔看着,伸出手臂,用力刺下去,尖细的笔尖断裂在凝脂一样的肌肤下面,红色的血迅速包围了那个黑黑的小圆点。
      痛,竟是那么痛快!
      姬明岱,这是你的第一次拒绝!

      一只足球缓缓滚到脚下,“哎,美女,帮忙踢过来!”
      她抬起头,对面跑过一个人,穿着蓝色的7号球衣,一脚把球开回去,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来,“怎么?逃课了?”
      “你呢?不也逃课。”她闲闲地收起笔。
      “大姐,我们是体育课,往哪儿逃?”小强抹抹头上的汗,掀掀湿透的球衣,露出漂亮的六块腹肌,麦色的皮肤闪闪发光,“不开心?出什么事了?”
      她的嘴角牵了牵。
      “你这样的人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她睁大眼睛,光芒咄咄逼人。
      “呵呵,”小强笑了,摸摸自己的的小辫子,“有钱人呗。”
      “有钱人……”她笑了一声,又冷又干。

      “妈妈,我想吃冰激凌,你给我买冰激凌嘛。”
      “妈妈没有带钱,下次吧。”
      “可是,妈妈,你上次和上上次都没有带钱,你怎么总不带钱呀?”
      “……”
      “妈妈,那我们先去买点钱,然后再去买冰激凌吧。”

      初夏的风,带着点甜惺的味道。
      “有钱人……”她眯细了眼睛,“有钱多好啊……”
      小强伸长了腿,向远处的对友打个招呼,闲闲地问:“那么要做你的男朋友也要很有钱了?”
      “那要看我是不是喜欢他了。”
      小强收回目光,注意地看着她。
      “如果我不喜欢,百万富翁也不行,如果喜欢,亿万富翁也可以将就。”
      “唉,”小强笑了,“还真是个市侩!”又抹了把脸,“希望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有钱人。”
      浅草半握着拳,放在膝上,垂着眼睛沉思着什么。她的某小动作很像男孩子,仿佛是刻意地模仿谁。

      “好痛,我不要再打针了……”
      “再坚持一下,实在没有钱带你去大医院,医生,能不能换个护士啊,怎么打点滴就扎了七八针……”
      “我们就一个护士,这能怨我们吗?这孩子太瘦,根本找不到血管。”
      “……”
      “要不在腿上试试,腿上血管粗点……”
      “那不是更痛吗?这孩子还小……”
      “真麻烦,要不你们换医院!”
      “那好吧……”
      针头扎进来,在肌肉里拧来扭去,寻找纤细的血管。
      “啊!不要!好痛啊……”

      真的很痛吗?会比现在还要痛吗?

      “哎,你人有喊你。”小强一推她。
      她回头,喻清在身后不远处站着,长裙子飘飘的,细声细气说:“浅草,中午食堂有你爱喝的酸梅汤,要不要给你打点?”
      “不用了,”浅草挥挥手,“对了,你也不用打饭了,我的饭你吃了吧。”
      只要她在学校,一日三餐都会有专人送来,专门的营业家搭配,荤素合理,维生素a到z全都有。不过,几乎每一餐她都会和宿友分享,一来她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二来她不想让自己太特殊。
      “那你怎么办?”喻清依然轻轻地问。
      “哎呀,出去吃了,比鸡婆还要烦。”她不耐烦回过头。
      喻清走开了。

      “你发现没有,她长得很像你。”小强在一旁说。
      “喻清?不会吧!她那么文静,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和她长得像。”
      “嗯……你卸了妆应该就是她那个样子。”
      “我从来没化过妆。”
      “所以,你是精装版,她是你的简装版。”
      “哎,整天胡说八道,我不许你这么说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又没说她不好,你去哪儿吃?带上我吧?有钱人。”

