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西七东八

2、第 2 章

　　沈斌小时候可胖可胖可胖了……如今这玉树临风潇洒优雅的气度，小时候可是连一星半点儿的预兆都没有。
　　沈斌的爸妈和黄贺的爸妈是门对门十多年的老邻居了，都是电厂的老员工，房子是单位给的，整整齐齐的几个单元楼，便是整个电厂的家属院儿了。
　　黄贺小时候就很能打架，别看着精干瘦削的，凭着一双拳头和豪气的作风，成了整个家属院儿的孩子王，人称黄老大。
　　在一片黄老大的呼声中，总有一个小胖子娇滴滴的，一脸崇拜地喊着贺哥，这个人就是沈斌。
　　黄贺早出生个三年，沈斌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弟，享尽了福。
　　他最胖，可打架最不行；他从不出力，却吃得最多；明明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鼻涕虫，却是黄老大最宠着的人，去哪儿都带着。
　　就连去上学，两个人也不肯分开——黄贺多等了沈斌一年，沈斌又特意早上了一年，这才把两人的两岁年龄差给补上。
　　刚开始，还有许多小孩儿瞅准了黄老大对沈斌言听计从这一点，趁机想要献媚——
　　“沈哥，我把这整套的弹珠子都给你，你让黄老大收我做小弟吧！”
　　“沈哥，我妈今天给我发零用钱了，我请你和黄老大吃冰棍儿吧！”
　　“哎沈哥沈哥，黄老大喜欢什么样的妞儿啊，你看我妹妹行不……她不是牙豁！她只是牙还没长齐！”
　　渐渐地，大家也不再找沈斌办事儿了——这个可恨的胖子根本就只收东西不办事儿！
　　黄贺接到弟兄们的投诉后找了沈斌，沈斌一脸理所当然：“李王八他妹妹就是个牙豁！就算牙没长齐我也能看出来……这样的也配得上我贺哥？”
　　黄贺被夸得满心舒坦——都别说他宠沈斌，论对他的崇拜和唯他马首是瞻的程度，没人比得过沈斌！谁不疼听话的孩子！
　　自然，也就不追究沈斌贪污受贿的事儿了。

　　转眼间两个人都小学毕业了。
　　沈斌的父母终于意识到自己家儿子真的是太胖了而不是什么可爱的婴儿肥，痛下决心，要沈斌减肥。
　　沈斌自打出生后就没哭得这么凄惨过：“我要鸡腿儿！我的鸡腿儿！我的腿儿！腿儿！”
　　黄贺在隔壁听着眼泪都出来了——他是真心把沈斌当成了亲弟弟在疼，呵着护着，处处操心着，简直就像是沈斌的小爸爸。
　　他哭着摇晃沈爸：“叔叔！沈斌不胖一点都不胖！你们别不让他吃饭了！”
　　沈妈倒是听着一点都不心疼，笑眯眯地看着黄贺：“黄贺啊，你倒是小帅哥一个，准能有个漂亮老婆。斌斌胖成那熊色样儿，以后别说漂亮的，就连丑媳妇儿都讨不到一个，咋办？”
　　黄贺愣了，咬了咬牙：“……最多我做他媳妇儿！”
　　沈家爸妈和黄家爸妈听了都笑了。
　　因为这个，沈斌被放了出来，减肥计划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斌一直胖到了初二。
　　那一年，学校换了个年轻校长，据说是从南方的开放城市里来的，新官一上任就闹改革——请来了几个老师，带领着孩子们开展社团活动。
　　黄贺，不用说，从小在院里就是篮球霸王，此时终于碰到专业的篮球老师，喜不自胜，相见恨晚，立马进了篮球部。
　　沈斌从小痛恨运动，最擅长的无非就是学习。无奈校长有令每个人必须进一个社团，于是他到处游荡，看着哪里都不太顺眼。
　　蓦然间，他愣住了。
　　稍显简陋的舞蹈房，木地板，大镜子，有几个女生正跟着一个男老师学动作。
　　那男老师的身材修长极了，穿着黑色的紧身衣，纤细又健美，足尖点地就是一个轻盈的跳跃，长腿在空中一划就是一个优美的弧度……那种美，简直超越了性别。
　　沈斌从小学习就好，尤其文科，什么华美磅礴的词句都能信手拈来——可就连他也觉得，眼前这老师所散发出来的美感，好像已经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出来的了。
　　他走进这间教室，敲了敲门。
　　男老师停了下来，拢了拢束在脑后略显凌乱的长发：“什么事？”
　　沈斌不是不知道自己胖，于是有些自卑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道：“老师，我想学跳舞。”
　　“噗！”
　　也不知道这是谁起的头，总之舞蹈室的小姑娘们都笑了起来。
　　倒不见得是真有什么恶意的嘲笑，只是看看沈斌的形象，没个人不想笑的。
　　那老师也笑了，捏了捏沈斌的脸：“行啊，你来吧。”

