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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晚餐桌上,余辉已经落尽。
      浅草拿着汤勺一点一点喝着特意为她熬制的骨汤,姬明岱几乎没有怎么动筷,看她吃完了,微笑说:“小草,今天的功课补得怎么样?累么?”
      “还好……”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折掉石膏,请医生看一下骨折线,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可以撑着拐杖做轻微的走路练习了,另外,还想带你见一个人,”他扫了下鼻翼,微笑着,乌黑的眼睛莹莹润润,“这十几年来,每个月我都会去看她,本来想迟些再带你去,可是,最近她的情况不是很好,她有些话想对你说。”
      浅草一直在注视着他,停了半晌,梦呓似的说:“魔镜,是你么?”
      姬明岱微微地挑起眉,眼睛亮而黑深,微笑着,说:“这是我的新名字吗?不叫鸡婆了么?”
      “哦,不是,没什么。”她低下眼睫。

      这是多年前的一段回忆?还是前几日的一个梦?
      陌生的街道,老旧的建筑物,冬天的枯干的树,急驶的汽车,她站在街边,寒风拍着她的脸,她在这里做什么?等什么人?等一个结果?手心里握着一串糖葫芦,那红色是这冬日里唯一的温暖,是谁说的在这里等着她?只要她等着,她就一定会回来,她是一个背影,一个好温柔的背影,一个有着那么漂亮长发的背影……
      有人在对她说话,要带她走,那人很和蔼,软声细语地说着什么,不,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不能离开这里,她说的,只要我等着,她就会回来……

      医生看过了浅草的片子,笑着说:“恢复得满好,基本上莫什么大问题了,回去以后在保证伤处不痛的情况下慢慢练习走路,不要太急伐,一次不要走得太多……”
      姬明岱一句一句地答应着,完全不着急,不时插话问几句,又和医生聊了半个小时才出医院出来。

      扶着浅草上了车,吩咐说:“老张,开车吧。”浅草的心随着车子微微地一颠,那个答案终于要正式开启了。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姬明岱抱着臂靠在椅子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摸着鼻翼,转头看着窗外,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回过头,向她眨了眨眼睛,微笑着低声说:“放心,我在。”

      她一歪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模糊地答了一声:“哦。”

      车子停在一座高墙之外,大门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大牌子,写着某某第一监狱,高大的铁门,几步一岗,姬明岱从后备箱里拿出轮椅扶浅草坐好推进来,老张很熟练地办好了手续,一名穿制服的女警带着三个人进到一间屋子,低声嘱咐着什么。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停不下来,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铃声响了,她就是哭得再大声,鸡婆也不可能抱她下去了,而此时的恐惧让她完全想不起当初是怎样苦苦哀求要他带她来的。
      她紧紧地握着轮椅的把手,不知所措地四下打量,这是一间装修简朴的套间,门口摆着一张床,上面的白单子白得耀眼,印着血似的红字,某监狱特殊看护室*号,旁边放着一张桌子,前面两张硬椅,几乎不见任何装饰物,空气中飘浮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对于刚从医院里出来的她很熟悉的味道,女警正在跟姬明岱说着什么,她恍惚着听不清楚,他挺拔的身子洁净的发角,清朗的贵介之气和这里的一切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真的不是走错了地方么?
      女警交待完了,出门却不走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姬明岱推开屋子里的一扇门,向老张点点头,老张推着浅草走进去,里面一道白色的布帘遮着一张床,旁边放着床头柜,一名穿白色护士服的女警从帘后走出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出去了。老张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姬明岱低声说:“我把小草带来了,她就坐在这儿,”布帘后面一阵悉悉卒卒的声音, “你……跟她谈谈吧,我在外面。”浅草以为他会跟她说点什么,但是没有,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就走,那一瞬间陌生人似的。
      浅草看着那道布帘,手越来越凉,她该去揭开它还是在这里等?四周静得异常,静得诡秘,全世界只剩了她一个人一样,他们真的还在门外么?
      哪里传来的轻微的滴答声,一声……一声,由缓慢渐渐急促,带着一种特殊的回响,她的心脏在那催促声中越跳越快,额角开始渗出汗来,她平息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费力地把眼睛从那道神秘的布帘上转开,墙边有一个白色的水池子,上面的水龙头正一滴滴地淌着水,她摇动轮椅想要过去。
      “小草……”布帘后传来轻微的呼唤,如果不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根本听不出那是在唤她的名字,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尾音带着很浓重的某种粗糙器物互相磨擦的声响,听不出是男是女,或者说根本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浅草身上惊起薄薄的一层冷汗,头皮倏地麻上来,海浪一样卷过身体,她停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一动也不能动。
      “你长大了……你长得很漂亮……像我想的一样,不,比我想的还要漂亮……”这几句话说了很长时间才完成,中间夹着停顿、喘气,呼吸,刺耳的磨擦声,时粗时细,时弱时强,仿佛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这声音一停下,浅草马上摇动轮椅向外走去,“小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真的……不想见妈妈么?”