      街边的烧烤店,招牌上画着个眉开眼笑的新疆大叔。
      空地上一字排开几张桌椅,烟从烤羊肉串的窄长铁皮盒中蹿出来,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熏得街灯红了眼睛。
      烤羊肉串的小伙子半身隐在烟气中,大仙似的飘着。
      浅草明显有了几分醉意,抓起啤酒瓶给自己倒酒,“来,别客气,接着喝!我请客!”
      小强抓住她的手,“你行不行呀,少喝点吧,你从来不喝酒的。”
      “所以今天喝!哦,对了,你得付钱,我没钱。”
      “算你狠!没见过你这样的有钱人。”他按住她的手,看着她闪动的绿眼睛,“你别再喝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来听听。”
      她笑了笑,两颊红红的,眯细了眼睛,指着他说:“你小子这就想走吗?”
      “啊?哎,喂,你干什么去!”
      她站起来,越过他,走到邻桌前,那边五、六个年青人正要离座,她推了一把其中一个像是为首的人,“把钱给人家,怎么吃东西不给钱?”
      那个年青人边打量着浅草,边剔着牙,跟自己的哥们笑着说:“嘿,有点意思,有人要打抱不平了。”
      旁边的中年店主唯唯诺诺说:“算了,算了,没几个钱的事……”
      “听见了没有?人家不要我怎么给。” 年青人说着啐掉牙签,将手搭在浅草的肩上。
      “把手拿开!”小强起身,将那只手臂挡下来。
      年青人转头看着他,“哎,这不是聂小强吗?来这儿找不自在了?”说着周围的几个人围上来。
      小强把浅草拉过身后,低声说:“你先走,这几个人可不善。”话没说完,那年青人一拳打过来。
      小强把她向旁边一推,迎着那拳头上去,几个人马上把他包围在当中。
      吃饭的人吓得散开一大圈。小强三拳两脚打倒几个跟班的,却被为首的一拳打倒在地。
      浅草从地上爬起来,拖过一把椅子,小强倒在地上忙向她摆手,“大姐,你看好自己吧,哎哟!”小腹不防被踢了一脚。
      浅草丢了椅子,左右看了看,从桌上拿起个空啤酒瓶,砰一声在桌上敲掉了一半,持着那个锋利的玻璃瓶要过来。
      小强被打了几拳,刚爬起来,看见她势如拼命的样子,连忙哀告:“姑奶奶,你放下瓶子,弄不好伤了自己,哎呀……”又被一拳打倒在地。
      老板娘拿把着把菜刀从店里跑出,“这是怎么样了,有话好好说,不要打了……”
      浅草咬咬牙,丢了瓶子,跑过去夺了菜刀便冲过来。
      小强一闭眼,“小祖宗啊,完了,要出人命了!”
      浅草举起菜刀冲那年青人直砍下去,年青人不想她动了真格的,忙伸手去夺刀,浅草却并没有砍下去,趁机飞起一脚,狠狠朝那人两腿间踢过去。
      “这叫声东击西!”
      那年青人惨叫一声,滚到一边鬼哭狼嚎以头抢地去了。

      她扯起地上的小强,撒腿就跑,没想到喝了酒竟然还可以跑这么快!整个人轻飘飘的,飞起来一样。不由笑起来,咯咯地笑个不停。
      “大姐,别笑了,你还真沉呢,快跑吧,他们一会追上来了。”别过头,才发现是小强拖着她在跑。
      俩人跑过几条街,回头看看那伙人并没有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路边。
      小强伸长了腿,喘着气,浅草看了看他,又笑起来,“有什么好笑的。”她指指他的头,一时还说不出话。
      小强抬袖子擦擦脸,“不是……你的头发,像……是刚下过油锅似的……”
      小强没好生气,把头发捋了捋,“你没事招他们干嘛,那是一群流氓你知道吗?”
      “哎,我刚救了你,不说声谢谢也就完了,还摆出这一副教训人的样子,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你?”
      “大姐,是你先招他们的,他们几个是我们那条街上的小混混,专门到小店里寻衅滋事,上次去我妈开的面包房要保护费,被我报了警。”
      “怪不得一见你就动手,没想到你还真能打,原来还以为你是个绣花枕头呢,看来我以后得注意点了。”她嘿嘿笑着,借着酒有点收势不住。
      “什么意思?”他把小辫子梳好了,望着她,线条明朗的一张脸,却带着点天真。

