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西七东八

3、第 3 章

　　期末考很快就过去了。
　　沈斌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年级第一名的宝座，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但很快的，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他的贺哥，几乎完完全全地被那个叫杨筱的女生霸占了。
　　“斌子啊，我今天不陪你玩儿了，你嫂子非要让我带她去西村儿的河边玩儿。”
　　“斌子哎，你能不能把我去年给你的那个风铃先还给我？唉，你嫂子听我说这风铃有多好看多好看，硬是要我给她弄到，人店子又不再卖这个了……你先给我，哥到时候买个更有用的东西给你，这个没啥用的小玩意儿就让给你嫂子吧，啊？”
　　“斌子！你赶紧帮我倒腾一篇情书出来！你嫂子非逼我给她写情书！”
　　沈斌也试图接纳这个所谓的嫂子，可是……
　　“贺哥，你和嫂子带我一起玩儿吧！”
　　黄贺一脸为难：“斌子，你嫂子不愿意我带别人一起，哪天我有空我一个人带你玩，好不好？”
　　沈斌很不高兴。
　　好啊，你天天不带我玩儿，还要我帮你写情书。
　　尽管一肚子气，沈斌还是很老实地拿出纸笔。
　　先写亲爱的筱筱，然后是冒号……
　　啊啊啊！
　　沈斌愤恨地撕了桌子上的纸。
　　我真讨厌这个叫杨筱的女生！

　　穷极无聊之中，沈斌缠上了舞蹈老师。
　　其实也算不上是缠上。
　　沈斌现在瘦了许多，虽然还没到正常人的身材，但也只算个微胖界的小胖子，还挺可爱的。
　　再加上整个舞蹈班只有沈斌一个男学生，于是舞蹈老师越发亲近这个小胖子了，就算是暑假，也经常招呼他来家里。
　　“老师我想吃你做的炸鱼。”
　　老师一脸坚定：“不可能，那个太长胖。”
　　沈斌一脸不乐意：“又是清蒸鱼……”
　　“呦呵，不爱吃滚蛋！”老师一脸好笑地拨拉了一下沈斌的脑袋：“你还想不想练好舞蹈了？”

　　沈斌来老师家可不只是为了吃。
　　平时正常上学的时候，老师不敢真的训练他什么，也不敢多加限制他的饮食，怕他学习落了下来，于是瘦的速度并不很快。
　　可现在是在放暑假，老师不仅给他限定了食谱，还每天带着沈斌在户外跑步，然后再回老师的家里做各种动作的训练。
　　一个暑假下来，沈斌不仅瘦了，还长高了许多，感觉就像是一下子抽了条儿，成了令人惊艳的美少年。
　　一开学，同学们都傻眼了。

　　这一天，黄贺带着篮球社的成员收拾好了篮球场，准备走人。
　　杨筱一看他结束了，笑吟吟地迎了过来。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沈斌身上。
　　“你说那胖子，竟然长得那么帅，简直就跟漫画书里的人一样。”
　　这话其实没说错，沈斌之前可不就是个胖子？可黄贺听在耳里却异样难受。
　　他突然想到，自己几乎这大半年都是跟杨筱一起回的家，都快忘了跟沈斌回家是什么感觉了。
　　他兴致来了，于是随口说了个借口让杨筱先走，自己则去了舞蹈室。
　　舞蹈室很偏僻，黄贺找了半天才找到。这时候天已经很黑了，黄贺甚至都不确定沈斌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那是一间昏黄的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那个漂亮的舞蹈老师，一个就是沈斌。
　　黄贺望着沈斌，怎么都不觉得现在的沈斌比起以前有多帅。
　　瘦，的确是瘦了。
　　可帅么……或许是看得太习惯了吧，自己已经无法评判沈斌这个人的美丑了。
　　好像这个人吧，生来就该长成这样，沈斌的鼻子沈斌的嘴，无论好看不好看，就摆在那儿长在那儿，很自然的事儿。
　　老师正压着沈斌劈叉。
　　沈斌看上去很疼，满脸的忍耐。那老师的表情很柔和，声音也是，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很悦耳。
　　黄贺刻意敲了敲面前的玻璃窗。
　　那老师直起了身，沈斌也扬起头，看到黄贺，笑了，跑了过来。
　　“我还剩一点练习没做完，你怎么来了？嫂子呢？”
　　黄贺丝毫没有察觉到沈斌将那嫂子二字吐得相当生硬，他只是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晚啊？就剩你一个人了还练。”
　　沈斌心情不错似的笑了笑，身上全是汗：“外面冷，你先进来。”
　　黄贺走进了温暖的室内，看到男老师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老师好。”
　　那老师应了一声，然后冲着沈斌道：“这就是黄贺？”
　　沈斌嗯了一声，很骄傲地说：“我们学校篮球社的社长！”
　　那老师有些惊讶地说：“原来还要有社长……哎，小胖子，你想不想当社长？我也给你个舞蹈社社长当当？”
　　沈斌一脸的当仁不让：“当然是我！除了我谁还愿意天天被你欺压。”
　　老师哈哈大笑。
　　黄贺有些被排挤的感觉，还有一种失落感。
　　沈斌性格是外热内冷，看着吧，好像是暖呼呼笑呵呵的一个人吧，却跟谁都不会真正熟络起来，除了黄贺。
　　可这眼前的老师，好像也是个例外了。

　　尽管黄贺每次提起这个老师和舞蹈社，就一肚子的没好气。但令他很惊讶的，一直以他的喜恶为行事原则的沈斌，这一回却没有顺遂了他的心意，一如既往地跟那老师走得很近。
　　黄贺也无奈，满心儿大不由娘的挫败感。

