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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浅雪严重破坏烧伤,体无完肤,呼吸系统和肺部被灼坏,在医院昏迷了近十天,她睁开眼睛后,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可是她的声音没有了,她的声带全部坏了,她的全身被绷带包着,一动不能动,她能做的只是躺在床上,不停地落泪。
      两个月后,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对一直守在病床前的姬明岱说:“女儿,我的小草……求你照顾她,求你……”

      那一晚她向姬明岱告别前,把女儿送到了孤儿院的门口,怕别人寻问没敢进去。姬明岱在芳草孤儿院找到了小草,她有猫一样的尖下巴,脸上布满伤痕,一双很明亮的绿眼睛,里面全都是不安、焦燥、敌意、甚至疯狂,老师说她不停地跟人打架,不停地逃跑,不停歇斯底里地哭闹,没人想领养她。

      浅草安静地坐在椅子里,午后的微风温柔地拂过发丝,阳光照在对面房子的玻璃上,脆得像块薄糖,那种小时候吃过的,又甜又透亮的糖。
      老张低低地叹息着:“先生遇到了浅雪,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悲剧,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后怕他想不开,把公司全部交给他打理,自己到瑞典去了,她是希望工作能他振作起来,先生也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姬氏在这十几年不停地扩张,终于成为世界级的财团,可是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开心过,浅雪被判无期,头几年因为病情很不稳定,很长时间保外就医,经历了无数的大小手术,几次命悬一线,先生几乎熬干了心血,每次接到病危的通知,我都怀疑能不能撑下去的是他,她的病情好转也是三四年后的事了,转入监狱后,他还是坚持每月来看她,并且出资修建了这所特别看护院,就是怕她有危险的时候耽误了病情,同时也让更多的重病犯人在这里得到救治,浅雪精神好的时候也会劝他考虑到成个家,他总是说要等你再大一点,这一样一拖又是好几年,老太太不停打来电话催,他开始相亲……”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有老太太这样一个人?”
      “一方面先生怕她为会难你,一方面因为浅雪,她并不喜欢你甚至是恨你的。所以先生从来没有让你们直接面对吧,每过一两年他会去一次瑞典的分公司,也是顺便去探望母亲,他总想让你再大些再面对这一切,没想到浅雪的病忽然恶化了,转化成了喉癌,随时可能……”
      “他究竟……有多爱她?”她喃喃地问,并没有想要得到回答。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说:“很爱。”
      浅草扭头看着他,他看向别处,说:“我也这样问过他,这就是他的回答。他说这话的时候就那样微笑着,看着远处,”也许那个镜头正在脑海中回放,好一会儿,老张叹了口气,“他不随便动情,一用情便是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用情长用情深的人。”
      “很爱……”她怔忡着,那是一个梦吧,一个绮丽的、遥远的、拼了性命也不可能实现的梦,一个只能做不能醒不愿醒的梦,“这两个字够他为了一个从没有爱过自己的人守十二年……”
      “也许……不完全是……”他沉吟着说,很快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是想掩饰什么,站起拍拍身上的土,“我们走吧,今天见面的时间到了,先生在车里等着呢。”

      “魔镜,我等到他的答案了,也见到那个女人了……”
      “看看听我的没错吧,让我想想,按照你的脾气一定上去把她一顿痛扁,扁得连她的亲人都认不出了,呵呵。”
      “这中间有很长一段故事……也许并她没有错……”
      “那就是你的那个他错喽?”
      “他也没有错……”
      “糊涂了,”
      “我也糊涂了……不过,谢谢你,要我去等待,这是对的。”
      “没什么,魔镜希望他的公主平安无事。”

      浅草开始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了,姬明岱依然很忙,浅雪的病情在恶化,这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来。
      他们俩人除了晚餐桌上很少碰面,也许是刻意的回避吧,浅雪正式出现在他们生活之中后,他们都需要时间来重新调整之间的态度和关系。

      午餐时间,秘书进来说:“姬总,张助理为您的订的午餐到了。”姬明岱放下手里的工作,想起今天老张去接他从国外请的咽喉专家了,想必是怕他不吃午餐,特意吩咐的。
      他想了想说:“不必了,我没什么胃口,到楼下喝杯咖啡。”

      一楼是一家咖啡屋,他刚落坐,马上有侍应生跑上前送了一杯意大利咖啡和一份今天出的财经新闻,他微笑欠身道谢,展开报纸。
      身旁有人一绊,桌上的咖啡一倾,泼溅在报纸上,姬明岱抬起来,一个长发的女孩正慌乱地扶起杯子,一迭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没什么,”姬明岱收起报纸,“是喻清么?来吃午餐的?”
      “啊,是姬总,太巧了,我今天过来上班……”她看着桌上的空杯子,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碰翻了您咖啡,真对不起。”
      “没关系。”他淡淡地答。
      侍应生跑上来收拾。
      喻清看了看周围,正好是午餐时间,几乎都坐满了,正在踌躇着,姬明岱看出了她的窘迫,微笑说:“坐这里吧。”
      “谢谢您。”喻清在对面坐下身,侍应生重又送上一杯黑咖啡,喻清看了看他,说:“您中午就是这个么?这样对身体不太好啊。”
      姬明岱弯了弯唇,说:“习惯了。你要吃什么,让侍应生送过来。”
      侍应生马上递过一份菜单,喻清腼腆地笑了笑,摸了摸黑黑的留海,“我从来没有进过这么高级的饭店,这里面的菜名我都看不太懂哎。”
      姬明岱和蔼地一笑,端起咖啡,说:“女孩子一般会喜欢这里的嘉华西式套餐,就是笋尖香菇鸡片,有营养也清淡,而且美容。”
      “是吗?”喻清看了看,“可是价格不美容啊,要五十块一份呢,我给自己定的标准是每天10元钱,我还是点一份鱼片粥吧,才要六元,我很喜欢吃这个呢。”
      姬明岱笑了笑,摸了摸鼻翼,说:“不要紧,你现在是姬氏的成员了,我该请你吃欢迎餐,这是姬氏的老规矩,因为你不是全职可能没有安排吧,今天就当补过,你随便点吧。”
      “是么?”喻清有点不好意思,稍有点小声地说:“那我可以点两份鱼片粥么?”
      姬明岱轻声笑了,仿佛这才是个从底涌出的笑,清冷的黑眼睛里也有了些笑意,回头向侍应生交待了几句。
      不一会儿,笋尖香茹鸡片饭外加两碗鱼片粥送来了,喻清端起一碗放在姬明岱面前,笑着说:“请允许我借花献佛,”从厚厚的留海下看着他,黑眼睛闪着那么柔软的光芒,说:“吃一点粥对胃口会有好处,您日理万机,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呢?姬氏全靠您呢。”
      姬明岱有点意外,怔了怔,仿佛颇有点不自在,半响才说:“多谢。”