      就是这个样子,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那是一年前的一次大课,喻清和杨巍提前去占好座位,正在说笑,一个男孩咣一下把书包甩在旁边的桌上,自己跟着大咧咧坐下来。
      杨巍推推眼镜说:“这位同学,这里已经有人了。”
      男孩看看她,“人在哪儿?”
      杨巍从书桌里拿出本书,“这不是?”
      男孩笑了,“你说这是个人?”
      杨巍急了,“我们已经占好座位的,你怎么不讲理?”
      那男孩没理她,紧紧领口,坐着不动。
      浅草走过来,杨巍气恼地说:“浅草,你看嘛,这个人不讲理,明明是我们先占的座。”
      虽然她的年纪小,但因为个性,在宿舍里却俨然是大姐似的。
      这个性就是:逞强。

      男孩子看了看浅草,仿佛很无辜,带着点天真的样子。
      浅草没说话,拿起他的书包毫不含糊一甩扔出去,书包呼地一声直飞出去撞在讲台上。
      男孩站起来,比那书包还飞得快些,捡起书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个小铁笼子,里面一只小鼠,可能被摔痛了,吱吱乱叫。
      他怎么会带着个宠物来上课,一个大男孩怎么会养个小老鼠,哎呀,不会被摔坏了吧。
      他站起来,咬牙切齿,一步步向她走来,浅草听到了传说中武林高手杀人前,指节的嘎崩声。
      浅草的第二个性:嘴硬。
      她仰了仰头,“怎么样?”
      他站在她的面前,整整高出她几乎一个头,浓密的眉毛眼睫挤压在一起,黑压压的,要蹿出火苗似的,举起拳头,携着强风呼一下打过来。
      浅草一闭眼,完了!不是落门牙就是乌眼青了。
      咦?那拳头也就是比强风猛一点而已。
      她睁开左眼,刚才风来的方向好像是右眼,左眼应该没伤吧。
      他的拳落在身后的墙上,他咬牙看着她,“算你狠!”一转身出了教室。
      杨巍推推眼镜,说:“墙上还留下印子呢,他的拳头还挺硬的。”
      浅草吓出一脑门子汗,还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撇嘴说:“切,不过是绣花枕头!”拿起自己的书,手还真有点抖,赶忙坐下来。

      看她没说话,他又整整自己的小辨子。
      这家伙也太臭美了,拿自己的头发当命一样,不就是比别人长得稍好看些吗。她又笑起来,只笑了两声呛住了,胃里吃下去的东西,受了冷风,一涌全到了喉间。
      小强忙扶住她的头,“怎么样?要吐吗?吐一吐会好受些。”
      酸甜菜苦辣全在嘴里,她努力地咽回去,喉头酸痛,“不,不……吐了会很脏,他不喜欢……”
      “欢”字还没说完,一口全吐在小强的身上。
      酸腐气迎面扑来,小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大姐,你是不脏了。”扶她靠在墙上,脱下身上的衣服,卷起来,身上只剩了一件白背心。看她不停地干呕,眼泪口水一起下来,粘粘答答地垂着,只得撩起背心,闭着气,给她擦擦嘴角。
      浅草推开他,“哎,可别想在我喝醉的时候占我便宜……”
      “大姐,你看看自己吧,”小强恶狠狠地擦擦她的下巴,“白给都没人要。”
      浅草的身子一僵,用力地咽了几下,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了擦,整整自己的头发,回头看着他,慢慢说:“真的么?”
      她的脸颊透着微微的玫瑰色,眼睛水波闪动,幽幽的,那是什么?听她的语气并不像是在生气,那是忧伤吗?她也会忧伤?为这句玩笑受伤了?
      他避开她的眼睛,“别这么看我,看得人毛毛的,哎,”他看着自己脏了的白背心,作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放心吧,别人不要我要,不过得说好了,是白给。”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泊在那里,车灯熄着。
      阴影里,车头的天使冷冰冰,黯黯然,闪着那么孤单的银白。
      路灯昏暗的光晕里,后坐上一个中年男人,雅致的脸一半沉在阴影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摸挲着鼻翼一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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