　　年少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两个少年转眼已到高二。
　　其中黄贺换了多少个女友，沈斌又拿了多少个年级第一以致于全市第一，自可暂且不表。
　　由于这里的初中高中是集于一体的，所以黄贺还是篮球社的社长，沈斌也真的当上了舞蹈社的社长，就连每个社团的指导老师都没有变化。

　　高二上学期，黄贺带领的校队赢了全市篮球比赛第三名的好成绩。他高兴极了，带着一群人就冲进了舞蹈室。
　　不知道是不是惯例，每个学校的篮球社都与舞蹈社关系紧密，夹缠不清。
　　“哎哎哎，你们干嘛啊，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
　　黄贺亲了一下现任女朋友李玉的脸，哈哈大笑，侧头与一脸气愤的沈斌道：“我们篮球社这次成绩不错，一会儿有庆功宴，你跟我一块儿去！”
　　沈斌摇头：“不行。今天老师虽然不在，但是我这个社长不能白当。你把你的社员都带出去，我们还没结束。”
　　黄贺划拉了一下沈斌的胳膊：“你个愣斌子！你看看你们舞蹈社的小女孩儿，不都是我们篮球社哥们儿的女朋友……你看那边的都快亲上了，你这社团课也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沈斌看了看春心荡漾的社员们，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去吧，下不为例啊。”
　　黄贺一把拉住他：“干什么你……一起去！有奖金请吃饭。”
　　沈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赢了奖金我去跟着蹭饭，像话么？带女朋友也就算了，没见过还有带兄弟蹭饭的。”
　　黄贺瞪大了一双牛眼：“没见过？你给我看着。”
　　“喂！今天我们赢了比赛，也有舞蹈社不少功劳，你看全是些熟面孔，平常也经常帮我们递水擦汗什么的……哎你说我们该不该请整个舞蹈社一起去吃饭！”
　　在一片闹哄哄地叫好声中，沈斌笑了笑，也不再客气了。

　　小饭馆本来就不大，这么多人往里一坐，就跟被他们包了场似的，闹得不行。
　　沈斌端着杯茶坐在角落处，看着黄贺和一群人拼酒吆喝划拳，闲下来便与李玉缠缠绵绵亲亲摸摸，心里有些腻歪，有些看不起。
　　黄贺也就算了，坐在这里的其他人真是又市井又没出息，注定是一辈子要沦落在这个小电厂里的货，成天就知道打球打架泡妞，成绩一塌糊涂。
　　唉，沈斌苦笑，其实黄贺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无非是自己不愿去这么想他罢了。
　　大概是读书多的原因，沈斌的思想，见识，早已与他的这些同学们有着天壤之别。他其实是非常看不起这群混混的，只是从不表露出来。
　　唉，这里臭烘烘乱闹闹的，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黄贺已经有点喝高了。他朦朦胧胧地像是睡了一觉，但其实只是闭了差不多半分钟的眼。
　　他是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
　　“这，干啥呢？”他指着正起哄的一团人，问身边的李玉。
　　李玉笑嘻嘻地一脸八卦地指了指：“我们社的一小姑娘，喝了点酒就胆儿肥了，找我们社长表白呢。”
　　黄贺迷迷瞪瞪地想了想，才想起来舞蹈社社长是谁。
　　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正看到一场好戏。
　　沈斌竟然被那个姑娘给强吻了。
　　黄贺忍不住跟着旁人一起笑了起来，笑完过后，心里却有点刺儿刺儿的。
　　那姑娘红着脸，旁边的小姐妹们笑嘻嘻地问沈斌：“社长，跟我老妹儿接吻啥滋味儿啊？”
　　沈斌强忍住发脾气的心思，勉强笑着给了那姑娘一台阶下：“好像是……柠檬味儿的唇膏吧。”
　　人群一片哄笑声，那姑娘心里也敞亮，知道沈斌这是对她没意思，也不介意：“我也没想着社长你会喜欢我，我明儿就打算休学跟着我妈去电厂干活了，起码在走之前要夺了社长的初吻吧！要不然，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哈哈，你们看到了吧，我比你们那些偷偷喜欢社长的人有胆儿多了！”
　　黄贺大笑，笑过之后问李玉：“怎么着？我听着这意思，斌子还很有人气？”
　　李玉笑着道：“那必然啊！据保守估计，我们学校每十个女生里面起码有五个对他有好感。”
　　黄贺很惊讶：“什么？可是他一直没女朋友，我也没看到有女生追他啊……我一直以为我的人气是最高的。”
　　“你们这种人啊，好亲近，好弄到手，稍微暧昧一点一勾就成了。社长可不一样。”李玉看着正与人说笑的沈斌，略带仰慕：“我们社长啊，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女生的，气质样貌都摆在那儿了。”
　　黄贺心里听着酸酸的，一把搂过李玉：“哎呦，那怎么办？人看不上你们。”
　　李玉笑着亲了他一口：“就因为人看不上，才会便宜了你们这群臭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玉说的那番话，黄贺觉得，自己与沈斌之间的隔阂越拉越大。
　　不，应该说，是沈斌与自己周边所有人的距离，都越来越远。
　　现在的沈斌，每天就是上课，回家，练舞，根本不与他们出去玩乐。每每邀请，都会得到一个抱歉又温和的微笑。
　　即使是回到家，黄贺跑去他家，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什么呢？
　　说学习，黄贺烦；说玩闹，沈斌烦。
　　渐渐地，两人也有些疏远了。
　　黄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相反，他很理直气壮地怨恨着沈斌。
　　你怎么就是不能跟正常人一样呢？怎么就是不能和大家伙一样呢？成天学习有什么用？把身材练得跟那个娘娘腔老师一样有什么用？
　　还不如当年那个没出息遭人嘲笑的小胖子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