　　黄贺听了沈斌报的社团后也是一个劲的笑。
　　沈斌有些着恼，但碍于黄贺在自己心中至高无上的威信，还是忍气吞声，等着黄贺笑完。
　　“哎呦喂你真是个小傻子，乐死我了！”黄贺笑呵呵地摸了摸沈斌的头：“别去那娘们儿唧唧地舞蹈社了，我当上了篮球社的社长，这里有个打杂的空缺，我早都给你留好了。”
　　沈斌有些别扭地躲开了黄贺的手：“我不去。”
　　“嗨！你别听着是打杂，我怎么会让你给那帮孙子跑腿儿？我削不死他们！”黄贺拉着沈斌的手：“那就是个名头，你坐一边儿就行，想干什么干什么，无聊了就看贺哥打球，好不？”
　　沈斌有些火大起来：“贺哥！你一点都不支持我！我跳舞怎么就不行了！”
　　黄贺有些愣了：“我还不是为你好，女孩子才去跳舞，你跳着像什么话……再说你跳什么舞？狗熊舞？”
　　沈斌自己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看不起被嫌弃了，而且就因为这些嫌弃都是来自黄贺，让他格外不能忍受。

　　往后的日子里，黄贺着实有些寂寞。
　　沈斌好像也不是生他的气了，但就是很巧的，总是没空陪他玩儿。以前沈斌也挺忙，忙学习，所以成绩才好得吓人。可学完了以后，总能跟着在旁边儿眼巴巴地等他半天的黄贺出去溜达溜达……现在倒好，学习完了剩下的时间，全去学什么狗屁舞蹈了！
　　糟心！忒糟心！
　　黄贺这才发现，沈斌不在，好像他的生活里便多出了许多空白。
　　闲得慌。

　　沈斌的确很忙。
　　首先他要忙着学习——连续几次的全班第一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瞄准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其次，他确实在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学舞蹈。

　　“阿姨！我找斌子！”
　　沈妈跟黄贺熟得都懒得招呼了，直接抬抬下巴冲着餐桌上切好的橙子示意了一下。
　　黄贺呵呵憨笑着，不客气地端着橙子，跑进了沈斌的房间。
　　“我在写作业。”
　　黄贺听出这是有不想搭理他的意思了，也不介意，抓起一块儿橙子就往沈斌嘴里塞：“哎休息一会儿！”
　　沈斌急忙撇过头：“我晚上不能吃东西！我在减肥！”
　　黄贺瞪大了眼睛：“你搞什么！脸都瘦的脱了相了！丑死了！减个屁！”
　　事实上，沈斌现在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胖子，只是的确瘦了一些，但也绝没有“脱了相了”。
　　“你不要干扰我，老师说了，只有坚持下去才能练好舞蹈。”
　　黄贺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妈蛋！最讨厌那个娘娘腔老师了！把你祸害成什么样儿了！动不动就老师说了老师说了，你要是学成那一身的娘们儿气，我就揍死你！”
　　沈斌毕竟还是很顺着黄贺的，眼看着黄贺生气了，低眉顺眼地走过去推了推他：“我不说了，贺哥不要生气了。”
　　黄贺哼了一声。
　　沈斌聪明的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黄贺的脸上立马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我谈恋爱了！”
　　沈斌一脸惊喜：“啊？和谁啊？！”
　　黄贺有些骄傲地扬起头：“三班的杨筱！”
　　沈斌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那可是三班的班花啊。
　　黄贺看得出来，沈斌的心思还在作业上，心中有些微的怅惘，和不被理解的寂寥：“那成吧，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你写作业吧！”
　　沈斌嗯了一声，又投入进书本里了。