      姬明岱坐在屋外,挺直着背,纤长的十指交叉着轻轻磕着下巴,净秀的脸上毫无表情,她已经18岁了,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她可以……不!她才18岁,为什么要她现在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应该等她再大一点,再大一点……她不是小孩子了,她可以的……她应该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不,她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这会影响她的恢复……小草,小草……
      老张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会好的。”
      他没有动,忽然觉得那么无力,那么仓皇,他究竟能做什么?他该做什么?柏然说得没有错,他对她的这份感情是多么的变态!他想要控制她,想要接近她,想要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他而落下,想要她的每一朵笑颜都是为他而展开,想要听她说她是怎样依恋着他,想要全部全部地占有她!
      可是,他有这个资格吗?是什么时候起让这个肮脏的念头充满了内心,她是他一手养大成人的女儿!姬明岱!养大她就是为了要占有她吗?是什么时候让爱恋她的欲望这样无限制地膨涨?是从第一次陪她到游泳馆敌视那些不停打量着她的男孩子们的眼神开始么?是从第一次出席她的开学典礼看到舞台上亭亭玉立的她开始么?那些自以为偷偷的注视早已经是世人眼里灼灼的情火,他还在掩耳盗铃,还在欺骗,还在拒绝!因为他曾经发下过毒誓,些生只爱她一人!那个她——不是小草!
      他理下头,有些湿润的东西让眼前的一切变形,她甚至不是与小草无关的人,她是她的母亲!

      “妈妈……”这也许是人类所有的语言中最简单最熟悉最亲切的音节,此刻在她,却是那么坚涩,那么生疏,那么难以理解。
      她就是照片里的人?就是姬明岱一直怀念着的人?就是他十二年来不间断前来探望的人?
      她就是她的母亲?!
      浅草呆坐着,在那一刻失去了思维能力。
      “小草……妈妈……真的很想你……”这样难以忍受的声音也可以说这样的话么?
      “妈妈的声音坏了,吓到你了吧……妈妈不是有意的……”那个声音咳起来,好像是坚硬的石块在喉头滚动,几下就硌出血来。
      “妈妈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下,你在怪我么……”

      “您……见过小狗么?”忽然间开口说话,声音一下很高很抖,浅草不得不停下来,清清了嗓子,极力压抑着从心底散发出的颤抖,“它们很可爱,人们喜欢它们,抱着它,给它东西吃,带着它出去玩,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喜欢了,就那样把它丢在马路上,它为了找到回家的路,不停地跑着跑着,爪子磨破了,嗓子叫哑了,没有食物没有水,冬天的风那么冷,它不停地拍着一扇一扇路边的门,多希望有一扇打开后是主人微笑的脸,”她停了停,控制不住哽咽了一声,但眼睛里却是没有泪的,她一下一下摇着轮椅,手碰到了那道白布帘。
      “它不该怪它的主人么?”她停在那里,怎么也摇不动了。
      “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丢下你是不想让你被别人看不起啊……”那声音一下变得很急,顾不上咳嗽,这一句仿佛是拼着所有力气带着血块从嗓子里冲出来的,“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女儿……”
      杀人犯?是杀——人——犯么?
      “更不敢让你知道……是妈妈亲手杀死了你的父亲……”
      你的父亲?谁?谁的?是说我的爸爸么……
      “妈妈犯了罪,可是不想让你再受罪了……小草……”布帘后的人挣扎着似要起身。
      浅草本能地忽一下站起来,痛,利器一样,不是伤在腿上,而是神经最深处,这个人一定是疯了,说出这样荒唐的话,她要去问个清楚,她要离开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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