      浅草站在街道头,右手扶着一枝拐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看了看人来人往的马路,有些不知所措,十二年来,她一直住在这座城市,可是有了姬明岱的精心呵护步步代劳,她对这座城市又是那么陌生。
      她攥着从阿姨那里硬抢过来的一百元钱,茫然失措,去第一监狱要坐多少路?第一监狱在哪个区?在问了几次越问越糊涂后,她决定还是打车去。
      值班的工作人员把她带候客厅,还是上次见过面的女警走进来,说:“今天不是探视的时间,浅小姐改日来吧。”看了看她的腿,说:“要不要我通知一下姬先生。”
      “不要,”她一步抢上去,按住她拿电话的手,“我就是想单独见见我的妈妈……请你让我见见她吧。”
      “这恐怕不行,尽管她有病,探视还是有规定时间的。”
      浅草呆站着,不知该说什么,隔了一会儿,低声说:“她得了绝症,以后可能不会有太多机会了,请你让我见见她吧,请你……”
      女警犹豫着,没有说话。
      “您也是一个女儿,您一定能体会我的心情吧,十二年……太长了,我一直不知道我是有妈妈的,我不知道她就在身边……她的病可能好不了,我只是想……能多见她几次……请你让我见见她吧。”这些话说得吞吞吐吐,因为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会怎么去表达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坚持要见到她,她自己也是不确定的。
      女警有些为难,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什么?浅雪的情况不太好……好,我马上过去,再马上多派几个医生过去。”她放下电话,奔出屋子,又站住看了看她,说:“你跟我来吧。”

      浅草一瘸一拐跟上前去,怕被落下也顾不得腿痛得钻心,还是上次的那间特护室,有几名医生正在进进出出,其中一个上前说:“这次病发症很严重,昨天协和的李大夫因为有急诊刚走,这可怎么办……”
      女警拉她到一旁低语。
      浅草踉跄着冲进里屋,这一次白布帘是打开着的,她平躺在床上,嘴上带着氧气罩,两名护士上前来拦她。
      “让我看看她吧。”她低声哀求,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床上的她,极力想要看又十分怕看到,眼神失神地飘散着,女警在身后冲护士长摆了摆手。护士们也就不再阻拦。
      浅草走近了些,低头看着她,尽力去想小时候她的影子,稍一用力脑子里针刺一样痛上来,想不起来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她发现她来错了,眼前这张面目全非的脸,也许忘记了才是最好的记念吧。
      “小草……”她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看着她,有泪水不受控制地向下淌着,仿佛是屋檐上的雨滴。
      “……”她呆呆站着,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不愿意走近,也不愿意离开。
      “小草,你恨……妈妈么?”
      “……”
      “小草,妈妈爱你……也爱你的爸爸……我可能要去见他了呢……”她的面容和美丽没有一点关系了,她的声音也不可能和动听悦耳有一点联系了,但这句话还是那么狠狠地揪痛着她的心。
      “不,你别这么说,请你……求你别这么说……”
      “有你这么……好的女儿,可能他也不会太生我的气了吧。”
      一滴泪落下,一连串的泪珠滚下来,她忍得太辛苦,抽泣了一声,任凭泪水夺眶而出。
      “你不要讲话了……医生会救你的。”她一边哭着一边抽噎着,在妈妈的面前不用伪装坚强吧,妈妈是世界最心疼自己的人。

      “晓雪,”姬明岱从门外冲进来,看见泪流满面的浅草怔了怔。
      浅雪微微地抬了抬手,姬明岱会意地靠过去,“晓雪,你怎么样?需要什么?我请的外国专家马上就到了,你坚持一下。”他说这些话始终关切地注视着她的脸。
      “姬先生,谢谢你……这十几年……也对不起……”
      “现在不要说话。”姬明岱要站起身,这些话他不想再听了,每一次病危,她都会说一遍。
      “我的女儿……交给你了,请你照顾她……请你……”她握牢了他的手,紧紧盯着他,如果那曾经是一双妙目,也许会是哀怨动人的,而现在看过来只能让人不寒而栗,“这是最后一个请求……”她不让他有一点的挪动,“求你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像我一样……”

      老张带着专家进来,护士长把所有的人都清出去了。特护所虽简陋但医疗器械非常完备,可以进行比较复杂的手术,专家马上就出来了,摇摇头说,还是马上转进医院,不过……可能也不会……
      “不会什么?”姬明岱冷冷看着他,仿佛他说出下面的说就会马上对他不客气。
      “嗯……”专家只得慌张地转向老张,“还是准备一下……转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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